《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2、第二章 梦境 自从在祭天

　　自从在祭天宫获得龙纹镜之后，萧枫总会做着同一个梦境。
　　每晚如此，不曾间断。
　　梦境如此真实，似乎就发生在身边，仿佛触手可及，却深不可探。
　　不周山群峰环绕，紫雾云腾，阴风飒飒，一阵悲婉凄凉涌上心头。透过云层，偶而能看到一丝曙光，在这一片昏暗之中，隐约有一根倾天大柱盘龙缠绕。群山之下，峰锥耸立，看似杂乱无章，狼牙交错。
　　“烛龙爷爷，最近都没有陪璃儿玩呢！耍赖喔！”豆蔻少女身姿轻灵，轻身一跃，停留在盘龙柱附近的浮石上，向远处飞来的衔烛之龙挥手呐喊。
　　“璃儿，不得对神龙无礼！”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少女身边，身旁跟随着一名银发少年。
　　中年男子紫发散乱，双目冷俊，半截黑色面罩遮挡住面容的主要部分。即便如此，也遮挡不住他那精细的轮廓，凌厉的神情。
　　银发少年紫眸冰肌，长发倚膝，风华绝代的容颜足以让天下任何女子为之动容。瘦而结实的双手紧握身前，眼神恭敬而锋锐。
　　“无妨，璃儿和她娘当初一样，如此甚好。不知妖王此次有何要事？”衔烛之龙飞身三人前，偌大的头颅直视三人，双目煞气十足。
　　“要事倒不敢当，只是近来仙界对妖族击杀的厉害，对我与玄女结合之事更是耿耿于怀。青帝下发指令给仙众，要灭吾同类，毁吾妖界。现在连一些讨好仙界的修道之人也蠢蠢欲动，倒不敢奢望神龙倒戈相助，只是璃儿年幼，对这样的纠纷全然无知……”话到此，妖王情深意重的看了眼少女，无限感叹。
　　“汝等之意，吾已知晓。青帝所颁布的仙神令律，还不敢放肆到吾等之辈，何况天道循环，世间无恒强，无恒弱，一切归于万物，互相牵制，永世长存。璃儿之事，无须牵挂。我定会保璃儿周全，让她安然轮回。毕竟……无论是璃儿，还是玄女，都如同我膝下之子。忍不住给予拂照之情。”话下，神龙神情柔和，一瞬即逝。
　　“也只能如此了。”妖王眼中尽是不舍，一股忧愁涌上心头。
　　“爹，你们在说什么？好严肃的样子。”少女拽着妖王的衣袖，一副古灵乖巧的模样。
　　妖王睫眉低垂，沉默不语，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脑袋。在他看来，这样的混战实在不宜让心如清水的幼子知晓，更不愿让她参与此事。他看了眼身后的少年，这个跟随多年的属下，脸上没有显示任何喜怒哀乐，仿佛一尊冰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寂雨，带璃儿到他处嬉戏，我与神龙有要事商谈。”妖王遥望远方，道出不可违背的指令。
　　“是。”少年单脚跪下，领命遵从。
　　“少主，请。”少年走到少女身前，恭敬行礼。
　　“爹……”听到妖王的指令，少女紧拽他的衣角，哀求道：“爹，让璃儿留下好吗？保证一定乖乖的。神龙爷爷，璃儿保证不吱声哦！璃儿只想待在爹的身边……”
　　“璃儿，听话。”妖王掰开少女紧抓的双手，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
　　银发少年拉住少女的手，单手向前，凭空招出一副古琴，带少女跃上。少女回头环顾，却离妖王的身影越来越远……
　　为什么要支开？难道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不可以知道吗？萧枫欲伸手前探，忽然画面转换，一股肃静而庄严的气息侵袭着身体。
　　玉宇楼阁悬浮空中，青石阶梯穿云布雾。遥望苍穹，星辰乱缀，庄严圣殿气宇轩昂。
　　“轰！轰！轰！”
　　只见三道雷电轰鸣而下，如同流星突降划破寂静的夜色。
　　“玄女，你可知罪。”空廖的大殿之上，一名青衣男子厉声喝道。他手中的雷球不断变幻，相互摩擦而发出让人心惊的声音。
　　“罪从何来？”玄女身负重伤，鲜红的血渍沾染了半边衣襟，她发迹散乱，面色苍白，似乎体力消耗过多，虚弱的跪倒在那青衣男子的身前。然而她双目坚实不移，毫不退怯地直视他。
　　“居然有脸问我罪从何来？”青衣男子俯视玄女，轻蔑地笑道：“你与那妖孽苟合，丢尽了仙神的尊严，还生下一个妖神混血的杂种，还敢过来质问于我？哼！不要以为有衔烛之龙为你撑腰就可为所欲为。”
　　“可笑啊，可笑！”玄女一手按住伤口，一边仰视那男子：“欲不成，便以诸多借口为由。说到底，你只不过为了一己私欲，使妖界血覆河山，泄心中魔种。可悲啊，可悲！仙神又如何，长寿又怎样？昭华白首，不过虚空梦境，对我来说，今生足以。”
　　“哼，我看你是被那孽障迷惑至深，待我速速除去那妖孽，还你清醒。”青衣男子，高声喝道：“来人，将玄女关入封神陵，由句芒大神看守。”
　　“大神？哈哈，你居然称他为大神，那么我又如何？身乃九天玄女，却被你这小人偷袭，落着此等下场。青帝，你何不直接呼他为鸟人呢？盘古，女娲，伏羲等众多仙神销声匿迹恒久，此时你便独自拥权，挥染仙神两界。既然自立为王，何必假仁假义。”听到青帝的话，玄女大笑，似乎这是一个很可笑的事情。
　　“住口，你罪孽深重，还敢出言不逊……”青帝甚是恼怒，又是几道九幽之雷霹在玄女身上，发出“叱叱”的响声，那每一道声音都深入骨髓，让人不禁为玄女担忧。然而大殿之上空寂无人，大殿之外又有谁敢阻止？
　　“恕在下无礼，句芒大神一直负责神树滋养，封神陵虽属他管辖内，毕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在下斗胆，请青帝将此重任托付与在下。”此人不是别人，却是玄女直系护卫，破晓。
　　“喔？”青帝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绕是有趣地打量着破晓，额首高仰，蔑视道：“就凭你，也有资格担任此事？倒不见你有几分本事，值得我给予托付。”
　　“属下无能，若青帝能信任属下，愿效犬马之劳。”破晓单膝跪在殿外，言语上不敢有一丝怠慢，恭敬有佳。
　　青帝双目寒冰，单手高举，一团紫红色的烈炎在他手中旋转着。
　　正在此时，画面又一次转换。
　　“爹，不要，不要丢下璃儿……爹……”
　　紫雾弥漫，狼烟滚滚，电闪雷鸣。
　　嘶叫声，如同破碎的玻璃，尖锐而凄惨；咆哮声，如同震天鼓响，没有任何固定的节奏，没有明确的规律，声声镇心门；打斗声，兵器相撞，法术所溅起的残余，横飞肆虐。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妖族倒在血泊之中，那扭曲又不甘心的面容，支离破碎的躯体。
　　“少主，这是唯一的机会，请不要犹豫，速速随我离开。”银发少年单膝跪下，眼神坚决，等待少女的回答。
　　“爹……呜……”少女站在刀峰顶端，看着远方的修罗场景，不免泪满盈眶。
　　“少主……”少年看着山下一片翻滚火海，催促着。
　　“爹……爹……”似乎少女没有听进他的话语，只是细语喃喃，反复呼喊着。
　　“你还在做什么。”瞬间，衔烛之龙出现在刀峰前，对银发少年怒吼，它身躯蜿蜒云层，五爪承风御影。
　　“我……少主，对不起。”少年被神龙之声镇醒，挥手向少女的颈椎劈去，使得少女昏厥在怀中。他满目柔情，犹豫不决。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少年向衔烛之龙看了一眼，又望了望远方的一片混乱，抱起少女，跃起身姿，踏在神龙背上，向远方飞去。
　　鬼界，万魂飘逝，冥河血池幽怨咆哮。
　　“神龙大人，多谢相助。”银发少年双手拳抱，对衔烛之龙说到：“您能倒戈相向，已是莫大的恩情。”
　　“你不必多言，本尊自有定夺。如今女娲，盘古，黄帝等人已销声匿迹，吾也不便多处插手，只由得青帝这厮胡作非为。哎……只是苦了璃儿啊！去也，去也！妖狐小子，相信你可以胜任妖王所托付你的事情。”话下，衔烛之龙傲然离去。
　　银发少年看了眼远去的神龙，又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少女，只能摇了摇头，声声叹息。
　　他将少女放置一边，手中拖出那古琴“伏曦”放于身前，玉指轻拨，弹奏歌唱：
　　醉花荫，凤凰草，生死茫茫魂牵绕。
　　日相盼，月亦残，寻觅千年旧衣冠。
　　疑真疑幻，如梦如烟。
　　巍峨苍穹星辰乱，朱颜转，玉落难，
　　乘风御影心尤颤！
　　叹！叹！叹！
　　世间忧愁皆无关，共舞冥河轮回岸。
　　反反复复，此音高低起伏，吸引来不少过路亡魂。
　　他看着少女熟睡的倩影，划过面颊的泪痕，忍不住将她发首轻抚：“少主，醒醒，少主。”
　　“嗯？寂雨，寂雨！爹，爹呢？”少女泪眼未干，抓住少年的衣手急切的问到。
　　“妖王大人他……”少年不敢直视她的眸子，双目黯淡。
　　“爹……他们……果然是他们……呜……”少女扑在少年胸口，泪如潮。
　　“少主，莫悲伤。属下起誓，定保少主周全。”
　　“寂雨，爹死了吗？为什么那些人要诛杀我们？娘呢？娘也被他们带走了……”少女双目模糊，泣不成声。
　　此时，少年双目凌厉，一阵骇人的杀气逼近。
　　“啊！”萧枫突然醒来，又是一阵袭人的寒气。她打量四周，没错，还在自己的房间内，柔软舒适的被褥，传来阵阵余温。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凌乱的片段又代表什么？每次到了梦境的最后只依稀听到那首悲伤而寂静的古曲，如此扣人心旋。
　　醉花荫，凤凰草，生死茫茫魂牵绕。
　　日相盼，月亦残，寻觅千年旧衣冠。
　　疑真疑幻，如梦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