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16、第三章 岚渊

　　待萧枫拥有知觉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棵枯木树下，被寂雨迹空围绕。她第一反应便是寻找曲柯雪的身影。转身回首，却发现曲柯雪就躺在自己身边。她双眸紧闭，似乎陷入昏迷状态。可是，鬼魂也会昏迷吗？
　　萧枫微微移动，扬起阵阵尘土。
　　迹空懒散的靠在枯木树上，身旁的未索唯唯诺诺的缩在一边。未索看出了萧枫所虑，揉搓着双手扬声道：“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女人只是喝了太多忘忧水，以至于失了记忆而呆滞。”
　　“什么！失了记忆？”未索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霹雳着萧枫。
　　萧枫神情黯然，伸手抚摸着曲柯雪的长发，轻柔的，重复不断。她一声叹息，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并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掉眼泪，她已非以前的萧枫，如果此时她轻易的落泪，那以后的奇闻怪事又如何面对？
　　萧枫抱起曲柯雪，逼迫自己将泪水没回心中。
　　寂雨一声暗叹，手足无措。纵然他存活了千年，历经世间风雨，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抚萧枫，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迹空将手按在寂雨的肩上，微微摇头暗中传音：不要去安慰她。此时此刻，也只有小公主她自己释然了，你才可以行动。
　　寂雨脸色微变，密道：此话怎讲？若少主无法释怀，岂非长居于此？
　　迹空沉默不语。
　　此刻，森罗殿阎王大怒，殿内一片肃静。他重击案桌，大喝道：“哼，本王倒要看看，闹事之人有几分能耐。”
　　沿着长长的青玉台阶，两旁青色冥火闪动。斑驳的墙壁参着刺眼的血丝，绿色的青苔油亮欲滴。阎王一声大怒，阶下九殿阎王皆然不语，一个个站立不安，生怕这坏脾气的家伙牵连无辜。不知何时开始，鬼界的大体已由阎罗王统治。原本十殿阎王各司其职，随着鬼界不断发展，却造成今日之状。
　　“哼，废物，一群废物。岚渊何在！”
　　“回阎罗殿下，属下在。”话下，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长发男子显于大殿之上。
　　“本王命你前去捉拿闹事狂徒，若能活捉甚好，若是抵抗，哼！叫他轮回无门。”话下，阎王重击桌案，怒色冲冠。
　　“是，属下领命。”话毕，这男子带着那冰冷的回答如同鬼魅一般消失。
　　十殿阎王窃窃私语，心感不安。
　　其中秦广王心怀不忍，上前言道：“何必赶尽杀绝？若然只是误会……”
　　“哼！误会！你可知来者何人？乃是当年妖王亲卫，那千年妖狐——寂雨。若然被仙界的耳目探取消息，我等岂会安宁？”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秦广王稍稍一愣，再次说道：“不如……如果这样，那仙界方面……何况此事众人皆晓，借着此次机会……你看如此甚好？”
　　听闻秦广王的谨言，阎罗王以及其他殿王拍案叫好：“果真如此……秦广兄好计策……如此吾等安逸了。”
　　岚渊领命后，在鬼界快速的移动，却听到一阵风声袭来，身后的人大声喊道：“岚渊大人……等等……”
　　“初生？你前来何事？”岚渊停下脚步，向追上来的少年询问。
　　名为初生的少年发丝散乱，青袍飘浮。他一脸笑意地望着岚渊说道：“方才我路过殿外，却见十殿阁王们共论大事将你召唤而去，于是身藏一旁屏息静听。不想你离开之后，阎罗王却道出那闹事者的身份，说是千年前的妖王亲卫，一只名为寂雨妖狐。难得令众殿王为难，一定很厉害。不知岚渊大人可否知晓此人？”
　　听完初生的话，岚渊眉头紧皱。相隔良久，他眉头舒展，对初生说道：“却有此者。看来事情相当棘手。随我边搜寻，边给你讲述。”
　　初生眯起好看的眼睛，笑得格外无邪。他重重的点头，发出好听的声音。
　　千年前，岚渊锋芒未露，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鬼卒。如同所有的魂魄一般，当离开自己的身体之后便被黑白无常带回鬼界，送入孽镜台，判断他下世的去从。
　　看着孽镜台不断轮转，一幕幕前生旧事在镜中闪过，仿佛儿时观赏的走马灯，播放着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岚渊三生清澈，却因今世除暴安良杀人胜多，欲被阎王押送地狱五层。岚渊心中不服，故而生事，与押送他的鬼卒厮杀起来，引起阎王的注意。阎王命黑白无常押岚渊上殿，一番严刑拷打之后，发现岚渊乃地仙之体。便命岚渊担任了低于黑白无常之下的鬼差，负责鬼界治安。岚渊心知阎王以算仁慈，若不是看在自己稍有用处，早就拖到十八层地狱备受煎熬。他冷静思索，安然授命。
　　在岚渊担任此职不到数年，风云忽变。妖界与仙界互相厮杀，鬼界的冤魂瞬间增长数倍，以至于一时之间微有混乱。就连黑白无常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那日，岚渊如同往常一般巡游鬼界，忽闻声声琴奏。此曲幽怨宁静变换不断，时而起伏如峰，时而流云如水，时而仓急如雨，时而肃穆如钟。
　　岚渊提起精神，枕戈待旦，闻声而去。
　　鬼界整体不大，只因为不断的运转，永远没有鬼魂满载的时候。
　　未行片刻，岚渊便见到冥河边聚集着一群冤魂。众冤魂似乎被琴声所醉，停留在琴声附近窃窃私语。
　　岚渊疾步上前，大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经岚渊一声怒吼，大部分亡魂从琴中惊醒，见到岚渊的尊容，立即退散开来。而剩余的亡魂，还沉醉于迷梦之间。他随眼扫去，尽是一些新生怨灵，道行颇浅。
　　他无奈的摇摇头，将目光投向前方。一名银发少年闭目抚琴，而他身旁的黑发少女依偎在他身旁，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她眼角含着泪水，小手紧抓少年的衣角，正用恐慌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兄妹吗？还是？嗯？有妖气？
　　岚渊眉头皱起，手中亮起绳索，对少年喝道：“何等宵小，速速回答本尊！”
　　少年纹丝不动，依旧玉指波动，琴音撼荡，口中轻轻呤唱：
　　醉花荫，凤凰草，生死茫茫魂牵绕。
　　日相盼，月亦残，寻觅千年旧衣冠。
　　疑真疑幻，如梦如烟。
　　巍峨苍穹星辰乱，朱颜转，玉落难……
　　音止，琴罢。
　　少年睁开双眸，一双深幽的紫瞳。他薄唇微启，目光寒冰：“一介鬼差也敢称尊？也罢，鬼界乃阎罗之地，在下不便多扰，若有得罪之处，还清见谅。只是在下想借此地一用，片刻便去轮回，你无需多虑。”
　　“若只是轮回，自然无事。可你抚琴之音混扰众魂，影响鬼界秩序我便无法坐视不理。”话下，岚渊双手一震，绳索拉伸胸前，大有用武之意。
　　少年一声冷哼，双目聚神一瞪，逼得岚渊倒退三步。而他身旁的少女，却是满眼怒火，对岚渊略带仇恨。瞬间，那充斥着怒火的双眸变得无限哀伤，令岚渊稍稍迟疑。
　　“不要逼我动手，暂时而言，我不想与鬼界为敌。”
　　岚渊心中一惊。这是何等实力？若是眼前的少年使出全力……想到此处，岚渊暗没口水，额头尽是冷汗。
　　“寂雨……”少女紧抓他的衣袖，显得羞涩害怕。
　　“少主……”少年一收刚才的煞气，对少女柔情和色。他抚摸着少女的长发，轻声说道：“走吧，早早轮回！属下一定能找到少主的。无论你身处何地，都一直在您身边。”
　　“真的吗？一定？”她抓的更紧了，手微微的颤抖。
　　虽然看在眼里，岚渊却并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在他看来，只要这女子早些轮回，这厉害的角色也会早些离开鬼界，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轮回井前的眷恋，投井前的不舍，他看到的太多，看的双目麻痹，失去了知觉。
　　等等……妖气？少主？
　　岚渊眼前一亮，豁然明白了眼前这少年少女的身份。
　　原来如此，难怪具有此等实力。
　　望着两人淡漠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眼前，岚渊心底似乎有什么被牵扯住，抽动了。可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他却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你们到底打过没有呢？”初生呼扇着眼睛，抬头望岚渊，期待想知晓的答案。
　　“没有。实际上他的气势完全立于我至上，令我心有余悸，不敢妄动。”想起当时的状况，岚渊简直想撞墙，实在太丢人了。
　　“哇！真厉害,仅仅只用杀气便可以令你动弹不得，好像见见他啊！”
　　看着初生一副期待的样子，岚渊嘴角抽动。他正色厉道：“你小子，越来越放肆了。”
　　“呵呵……岚渊大人不要生气啦！初生言出无忌，还请见谅。”话虽说的客气，却丝毫不见悔过之意。
　　“哼！你小子，看来往后要严加管教。”话虽凶狠，岚渊的嘴角却勾勒起一丝笑意。
　　“诶……不要啦……岚渊大人……初生知错了……”
　　“来了。”岚渊双目犀利神色一变，紧紧的盯着前方，停下脚步。
　　“什么？”初生一头雾水，却见岚渊眉宇深锁，疑虑忡忡。
　　“千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弱啊！”忽然，天地间迷雾浓密遮挡住前方的视线，一股声音震动浩瀚，仿佛在山洞之内，产生巨大的回荡。
　　“哼，这是第二次见面，你又一次给我找麻烦。你这该死的狐狸。”不同于千年前，岚渊毫不客气的回敬。
　　“喔？本事不见长，胆子倒是变大了。”
　　云雾散开，岚渊冷漠地看着萧枫一行人，那眼神仿佛要活剥了他们一般。
　　枯木之下，岚渊看到了萧枫，她那樱璃的容貌给与他重大的打击。这不是千年前轮回的少女吗？为什么？这少女旁边的是……闹事的女鬼？鬼差未索？什么时候开始，连鬼界都有妖界的爪牙了？那个男人……
　　岚渊十分头大，看来事情不是一般的棘手。他理清思绪，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初生一声惊吓。
　　“那个……你就是妖王亲卫，妖狐寂雨吗？”
　　天啊！他的头更大了，这该死的初生，难道就不可以分分场合？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寂雨明显一愣。但看着初生那张人畜无害的笑容，淡淡的说道：“嗯，是。”
　　“哇！！！你就是吓吓岚渊，就可以让他不能动的妖狐！天啊！好帅！”
　　“……”什么状况？无论是寂雨还是岚渊，皆叹气无语。
　　“初生！你给我安静点。”岚渊一声怒吼，初生吐了吐舌头，立即关闭唇齿乖乖回到岚渊身边。
　　“那么……言归正传。你前来有何贵干？不要说什么重温故人之类的废话。”寂雨昂首藐视着岚渊，轻浮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将你带到阎罗殿。若然反抗，以命相抵。”话语中，岚渊眼神坚定，不可置疑。
　　寂雨回头看了眼萧枫，她依旧神情黯然，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迹空，见迹空暗暗点头。他心生议决。
　　岚渊心领神会，大喝一声：“那么诸位站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