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14、第一章 鬼差 借由寂雨撕

　　借由寂雨撕开的空间裂缝，三人进入那深黑的隧道，伴随着萧枫一声声凄惨的尖叫，终于抵达鬼界范围。
　　望着与妖界相差无几的地方，萧枫依然觉得此地颇为阴森。尤其是阵阵阴风扫过面颊，那冰冷刺骨的寒气更令她觉得恐惧。她微微颤抖，脑袋机械的扭动，向寂雨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黄泉路，再往前走便是鬼界外围。若要取得魂魄须到森罗殿，她应该隶属阎罗管辖范围。但是，首先……你是不是应该挪动下身体？”
　　闻声望去，却发可怜的迹空被她压在身下，五体投地面朝尘土。萧枫顽皮的吐了吐舌头，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站到一边。
　　萧枫随眼望去，这里的天空压得很低，黑紫色的苍穹雷电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刺下。沉闷的气息侵袭着大脑，如同一把荆菱贯穿全身。黄泉路边，彼岸花零散的生长，一簇又一簇的血红色彩冲击着视觉。这里没有茂盛的树木，有得只是绿藻色的枯木以及潮湿的青苔。高低起伏的路径蜿蜒扭曲，奇石峰椎杂乱交错。偶尔看到一丝水潭，却泛着重重的血腥味，微微荡漾。
　　原来黄泉之路是这样的景象。她摘起一朵彼岸花，细细的观赏。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彼岸花，真正的曼珠沙华。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
　　忽然，她觉得这彼岸花与记忆中的凤凰花略显相似。难道……所谓的凤凰花也是它吗？这代表悲伤，分离，不吉祥的花草。
　　见萧枫看的入迷，寂雨从身后走近，将手轻搭在萧枫的肩上。萧枫回过头，将彼岸花扔在地上，对着寂雨微笑。
　　“我说，该走了吧！我们可不是来踏青的。”迹空理了理自己的形象，随手一挥，瞬时间，三人的衣衫皆变得古风古韵，褪去方才的衬衣束装。
　　迹空青衫白袖，深蓝的外套无袖齐腰，雪白的腰带坠饰摆动，柔亮的玉佩刻工精细。他手持三尺单剑，剑上泛着幽静的紫光，如同天空般的雷电。寂雨白衣屡屡，如同初见时仙风道骨，丝毫看不出他乃妖狐之身，倒有几分仙神之韵。萧枫原本束起的长发莫名散开，形成了流云发式。她身着白色的衣衫内衬淡紫色的裙摆，粉色的腰带系于腰前，而上不知什么时候配上了耳环，身手抚摸，形如明月，雕工细致不再龙纹镜之下。
　　那龙纹镜不知何时浮于空中，暗暗生光。
　　萧枫抓住龙纹镜，抱在胸前，疑问的看着迹空，不知此举何意。
　　迹空清咳一声，说道：“你觉得在地府这种古老的地方还穿那些时尚的衣衫，会不会有些格格不入？还是说，你们想一眼就让别人看出自己是异类？然后被群殴？”
　　“难道这里没有穿着近代衣服的人吗？”萧枫玩弄着衣裙，向迹空问道。
　　“没有。每个到这里来的家伙都是魂魄，作为死亡的家伙来说，他们会以前三世执念最深的那一朝代服饰显魂形。随着时间的漂移，会因为各种执念而生出怨灵，那个时候他们的形态以及衣服会产生变化。当然也有执意不愿轮回的家伙，躲在鬼界的某一个角落偷偷修炼，妄想成仙，脱离鬼界的束缚。走吧，不要在意这些小节。虽说鬼魂的时间是无限的，难免你那个朋友急着投胎。何况长久待在鬼界而不修炼鬼道，会令自身的灵气渐渐消失，最后连轮回都很困难。”
　　萧枫点了点头。她没有因为迹空随性的话语而生气，她知道，迹空只是想提醒她而已。
　　一路上也看到不少灵魂飘浮，萧枫意外的没有感到恐慌。想到那日初见灵体的惊慌模样，一朵红晕在不经意间爬上脸庞。或许现在是因为有寂雨和迹空的陪伴，也可能是自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何况据寂雨解释，她所看到的只是活人所散发出来的怨念，因心中愤愤不平，或者各种理由而嫉妒，憎恨的产物。在华夏九州的结界内，一般鬼魂不经召唤是不会在白日四处游走。何况当时萧枫异能初晓，“阴阳眼”也并不完全，也不知是哪个三流道士，强行将萧枫的能力封压，险些在体内暴走，而形神俱毁。
　　对于“封压”的事情萧枫不敢提起。尤其当她看到寂雨那张几乎想杀人的表情，更是让她把“姬”这个名字哽咽在喉咙里。
　　迹空与寂雨并行跟在萧枫身后。
　　迹空懒散的扭扭脖子，甩甩胳膊，又恢复到那大梦初醒的神态。他招出葫芦状的酒壶，大口大口的喝着。一阵阵酒熏随着行走而散发出浓烈味道。
　　寂雨埋头随行，目光一直锁定在萧枫的身上。他不懂。以武艺上的造就来说，除了妖王，以及仙神界的精英，他倒没把几个人放在眼里。他真的是因为身负重任所以寻找少主吗？找到了少主又如何？那个人一直虎视眈眈，少主的力量到底应该释放，还是应该隐居？少主现在所想的又是何事？难道……可是她是她，却也不是她了。自己又该如何定夺？
　　“站住，新来的吧！知道这里的规矩吗！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就在萧枫三人各有所思的时候，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跳入眼前。他黑丝稀少发迹高，瘦黄的面容配合那矮小的身段显得极度猥琐。见三人没有任何反应，他跺脚叉腰手指三人，再一次提高分贝喊道：“呔~发什么呆啊！本大爷叫你们三个呢！哼，你，就是你，你这个慵懒的家伙，一定是生前喝酒喝的烂醉，到死还是这幅德行。看你这模样一定不知本尊大名。”
　　“我？我干嘛要知道你是谁？你是谁又关我什么事？来来，喝酒，喝酒最痛快……”说着，迹空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喷雾着难闻的酒味，葫芦在半空中不断摇晃，一副十足的痞子模样。他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将剑暗中收起，抓住那家伙的肩膀，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拔开葫芦盖，硬生生的将酒灌进他的嘴里。涨得那猥琐的家伙面红耳赤，泪水横飞。哪还有刚才那副张扬的气势？
　　眼观这幅景象，萧枫躲在寂雨身后窃窃偷笑。
　　迹空有心恶整，何人可挡？眼见这家伙越来越难受，他嘴角划过一丝邪笑，未被人察觉。
　　那家伙脸越来越红，仿佛充血一般。嘴唇红肿，原本缝隙般的眼睛瞬时间瞪过灯笼。他不断挣扎，拳脚相加，终于脱离了迹空的魔掌。而迹空依旧那副模样，吊儿郎当的晃动着身体，看似神志不清。
　　“你……你这家伙，居然敢这样对待鬼差大爷我……”他狠狠的抹着嘴唇，眼中闪着怒火却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你？鬼差！”迹空和萧枫同时惊讶的叫起来。
　　见到两人惊讶的模样，方才的耻辱立即抛到九霄云外。他自认为帅气的甩了甩稀少的黑发，挺胸昂首，颇为自信的说道：“如何，是不是被本大爷威武名号给吓傻了？哼哼，看你们毫不知情的份上，本大爷姑且不予计较。听好了！本大爷就是令鬼界万千女鬼狂迷，风靡众魂的英姿男子——鬼差未索！”
　　“猥琐？”原本一脸惊讶的两人听到未索的名字稍稍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猥琐……猥琐……果然猥琐……哎哟……哈哈……”萧枫一边打量未索的长相，一边回味这搞笑的名字，捧腹擦泪。而迹空也乐不合嘴，笑得前仰后合。寂雨虽然想笑，却极力的控制自己，保持冰冷的模样，站在原地未动。也不知道是应该阻止，还是应该参与。
　　未索面色大窘，咬牙切齿的看着三人。偏偏本能的感觉迹空的强大而极度忍耐。他勉强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发出小人般声音，如同揭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嘿嘿，你们休要得意。你们不是一般的鬼吧！或者，根本就不是鬼！否则岂能把我未索大爷……咳咳……我是说，如果我上报阎王的话，你们……”
　　不等未索沉浸于得意之中，寂雨瞬间移动到他面前单手掐住脖子，将未索悬在半空中发出九幽深渊般的恐怖声音：“劝你不要妄动，否则我让你连轮回都成奢望。”
　　“啊……啊……那个……那个有话好说嘛！怎么说本大爷……”原本一脸无所谓的未索，见寂雨煞气越来越浓，连忙改口，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喔，不，不……那个……不知各位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在下好歹也是鬼界衙役，若能帮得上忙……小人荣幸之至……”
　　萧枫瞠目结舌，暗叹此人变化之快。此人原本嚣张跋扈，略显自恋，口口声声自称“大爷”。此刻却不断修改自己的称呼，由“大爷”变成“在下”，由“在下”变成“小人”，看起来十分滑稽。可这些都不是萧枫所在意的，她认为未索既然是名鬼差，又如此欺软怕硬，想必对新鬼了若指掌。她稍稍顾虑，脱口问道：“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女鬼？年纪大概二十来岁，是最近几天死亡的。”
　　萧枫的话令三人稍稍一愣。寂雨扭过来看了萧枫一眼，又继续对未索冷言斥问：“若是知晓，速速回答。”
　　未索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双手抓住寂雨的手臂，嘿嘿地笑道：“那个……我说大人，您这样抓住我，我也不好说话啊，不如……”
　　“哼，少废话。你以为身为灵体我就对你毫无办法吗？”寂雨一声冷哼，另一只手幻出如同天空般的黑色焰火伸向未索，狠狠的从他身体穿过。
　　“啊……你这厮……啊……大人……大人饶命……”
　　“够了，寂雨。要是他不知道就算把他折磨死也没用。”萧枫实在不忍心的喊了一句。虽然她明白，寂雨是为了打听出曲柯雪的消息才出此下策，但她还未冷血到无动于衷。她可以接受夺取他人的性命让自己存活，因为不伤及任何一个人只是天真而愚蠢的想法。这样的事情她在漫画中看到不少例子，那样做只会徒然给别人增添麻烦。
　　“是，少主。”寂雨松开手，将未索甩到地上。
　　未索缩在地上，痛楚的按住被刺穿的伤口，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枫。这个强大的男人居然喊她少主？并且服从于她？等等……鬼界好像有这么一个说法……难道……会是他们吗？未索不断打量着三人，凭借自身的修为感应他们的气息。可惜迹空与寂雨初到鬼界时便暗藏锋芒，任未索如何试探也无法察觉。而萧枫身上气息混乱，似仙似妖又似人，令未索摸不着头脑。且不管他们是怎样的关系，未索稍稍感激的瞥了萧枫一眼，扭扭捏捏的启齿说到：“我……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们要找的女鬼是谁，只是那女人有些怪异，不同于一般的女鬼。”
　　“真的吗！”萧枫喜出望外，冲到未索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摇耸。
　　“啊！你这女人，本大爷……”未索话还未说完，已看到寂雨那杀人般的眼光，极不情愿的说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每天新来的家伙如同过江之鲫，唯有那个女鬼极度反常。若非如此，实难叫人记住她。”
　　“为何？”
　　“哼，那女鬼初来乍到，却哭哭闹闹大骂青帝。青帝何许人物？她那样大肆辱骂怎会不引起鬼衙注意。本来巡游小鬼欲将她收纳关监，谁知那女鬼竟是半仙之体。若是肉体凡胎到也罢，偏偏她回归灵魂，被封压的力量自然释放，一般的小鬼也自是束手无策。他们上报黑白无常，却惹得十殿阎王亲自出马。现在，我想现在应该……”
　　未索正欲继续说下去，萧枫却面色大变，急切的问道：“敢问那女鬼现在何处？”
　　“在……当然是在轮回井前喝忘忧水啊，要不然你以为……喂……你知道路吗……”
　　未索话还未说完，萧枫调头就走，也不管认不认识鬼界的道路，一股脑的向前冲去。
　　迹空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寂雨也急匆匆跟随其后，不见踪影。
　　迹空无奈的摇摇头，眼中精芒微闪。他语气低沉的问道：“你刚才所说属实？还有，凭你千年的修为，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虽说灵体的知觉没有肉身那么灵敏，但迹空不可违逆的气势令未索心中一惊。天啊！这是怎样的修为……竟然令他毛骨悚然。想起方才他那副胡闹慵懒的模样，未索暗骂自身的愚昧。枉他是在鬼界待上了千年的老鬼，竟然未发现他的身份。
　　未索一改方才猥琐谄媚的小人姿态，恭敬的回道：“属下不知大人大驾，甘受处罚。属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哼，我现在只是一阶散仙，名号迹空，若你敢坏我雅兴……”迹空冷冷的看着未索，挥袖说道：“罢了，你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未索青光一闪，瞬间消失人前。
　　待未索消失，迹空再次摆出那副慵懒的痞子模样，一边向远去的萧枫追随，一边肆意的大喊：“我说……你们给我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