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13、第十三章 缘由

　　萧枫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紫静的小屋中。抬头上望，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
　　她刚下床，却见那名散仙男子一脸微笑的走过来。萧枫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随后，寂雨与紫静走了进来。那名散仙男子慵懒的靠在墙边，以习惯的姿势就地坐下。紫静则坐在那男子身旁，清洗过的青丝散发着淡淡的香精味。寂雨在萧枫身旁坐下，理了理自己的银发。
　　看这三个男人的架势，萧枫认为他们一定有话要说，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情。
　　果然……
　　紫静理了理嗓子，声音严肃低沉：“我知道你在意阎罹所说的那个死者……”说着，紫静稍稍停顿，打探萧枫的脸色，继续说道：“或许你已经想到了，那个死者叫——曲柯雪。”
　　听到紫静所说的话，萧枫感到眼前一黑，几乎再度晕眩昏迷。曲柯雪，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重石压在她的心上，不能呼吸。寂雨搂过萧枫，抚摸着她的脑袋，不忍之色显于脸庞。
　　紫静撇过脑袋，继续说道：“收留你，是我故意安排的。你和我死去妹妹容貌相似。那晚遇上你之后，心中藏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于是调查了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一直潜伏在你家附近，当晚见你出门后也一直跟随，之后才知道阎罹绑架的那个女人和你有着密切的关系。本来我想主动帮你，卖个人情。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确实让我有些吃惊。毕竟见过我杀人的场景还敢主动找我借钱，你是第一个。”说着，紫静停顿了一下，脸上神情错乱复杂。
　　听到紫静所说的话，羞怯之类早已抛之脑后。她目光呆滞，没有一丝波动，整个人瘫痪的倒在寂雨的怀中。只有那温暖的身体证明她还活着。寂雨一手紧搂萧枫，一手却拳头紧握，杀意肆起。而那散仙男子依靠在墙边，模样似醉似醒。
　　紫静感受到寂雨强烈的杀气，心中一惊，继续说道：“你从我这里得到钱之后，立即将钱交给了曲柯雪，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就在你去看自己葬礼之后，曲柯雪死了。实际上你把钱给曲柯雪的那天……我依旧在跟踪你。直到确定你把钱交给了她，你平安无事，我才离开。回程的路上，我隐约见她朝阎罹府邸的方向而去，也许是赎那个女孩子吧！这也就是我所知道的，而阎罹之所以说是我害死了曲柯雪，也许是他知道你和我有关系，所以连带之下，将曲柯雪灭口。或许从你我相遇开始，我们的一切举动都在阎罹的监测之下。”
　　良久，萧枫微有神色，声音嘶哑的说道：“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是我害死了曲柯雪。”
　　“喂喂！你们是不是错误理解了阎罹的意思？那个小丫头是我杀掉的。如何！要不要杀了我复仇？”散仙随意的声音引起了寂雨的愤怒，引起了紫静的惊讶。
　　的确，阎罹死前并没有明确指出是紫静害死了曲柯雪。那个“他”到底代表谁，他也没有指名道姓。
　　原本失魂落魄的萧枫听到他说的话顿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该怎么办？复仇吗？虽然紫静解释了这么多，她依旧不认为紫静有任何错。虽然这个家伙杀掉了曲柯雪，她却提不起复仇的精神。且不提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纵然杀掉了他，曲柯雪也不会回来。
　　萧枫双眸空洞，含在眼眶的泪水不断涌出。她心中不断的道歉，纵然曲柯雪根本不会听到，她还是不断的道歉，不断的责备自己。可是，事实却残酷的告诉她，小雪已经无法回来了。她深深的自责，如今身怀绝技，依旧无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经意间，萧枫拳头紧握，指尖刺痛肌肤。
　　似乎看出了萧枫的心思，他起身拍了拍衣衫的灰尘走到萧枫身边。寂雨冷漠的看着他，眸子冰冷刺骨。而他无谓的笑了笑，伸了伸懒腰说道：“跟了你们半天，还未自报姓名。我是乃绿萝弃徒，醉酒散仙，名迹空。小姑娘，你也不用伤心嘛！我有办法让你的朋友回到身边。”
　　失神的萧枫微微抬起头，木讷的看着迹空，等待他的答案。
　　迹空理了理嗓子，也不等寂雨的许可，做到萧枫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说道：“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可以去鬼界索回你朋友的魂魄啊……”
　　迹空话音刚落，却遭到寂雨的强烈反对：“不行，绝对不行。”地府是怎样的光景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年穿越鬼界，保护樱璃轮回已是险棋一招。他不愿意让萧枫再次涉险。
　　“你在担心什么？鬼界的蝼蚁不堪一击，只是找阎罗王要个小鬼，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再则，你今非昔比，以你的实力又有何惧？鬼界之所以存活至今，纯粹是因为他们负责生灵的轮回，就连因修炼失败而重生的仙神同样如此。否则以鬼界那不屑一顾的实力，早就亡了千百次。”
　　“少主她不可以去鬼界，绝对不可以。”
　　寂雨的执着另众人不解，迹空歪着脑袋，一脸诧异的问道：“你在怕什么？”
　　同样，萧枫也扭头看着寂雨，虽然未说只言片语，却无声的在质问。
　　寂雨沉默不语，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一脸愁闷。他冷眼横抹，极不友好的斜瞪迹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要跟我们跟到什么时候？”
　　“哎呀，不要这么无情嘛！虽说是保护雏鸟，太过度的保护，会适得其反哟！何况我好歹也是一名散仙，怎么说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如何，是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迹空乐呵呵的友善模样却遭到了寂雨的冷漠表情：“跟着我们有何目的？”
　　“也没有什么啦！人活到这把年纪，偶尔也要找点娱乐不是吗？以她的身份，绝对不会无趣。”
　　听到迹空的话，寂雨瞳孔收缩，戒备而充满杀气：“你是何人！若不道来，休怪我无情。”
　　“寂雨，不要这样。”见寂雨蓄势待发，原本消沉的萧枫瞬间回神，起身拦住寂雨。
　　“哎呀！小公主终于精神了呢！”迹空依旧那副慵懒愉悦的模样，就差手舞足蹈。
　　萧枫稍稍一愣，随即神情黯然，微显羞涩的对迹空说：“对不起。”
　　“哈哈……别在意，放心的去鬼界好了，去找你在意的朋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最多，打不赢，我们可以脚底抹油嘛！”迹空温柔的摸摸萧枫的脑袋，尽是拂照之意。
　　为什么……明明他是杀死曲柯雪的家伙，却没法恨他。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好？紫静也是，寂雨也是，迹空也是……这样宠溺她，她完全不知所措。只因为她是樱璃的轮回？
　　“呜……哇……”萧枫翻转过身，忍不住在寂雨的怀中大哭起来。面临萧枫突如其来的哭泣，寂雨有些慌乱，不仅联想到那段硝烟弥漫，烽火连绵的时期。他任由那泪水侵湿衣裳，静静的看着她。
　　“你同意吗？我想小公主肯定是想去鬼界的，问题只看你了。”迹空耸了耸肩，移到床架边依靠起来。
　　寂雨嘴角抽搐，正想说些什么，却放弃了，闭目轻言：“一切遵从少主的意思。”
　　“寂雨……”萧枫注视着寂雨的脸，她发现自己可以正视的对待他，没有顾虑。不因他的美丽而困惑，不因男女之分而别扭。
　　“少主，属下起誓定保周全。”寂雨松开萧枫的身体，单膝跪下。
　　“哎……真是一个沉闷的家伙，还是小公主比较有意思。”话下，迹空翻转身体，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缩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个酒瓶，拧开瓶盖就朝嘴里灌，还不时喊上一句：“喝酒，还是喝酒舒服啊！你们啊……就是太麻烦，我呢！先喝酒睡一觉，你们要出发的时候再来叫醒我！”
　　萧枫擦擦眼泪，看了眼迹空，又看了看寂雨，心中深深迷茫。也不知道此去鬼界是对是错。她理了理柜中的衣衫，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希望能借着水温清醒自己的思绪。以前的她是如此冷静，自从事变之后，她越来越茫然，越来越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莫非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才清？
　　卧室里，迹空全身散发着莫大的酒味，而寂雨却无视这一切，板着面孔，对迹空密语传音：“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少主的身世，也不管你意欲何为。若你敢对少主不利，纵然力不敌，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别说笑了。凭借伏羲琴的你，无论是妖界还是仙界，好歹纵横一时，银妖的称号也足以领一些二流货色闻风丧胆。什么时候起，你成为了人家的保父？还是一个能力被完全封印的小丫头。就算你是为了报答清虚的恩情，这么多年来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吧？”迹空嘴角勾勒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布下隔音结界。在紫静看来，两人只是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的各据一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迹空的话，令寂雨眉头深锁，脸上的迷雾越来越浓。清虚……一般人会知道“清虚”这个名字吗？这是他当年……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小公主会如何选择未来的方向呢？那个小气的家伙可是一直虎视眈眈啊！”迹空索性闭上双眼，悠闲自得的模样令寂月越发不悦。
　　“哼，你最好只是闲来无事，若是如此，我到可以礼待之，至少，在少主面前是如此。”寂雨一声冷哼，凭空消失。
　　待寂雨消失后，迹空一阵苦笑，心中暗叹：又是一个痴情人，却未查自己的心意。
　　水龙头不断喷洒，哗啦哗啦的水声砸在萧枫的身上。回想所发生的事情，如同做梦一般。一切如此不真实，却又发生在身边。她神情冷漠，任凭水冲击着身体。垂膝的发丝紧贴着身体。多少次，她想拥有这样漂亮的长发，可爱的面容，无暇的身材。不管缘由如何，她终于得到了。曾经看着书中的主角美若天仙，纵然资质平平，也是美男环绕，坐拥荣华。而现在，紫静，迹空，寂雨，且不说人间尤物，至少所谓的明星中，也没有一人可及他们的千分之一。但此刻的她，却无法肆意的欣喜。她随意抛出火焰，可以将所谓的顶级杀手一招歼灭。她拥有了所有人期待的，心却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厉风贯穿着身体，疼痛的无法嘶叫。
　　拥有之后她才知道，一切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如果让她选择，她宁可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毫无痕迹的。
　　自己会不会太任性了？虽说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寂雨听命与她也是理所当然。但寂雨如此反对她前往鬼界，必有不可说的内幕，那是她无法知晓的事情。曲柯雪居然会死掉？她细细思索，从头到尾，她所牵扯的事情应该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为什么阎罹却告诉她曲柯雪死亡的消息？难道正如紫静所说，自己的一切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迹空，如同紫静一般奇怪的男子。从寂雨的神情举动中，她可以读出迹空的强大。可为什么这样一个存在，却要对她略显关照？回想所知道的中国神话以及近代的修真小说，她却毫无思绪。
　　无论如何，这里她是无法继续带下去了，前往鬼界已经成为她必须也是唯一可做的事情。她实在想知道，曲柯雪是以怎样的理由死亡，这个相处近十年的损友。
　　一番梳洗，萧枫换上一套黑色的衣装，简易的将长发束起。借着水的冲击，她冷静了不少。自己太容易受到情绪影响了，尤其是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混淆着她的理智。其实静静分析，曲柯雪的死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糟糕。而她也太过于在意樱璃的事情，放弃了自己的主导权。甚至一度为自己是樱璃还是萧枫而苦恼。她暗自嘲笑自己的愚蠢。
　　见萧枫神情坚定，寂雨也放心了不少。上前问道：“敢问少主欲何时前往？”
　　萧枫想了想，笑道：“就现在吧！不知道去鬼界要不要分时辰之类的？”按萧枫所致，古代人进入鬼界，是在中国丰都鬼城，按时辰，方位进入，可现在如何进入她就不太清楚了。毕竟传送阵之类的事情她闻所未闻。
　　“您所说的按时辰方位进入，乃是□□凡人之法，何况此法需要灵气十足，与鬼界尚有来往。所以我等无须如此，而是直接进入。”话下，寂雨手指不断变幻，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黑色伴随着深蓝的通道突然显于眼前。
　　此时迹空与紫静走到萧枫身边，看着通道的形成也不免一声暗叹。紫静不禁莞尔。以前觉得自己和小鬼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他比她强太多。而现在他却深感两人之间的差距，因为她比他强太多。
　　紫静深深的看了萧枫一眼，睫眉低垂，无声的走向另一个房间，将门紧锁。
　　似乎看透了紫静的心思，迹空无奈的摇摇头，趁着结界的形成，不做声响的将萧枫一把抓住，跳入那深黑的通道内，伴随着萧枫声声凄惨的尖叫。
　　寂雨定神解法，趁着那光圈还未消失的一瞬间，轻身一跃，身影消失。
　　屋内一片寂静，紫静抬头上望那片空白的天花板，如同他现在的思绪般，一片空白，只是嘴角蠕动，念着谁也听不到的音调。
　　小妹，她与你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