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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是一年平静日,战火伴随凛冬至 (一)百花 ...

  •   (一)百花园里论天下
      此后,上午,我便跟着太傅学理政,下午跟着师父习武。我对朝政的理解没有三哥透彻,经常要他给我解释。四姐和六弟的死,依旧盘旋在我心中,稍有郁结。只有同三哥在一起时,会好些。有时,他骂我笨的时候,还像是七年前那样。

      似乎因为今年寒冬来得格外的早,停留又特别久,让地下的种子忍得辛苦。冰雪消融的时候,种子便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第一缕春阳出现的时候,动物们便苏醒了,纷纷出来活动,百花园里也甚是热闹。
      迎春想必是第一个苏醒的,如今已开得繁盛,这园内的墙壁,爬满了那一簇一簇的黄花。月季也已舒展开了身姿,粉红的花瓣似少女的唇,娇嫩欲滴。紫罗兰,从亭子的四角已顺着庭柱蜿蜒而上,缠上亭盖,又迂回向四处攀延,最后一串一串的花苞垂下来,将亭子修饰得甚美。还有其他也都绽放的花,铃兰已经挂起了风铃,香雪球也开得一团一团……
      从前,四姐最喜欢这里,看百花齐放,如同仙境一般。只是今年小路两旁的飞燕草都没开,她以前最喜欢这花,说它像飞燕一样。我知道她只是不想待在宫中,这牢笼一般的地方。她喜欢的是在山林中,有一处小屋,屋外有溪河,鱼翔浅底,山林中有梧桐枫林松子,长居于此,足以。奈何生不逢时,盼下一世吧。
      我最喜欢的还是曼陀罗,可为良药亦含剧毒。只可惜,我带回来的种子,在百花园中,种了五年,也未曾开放。三哥到是很喜欢彼岸花,说这花有点悲情,惹人怜惜,可惜,开了一年,便无音讯,或许是这百花园不够阴暗潮湿。

      我坐在亭中,品茶,说实话,我并不懂得,只觉得所有的茶味道都有些清苦,与这百花园的美景,不甚相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茶啊,只有心中有苦涩的人才能从苦涩中品出味道,你不懂得,何必在这儿故弄玄虚,又无人欣赏。”说罢,他便端起茶尊,品了一口。一针见血,让我有些尴尬,只好不失礼貌的笑笑。
      “你这儿不是来了,我做给你看,不行?”
      他无奈地笑笑,放下茶杯,坐在石凳上,看着百花园的景,“行。不过你这茶,倒是好茶。”他转念一想,“可是兰宸的梦尘?”
      我望着未开的飞燕草,语气冷淡,“是陵夏的。”我转过头,提醒他,只见他脸色瞬间变了变,又恢复如初,望向彼岸花。“你的花又没开?”我调笑到。
      他走上前,抚摸着那万花丛中的绿叶,转过头来,嘲笑我,“我的花,好歹还开了一年。你的花,从栽在这园子里就没开过。莫不是一朵假花。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大笑的脸,我就想将他栽在这园中。
      “或许。是它怕伤了他人,不愿开放。”我为它辩解,他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也罢也罢,又不是找你来讨论这花的。”我摇了摇头,每次同他说话,总能将正经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走了回来,却不坐在石凳上,反而坐在石阶上,见他如此随意,我也随了性,走过去,同他一块。
      “说吧,有什么不懂的。”总是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若不是我脸皮厚,真不想请教他。
      “今天,太傅说的天下与国有何不同?”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啊。太傅说,国乃殿宇,天下乃茅草。意思就是说,国其实是王侯将相所划分的领土,而天下是黎民百姓共生之所。”
      脑中有些混乱,天下难道不是大禾一统的时候,国不是同我们一般。
      他将头探过来,瞧见我不解的眉,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唉,你怎么就投胎做了人呢。”
      若不是我求知欲极强,我真想扇他几巴掌。他随后就走向花丛之间的小路,我跟随上去,知道他会继续说。
      “为何会有国。”
      “因为……”
      “因为,有人组织军队,占了一块领土,划分了同外面的界限,这块领地,被称为国,生在这里的人,称为国民,也就是画地为国。一小块领土是小国,若是整个天下的,像大禾那样,便称为朝,其实是一样的。”
      “那这么说,就没有天下了,小国称国,大国称朝,哪里有天下?”
      “天下是有的,而且一直存在。国不同,改朝换代,便是不同的国,不同的王,不同的政策。但你想想,不论国怎么变,百姓从来没有变。所以啊,国是一个人的国,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明白吗?”
      “好像,有点……”
      “这么说吧,黎民百姓没有谁在乎国怎么变,王怎么变。他们所希望的不过是一个太平盛世,劳役赋税减轻,世道公平。仅此而已。他们所需要的是一介明君。”
      我皱了皱眉,思索着他说的这番话,“那国只是王侯将相的国,难道只是我们一厢情愿不成?”
      “当然不是,若是国君贤明,百姓自然拥护,军队自然愿意为他效命。但如果,换一位贤君,他们也不会反对。”
      听此,觉得也是有道理,但想来也是觉着心堵,“那,如今,各国战士对抗陵夏,不畏生死,这又是为何?”
      他沉思了,拐过一个转角,风信子的香味扑面而来,再转过一个转角,结香开满了枝头。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觉得之前的日子还算美好,不想改变,也不清楚换了君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想要阻止。
      “那这么说,就没有爱国之人咯?”
      “当然有,军营中的战士,就有。军队中的训练,让他们时刻谨记国家,谨记自己的使命。还有就是,读书之人,所受思想理念,便是要忠于国。”
      听到这儿还是有些欣慰,只是不知为何太傅要这样说,难道是因为这乱世?
      “可有眉目了?”
      “有了,多谢三哥指教。”
      按照礼数向他行了礼,他却轻嘲,“你,转性了?”
      我疑惑,哪里有?也不想再争,今天所谈之事,还是让我有些抑郁。也不知,该如何想,陵夏已吞并了四国,迟早,簍灵也是他的囊中之物,那么,知道结果,可还有再为了这必定的结果而牺牲的必要?
      从百花园出来后,便同三哥回了梧桐殿。用过午膳,他便去了大殿,与父王一同处理政事。而我也换好了衣物,随禹桓去武房习武。

      马禹桓,曾是大哥的贴身侍卫。大哥和禹桓的武艺都是在习武房向长师傅学的,禹桓是大哥的陪练。后来大哥坐镇长城后,他便随了三哥,可三哥又不习武,便教了我和四姐。他的武艺也是拔尖的,有这么好的老师,理应我也不该差,只可惜,我虽有兴趣,却没那个天赋。一套剑法在他手中是耍得得心应手,在我这儿却是惨不忍睹。
      在开始教我之前,他又练了套新剑法,前刺、过顶挥、后旋削、轮回步……动作若行云流水,畅通连贯。最后一步侧砍,剑气硬是让落叶都退后三分。
      情不自禁的鼓掌,“师父又出新套路了?第一个我都还没练熟。”
      我笑看着他,他向我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便一板一眼的开始讲大道理,“所谓剑法不过是个人行为的一套总结,并不适用所有人。其实只要你将招式练熟,便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套路。所以我并不想教你套路,你可以……”
      “师父。”我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让他随意说教,能跟太傅比上三分。“徒儿好歹学了也两月有余了,想看看成果如何。”
      “好。”
      刚开始还能跟上他的步伐,挥、刺、转手、挡,还能对得上,渐渐有些吃力,却不想停,今天抑郁在心中的事要冲出来,不由握了握剑柄,使出蛮力。步伐紊乱了,便不再计较套路,改了套路,以攻代守,每一次刺都越发用力,每一挥都要将全部的郁结都抛出,仿佛局势有些变化,却不料,转瞬,他就一个砍刃,转腕,将我的剑挑落,下一秒便抵上我的颈项,逼我抬头看他。
      “练武同习文一样,要静心。”说罢,便收了剑,插入剑鞘中。“今天你状态不好,就算了。”他转身便走。
      “可是我逼得你退了一步,若是以前,我连手都还不了。”我冲他大喊。
      “那是因为,我惊讶于你突如其来的怒气。作为王室之人,应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不言于表。”
      我也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他的一席话,深吸一口气,敛了情绪,捡了剑,插回鞘中,便回了梧桐殿。

      母后在殿中不知干什么,看我回来,便向我走来,“怎么了,不练了?我早给你说过,女子不适合习武,你四姐当时也没学多好……”她突然不说了,我知道,四姐的死,永远是她心中的痛,我看着她,眉眼中尽是苦涩,只能柔声安慰到,“是师父说我今天状态不好,等明天好了,就接着练,我进步不少。”她点点头,算明白了。
      我扶着她坐在软塌上,她叹了口气,“唉,也不知,你大哥二哥如何了,这么久也不送封信回来。”
      “母后,军中不比宫里,军中传信都是要事,现在没有消息,反倒是好事。”
      那个下午便在开导母后之间度过,只是殿内的氛围仍旧像在冬末,殿外的春闹被那道不高的门槛拦在了门外,直到三哥回来。

      三哥果真是最开朗的人了,用膳间讲了几件趣事,便使得母后露出了笑颜。这本事,我们这一辈之间,也就他有。用过晚膳,他说要带我去散步,正好今天一天都特别郁闷,就随他去了。
      “你觉得现在的街市是什么场景?”他一脸期待地等着我回答。
      “我如何知道,又没去过。”
      只是道出了实话,他却拉下了脸,“你越来越没意思了,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小姑娘。”
      可能是想起了那时的事,他眉眼与嘴角皆是笑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三哥也算是玉树临风了,若是出了城去,定是让街上的姑娘为他回头了。
      想到这儿,便顺口答了他,“出城去,就知道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全是色彩,知道他肯定打了什么鬼主意,“我只是随口说的,你不要当真。”说罢,我便径直往前走,却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前朝,我满脸疑惑,转念一想,定是他带我来的。
      这时他也追了上来,“诶,这王宫待久了,早腻味了,该出去见见我们的王城是什么样的,怎么样?”
      我还是有些纠结,他倒是经常借各种理由出去,但女儿家同男儿家又不一样,特别是贵族王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我也尝尝想跑出去,却没一次越狱成功的。现在有三哥坐镇,应该是兴奋得飞起来的,可我竟然有些害怕,那高高的宫墙后的样子,我从未见过的、书中描绘的热闹! “要是父王知道了怎么办?”
      他拉着我就向城门走去,“哎呀,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
      知道他说的歪理,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无法拒绝这诱惑。
      当年出宫还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只是那时年幼的我,逃了多少次都是被抓回来受罚。如今,有三哥带着,大不了,到时候都推给他好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每次还干得理所应当,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仗义,看来三哥判断有误啊,我还是我。
      之后,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套衣服,是男装,让我套上。也是男子出宫方便些。

      (二)跟着三哥逛夜市,怎么就遇上孽缘
      过城门,果真不容易,差点就要被揭穿,幸好那头领被叫去干其他事务。
      站在门外,还是有些震撼的,毕竟第一次出宫,连宫外铺的青石板都觉得比王宫好。不过城门口还是有些空旷。街道两旁除了房屋,就剩中间宽广的青石街道了。还是有些失望的,以为宫外好歹比宫内热闹些。
      “看什么呢?真的夜街不在这里。”嗯?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夜街在两条街外,我带你去。”
      绕过两条寂静的街,便听见了夜街的喧闹,转过一个街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征服。人潮如海的街道,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挂在街两旁的屋檐上,照亮整条街道。我踮起脚,想看看街道有多长,却被人海挡住视线。
      三哥拉拉我的衣袖,“别急,这街够长,要是顺着这人潮走,得要半个时辰呢。”
      我瞪大了眼睛,半个时辰!那得有从长灵殿到梧桐殿那么远了,真厉害!
      三哥带着我向前走去,看见一个手饰小摊,也不理会三哥,便凑了过去,只见一个妇女挑了对白玉镯子,拿在手中看了好久,那老板不停地说这镯子有多好。“这对白玉镯子,可是用的兰宸最好的碎痕玉做的,这玉啊,是替人挡灾之物,碎痕越多,说明挡的灾越多,这玉上起码上百条裂痕,可真是良玉了,最适合给小孩子戴着。”
      我看那妇女穿得质朴,而这玉若真是他这么说,肯定价格不俗,而她也举棋不定,想必是买不下。不过略有疑问,不多想便向老板请教了,“可是我听说碎玉不祥,是怎么回事?”
      那老板看我换了换眼神,有些凶狠,“你要买便买,不买凑什么热闹,别妨碍我做生意。走走走。”
      说着,他便要推我离开,不由得紧蹙双眉,这人怎么这样。也不想任由他来,转身绕过他,拍了一锭银子在摊子上,看了他一眼,他却一副不屑的样子,这可惹恼我了,随手又放了一锭金子。
      再瞥他一眼,果然是见钱眼开。立刻换了脸色,“来来来,不知是贵客,您请随便挑。”瞧他那副邪奸谄媚的样子。
      我转身看着那妇人,她倒是一脸平静,只是低下了头。
      “这对镯子就送你吧,算是我给小儿的礼物。”
      那妇人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得看着我,一秒觉得自己失态,又低下头去作揖,“多谢公子,只是如此贵重之物,我万万不能收。”
      我扶她起来,“这是给孩子的,你收着,若是谢我,以后在两条街外找我。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三哥急冲冲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个兔崽子,跑去哪儿了……要急死我。”
      我抱歉得冲他笑笑,拉着他就往外走,还转过头来对那位妇人喊,“镯子收好了,不用谢我。”
      三哥似乎有点生气,也不同我说话,无法,看来只能撒娇,“唉呀,我只是觉得那玉好看啦,谁知道你走那么快嘛。”说到后面,感觉自己很委屈,瘪瘪嘴。
      谁知他见我这样更生气,“你还有理了?这里这么多人,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万一你受伤怎么办,我回去怎么向父王……”我急忙捂住他的嘴,他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珠子向两旁转了转,随后冲我眨眨眼。
      我放下手,假装正常的行人,边走边低声训斥他,“出宫要注意身份,你之前不是对我说过?反倒自己忘了。”
      “我不是心急嘴快嘛。”
      白了他一眼,幸好没有人注意我们,不然就有的玩了。

      两人走远后,一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对身旁人的请示,“公子,想必那两人就是王宫内的三太子和五王姬了,要不要……”
      穿赤色衣服的男子出手制止了他将要说的话,轻笑一声,“毕竟是在簍灵国,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黑衣男子对赤衣男子行了礼。
      “给底下的人说清楚,我们是陵夏国的商人,只做生意,不做其他的。”
      那公子说完便向一旁一直看着他的少女们回以微笑,姑娘们羞红了脸,转过身去。
      一白衣男子看到这副景象笑道,“想不到,这簍灵国的女子,到是有些大胆。”
      “你是没看到安檀国的女子,这里的算是很矜持的了。”
      白衣男子听了来了兴致,“哦?安檀国的女子如何?”
      安顾明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淡略过他一眼,便不再多说。
      “唉,看这样子,还是什么都没做。我国后继无人啊!”白衣男子调笑他。
      “我看你下次还是留在陵夏的好。”安顾明笑着一把打开扇子,往前走去。
      “行行行,我错了好吧,不调戏你。”安墨轩耸耸肩。

      “你,时时刻刻得跟在我后面,要是我再找不到你,今晚你就留在外面吧。”
      腹排他的小气,嘴又不得不答应他,“遵命,将军!”他也是对我无奈。
      他停在一个买小陶瓷玩意儿的小摊子前,我挤过去看,“做得挺好嘛,高手在人间啊。”
      不过对这样摊子的老板却有了极不好的印象,却不想他听到了我的夸奖,对我笑笑,“多谢姑娘夸奖,这都是鄙人的所做的,比不得官窑烧的瓷,不过胜在小巧,可以随意把玩。”
      看他也是识礼之人,不免为刚刚心里妄自揣测而愧疚,仔细看看了,发现这摊子的人比之前的多了好多,来的人多的挑了七八个,少的也有一两个,想必一半是为这儿货品好,另一半可能是因为这老板态度很好。
      三哥最喜欢瓷器,此时正挑得起劲。“你看这个,好不好?”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缩小版的花瓶,拿过来在手里摩挲,这瓷烧得刚刚好,釉也是上品的,润滑又有光泽,模子也做得很好。
      “你若喜欢,买了吧,是好货。”我也在挑选一件心仪的瓷器。
      看见有一个小铃铛与其他摆在摊子上的物件不同,它是挂在摊子前的,瓷烧得挺好,却没上釉。挺好看,拨弄一下里间的小铃铛,声音到是很清脆。
      “老板,这个风铃甚好,多少钱?”
      他却看着我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觉着他可能不想卖,想着算了,挑件别的。
      “这个,与公子有缘,送你了,希望公子也能寻得良缘。”
      不知为何,觉得这铃铛或许有什么故事,但他说了,也就接受了,向他行了礼,“多谢老板。”
      三哥,买了三个,一个小花瓶,一个晕色的小球,还有一个小面具。
      付了钱,他又带着我挤了出去,突然才发现,老板是个将近三十的年轻男子,仔细回想当时我向他要风铃的神色,又说了什么良缘,似乎有些痛苦,在挣扎着什么。似乎明白什么,冲回去,手撑在摊子上,急切地望着他,他也疑惑我突然回来。
      “小姐说,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看他一脸震惊,说不出话来,便知道是猜对了。对他微微笑笑,便走了。
      “你……你……你,你又乱跑!”回到三哥身边,他就冲我嚷嚷。
      “对不起啦,刚刚忘记给钱了?”见他翻白眼,想必下次是不会再带我出来。
      随后又去凑了几个小摊子,都是买小玩意儿的。后来他带我转了一条街。瞬间就震惊了,啊,好多好吃的!刚好我肚子有点饿了。凑去一个买冷面的摊子,点了两份冷面。赶紧招呼三哥过来,他却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留着肚子,待会儿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听着嘴馋,但说的不如看的好,一碗冷面摆在了我面前,上面撒着葱花、蒜蓉、还有一瓢油泼辣子,闻着就幸福。不再顾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嗯,吃进嘴里更香了,加快了速度。
      “你慢点,别噎着了。”
      不一会儿便吃完了,肚子却还饿着。真是,当时摆弄小玩意儿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到食物就饿得慌。接着,我俩将这条街挨着吃了个遍。三哥撑得走不动,靠在墙边好一会儿,“你,还吃啊?”
      我点点头:“这不还有那么多吗?不吃好可惜。”
      三哥侧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人潮,一脸绝望,“大小姐,你要把我吃穷了,还有那么多,我都走不动了。”
      看他真的撑得不行,抬头望望天,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松了口,“再吃最后一个,好不好?”
      见他犹豫,我又撒娇耍泼,他受不住,才勉强同意。三哥带我去了他最爱吃的一家小店,是个街边的店面,很小,但排队的人很多,在着那长长的队伍,摸摸肚子,有点绝望。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三哥,要不你在这儿排着,我去别的地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看他不太愿意的样子,我又立马补充道,“保证不会走远,我就买一个,就回来,好不好?”趁他开口前帮他回答了好,便一股脑的跑了。
      我挺喜欢糖人儿的,跑回去找之前看到的那个小摊子,逆着人群,努力前进,左冲右撞,感觉好像撞了什么人,有点心虚。
      “喂,你怎么走路的?撞着我家公子了,你不知道啊。”
      虽然觉得这人说话有些欠揍,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转过身来,面向他们,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没看到您,不好意思。”
      我一边道歉一边拱手赔礼,却不想人潮却将我推向了那个穿赤色衣服的公子,我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拼命挣扎,结果还是随着重量扑向了他,两人一起倒地,不过心里暗爽,幸好不是我在下,嘿嘿。不料人群往空子里钻,在受了一脚后,本来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五官都扭曲。或许是他看着我有些痛苦,翻了个身,双手撑地,护着我,略微有些惊讶,一个陌生人。
      突然他面色痛苦,左手抽搐,我偏过头一看,有个人踩着他的手,不得多想,将毕身所学的武功都用了出来,将那踩在他手上的人推到,而与此同时,他的侍卫也挤了过来,将他一把拉起,我趁势翻身起来,随带将那被我推倒的人也带了起来。
      混乱总算是平息了。
      作为这次混乱的始作俑者,感觉人生有点艰难,再次对他赔了罪,也对刚刚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大叔道了歉,没敢在作礼。两人也是懂礼之人,那大叔说了句没事儿就走了,瞬间觉得人间温暖啊。不过总是有讨厌的人,那白衣男子,就在骂骂咧咧,跟个女子似的,斤斤计较,虽然心中不爽,也只能憋着,苦笑着听他唠叨完。
      我在想啊,人家公子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嚼口舌。许是我心中的不满,脸上有所表现,那赤衣男子,竟笑了。我看着他,发现他还蛮好看的,竟比大哥还更甚一筹。一头漆黑如墨的发,束在身后,与赤色衣裳行成鲜明对比,一对剑眉方才添了些俊冷,转眼又被眼眸中闪烁的流光与嘴角的浅笑化解得无影无踪。“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便是此番人物了吧,不过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我很好看吗?”
      他突然问我,猛然惊醒,刚刚好像,看得有些入迷。脸上瞬间发热,太不好意思了。
      “想不到,你竟同那些花痴女子一样。”那讨厌的人冷不伶仃从旁冒出一句。
      本来我还在害羞呢,瞬间火大,气冲冲瞪着他,想骂他来着,却又觉得不妥。忍着我的暴脾气,没好气的说到:“今天冲撞了公子,是我的过错,这礼也赔了,若无事,便告辞了。”微微颔首,转身便走,真是生气。

      糖人也不想买,走回去找三哥,发现他已经买好了,都吃上口了,愤愤地拿起一个包子一样的东西,往嘴里塞。
      “怎么了,就这么一会儿,谁把你惹了?”
      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便忍不住跟他诉苦,“刚刚碰了一个,一个男的,结果他有点弱就倒了,我也跟着倒了,然后就被踩了。本来吧,我也不太高兴,他怎么那么弱啊,我一推就倒,结果他身边那个侍从吧,还一直在那儿吧啦吧啦,说我这样那样不对,我都气死了,要不是我教养好,我就一个手刃过去……”
      “想不到,公子教养如此好,在人背后说闲话。”
      我一听,我去,他们怎么也来了,真是粘人的大妖精。我躲在三哥背后,啃包子,发现味道真的不错。
      三哥见我如此,笑了笑,拱手向他们赔礼,“小弟顽皮,还请公子见谅。”
      那讨厌之人竟也学起了文人模样,“既然兄长都说了,那今日之事就算了,还是应好好教育一下令弟,免得今后失了分寸。”
      三哥不悦,“多谢提点,不过如何教导小弟,是我的事。如此,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三哥牵着我离开,我依旧躲在他身后,却发现那公子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头皮发麻,打了个冷颤,冲他做了个鬼脸。也不管,身后如何,总算心情好一点了。又随三哥穿越人海,好不容易回到城门口。看样子有子时了,想不到这夜街开得如此晚。
      而在回去的路上三哥又唠叨了一路,“你要小心你的身份......在外面别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了麻烦多麻烦......说话要得体,别老给人杠上,还有,别背后议论人家......”
      总之呢,我三个唠叨起来,那是比母后还烦人。
      “你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

      “我是如何跟你说的?”那安顾明斥责身旁的人。
      “不是,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王姬,还女扮男装,就忍不住想捉弄捉弄她。”安墨轩说得轻松。
      安顾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注意身份。”
      “明白。”

      (三)差别待遇
      回到王宫,一路上静悄悄的,我俩又不敢说话。跟着月光走了好久,终于回到梧桐殿,殿里一片漆黑,我和三哥对视一眼,便要回各自的房间,却不想,突然大殿灯火通明。父王和母后站在内殿门口。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看父王怒气冲天,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捂住耳朵,三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都是三哥带我出去的,我再也不敢了,父王。”我往三哥那瞥了一眼,他气汹汹地瞪着我,我则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三哥,你就承认吧。”
      “你……好样的。”
      就在我俩相互较量时,父王已经不想再听我们废话,直接下令在大殿前跪一晚上,天亮去自省屋反思,禁足三个月。无比的绝望。我看向母后,向她求救,她却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跟父王进殿。
      三哥在我身旁跪下,“看吧,最后还不是只有我陪你,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父王跟母后是一伙的,我们才是相亲想爱的一家人。”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错了,下次跟你狼狈为奸好了。”
      “什么狼狈为奸,是同甘共苦。”
      我真诚地点点头。感叹这漫漫长夜啊,应该晚些回来,就可以少跪一会儿了。
      好不容易跪到了天亮,三哥将我摇醒,“天亮了,猪,我们得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挣开疲困的眼,看见揉了揉肩的三哥,“我不会靠在你肩上睡了一晚吧?”
      “不然你以为呢?”
      瞬间三哥的形象在我心中高大了不少。本想起来,却发现,腿上没知觉了,三哥也想强撑着起来,却没有办法。跪得太久,身体机能都衰竭了。往后倒去,双腿伸开,成大字形,“嗯,舒服。”伸手挡住眼睛,“我可以再睡一觉吗?”
      三哥没回答,径直倒在我旁边,发出一声感叹,“嗯,是挺舒服的。”
      晨光暖暖的打在身上,不知不觉就没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自省屋内了。想着今后三个月只有我一个人,我就有点忧愁。上一次被关的时候还有三哥和四姐,不至于太无聊,这一次可能会孤寂而死。上午的时候,两个侍女来送了饭,顺便留下了一踏书,多是治国之类的。啊啊啊,又要抄书,我想去死。
      “姐姐,能不能送回去?”
      我无比真诚地请求她们,她们却相互一笑,“王姬殿下,您还是老老实实抄书吧。”
      瞬间敛了笑容,真心累啊,用头撞手,自残给她们看,她们却转身就走,还不忘锁门的。我赶紧追过去,趴在锁上的门上,“喂,你们别走啊,好歹陪我说说话,唠唠嗑啊!喂,喂,有没有人啊?”我使劲拍打着门,又踢了两脚,没想到痛死了。
      我抱着受伤的脚,单腿跳回了床上,“唉呀呀,痛死了。”
      一边揉着我的小脚丫,一边暗暗发誓,我肯定能出去的,大不了把门踢了。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真的是,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带着笔墨纸砚,就真的是家徒四壁了!一点娱乐设施都没有,接下来怎么过活!心情正不好,肚子又开始叫,都没有力气生气了,还是只能乖乖开始吃饭。
      桌子安放在窗户前,坐在那儿,刚好能看见窗外的风景,一年四季的树都有。正值春季,柳絮飘飞,樱花也逐渐开放了,风景也还不错。百无聊赖地吃着饭。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两小侍女过来收走了碗筷,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她们离去,结果临走前一句话噎死我。
      “对了,王姬,王上说,半个月后来检查,您得把治国篇抄完哦。”
      眼前模糊一片,只得苦笑,我肯定不是亲生的,治国篇足足有四万来页呢,只想死去。瘫痪了一会儿后,又强打起精神来。自己磨了一块墨,提笔,开始奋斗。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初夏袭来,柳絮也不飞了,载满绿叶的柳条在随风摆动,樱花在此时开始凋落,风一吹,便随风飘了进来,落在桌上,还有几瓣落在了墨中,也是美景。如此美景倒是引起我做诗的兴趣。虽然自己并不太会整理韵脚之类,但也想尝试。重新拿了张纸,提笔却又不确定写什么。向窗外看看,有了些眉目。

      屋檐底,不见春秋纷扰。
      形单影薄,唯有灯火相照。书简皆覆寂寥,只论前朝。
      春转初夏,柳枝飘摇,此间樱花寥寥。
      清风拂骄日,慰心凉,落樱纷纷,乘风入窗。
      笔墨间,添一笔红妆,应初夏花好。

      转眼这一天也就过去了,心中疑惑,这都一月有余,为何父王母后都不来看我,这不正常啊。越想越心忧,觉得应该出去看看,就趁今晚。
      晚间,侍女收完碗筷后,我便灭了烛火,躺在床上等。
      “呀,今天睡这么早。”“想必是累了,走吧走吧。”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保险起见,又在床上等了一个时辰,彼时,刚好月出东山,照着窗户。
      走过去,伸手摸着窗户的锁,寻找着锁孔,仔细摩挲,应该能撬开。拿起睡前取下放在桌上的簪子,幸好着簪子够细。只能将手掌伸出窗外,还不太好操作。努力将簪子插进锁孔中,左转右转,就是弄不开。接着弄,不放弃。折腾了好久,没了耐心,泄气般地鼓捣,最后,居然还开了。有些激动,还没爬过窗呢。将锁取下来,放在桌上,缓缓推开窗,左右巡查一番,没有人。先踩椅子,再踩桌子,然后上窗台,最后一跃。小心察看附近的地势,学着江洋大盗的作风,一路摸索前进。
      好不容易来到了梧桐殿前,一个闪身躲进外殿的草丛里,慢慢向前移。这个时候,内殿还未熄灯,渐渐传来了一些声音,似乎是母后在与父王商量什么事,突然我听到了三哥的声音。他不是在关禁闭吗?我又凑进了些,想听清楚他们说什么。
      “你这次去长城,是了解沿路和那里的情况,不要太过声张,微服去吧。”
      “还有还有,顺道也去看看你大哥和二哥,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母后有些怨恨。
      “是。”
      这我就不高兴了,差别对待啊,我在关禁闭,他却要出去,我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呢。我站了出去,“父王母后,我也要去长城。”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们很吃惊。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许你出来吗?”父王训斥着我。
      我不服气,顶了回去,“三哥也在关禁闭,凭什么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父王见我来劲儿,瞬间怒目橫生,“你三哥是去办正事,你去,只会捣乱,回去抄书去。”
      见这条路走不通,转念一想,只得算了,换另一条路。收了气势,做出不舍的样子,“那,我可不可以送送三哥。”这要求也不严苛,父王便同意了,我努力克制计谋得逞的奸笑。
      同三哥出了出了内殿,他就探寻地看着我,“什么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故作高深,朝他挥挥手,“明天见。”挑了挑眉眼,走向西殿。

      第二天,天边还未露出晨曦,我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突然想起玉佩,便又转身去梳妆盒里拿。也没带什么,就带了几件首饰,到时候好换钱。挑了两件较为方便的衣服,做了一个男子的装扮,穿着六弟生前质朴的衣服,便出去了。
      这时出行的队伍里还没有人。这个队伍比较小,就一辆马车,两匹马,我躲进了马车,却找不到可以躲的地方,安安静静在里面待着,只求到时候没有什么人进来的好。
      过了没多久,朝霞的光辉照射在帘子上,估摸着他们也该来了。远处传来三哥和父皇母后的交谈声,我一个激灵,顿时有点心慌,不要看马车,不要看马车。三哥的声音越来越近,心脏都要窒息了。突然,他掀起了帘子,看见我在车中,愣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怎么了?”父王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觉得此次出行应该是一路顺风。”
      “哦?为何?”
      “无财无灾啊。”三哥说笑到,接着他问了一句话,让我想打死他。“对了,五妹说想来送我,怎么不见人影?”
      “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这么早还在睡着呢。”
      “也是,那就不等她了,父王母后多保重。”
      终于唠叨完了,这对话听得我心惊胆战,等他进马车,我才敢揪他一把,解气。他虽疼得龇牙咧嘴,也愣是没有出声,口一张一合地跟我打唇语。
      “你又发什么疯?”
      我扯过他的耳朵,“你刚刚不提我,会死?”
      “我要是不提你,他们也要提,还不如我提呢。”想想也有道理,便也不怪罪他了。
      成功出了城门。

      “不好了,不好了,王姬不见了。”
      “什么,你们怎么看人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晚上,她好早就睡了,我们以为她累了,就没敢打扰她。”小侍女说着说着快要哭了。
      “唉!”长宫摔开衣袖,赶去汇报。

      “什么!不见了?”王后气得几近昏厥。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王在一旁安慰,对长宫使了个眼色,长宫便退下了。 “她啊,是关不了的,就让她去吧,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王后听了越发生气,“还不是你宠的。她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说,她要是出去不得惹一身祸?”
      王扶着王后坐了下来,“这不是有三儿吗?你放心吧。”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越生气,这两人都是一道的,在一起了,还不得闹翻天。”
      王思考着王后的话,有些忧虑,“这样吧,我派一队暗影去保护他们可好?”王后并未说话,转身不理他。“也不是事事都帮衬,也得让他们锻炼锻炼。”王留下一句话给十二暗影,估计王后知道了,要被气死。

      马车一路向北驶,出了城门,我便拉开了车帘。没想到,这白天的街市比晚间还热闹,晚间,城门前冷清的街道,现在也热闹了起来,街边的小店,都开门迎客了。唉,若不是要去长城,我就在这儿玩了。

      (五)打架斗殴,没在怕的
      这一走就是半年有余。马车本来就慢,夏季又多雨,耽搁不少,而他每到一个城就要去拜访一下当地的官儿,多则停留四五天,少则也要停留一两天。雨天,若是在行路,我们都会客栈住着,当然,我也会趁此,体验体验民情。不过这一路真挺顺利,难不成真向三哥所说,无财无灾?
      不知我是不是乌鸦嘴,刚刚同三哥讨论了这个问题,就遇到一波人。

      下雨天,没有办法前进,只得进了一家客栈。早上起来,想在楼下用个早膳,三哥已经在用膳了,刚走到楼梯处,便见外面来了一波人。五人组,长得都凶神恶煞、狼腰虎背的,每人还扛了一把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果真,刚进店,一人踩在凳子上就开始吆喝,“小二。”那店小二看见他们来了,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去,看样子是老熟人了。我就待在楼上看戏,看看这是什么戏码。
      “爷,您来了,店主马上过来。”
      店主从侧屋走了出来,也是对他们毕恭毕敬,凑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其他客人,是想走又不敢走,吃着自己的饭,生怕惹人注意。我也不想太招摇,从楼梯上下去,坐在三哥身旁,安静吃着饭。跟三哥对视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让我别惹事生非。但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哟,哥们,吃得挺清淡啊,要不要哥们带你们开开荤。”
      那人走过来,坐在三哥对面,大放厥词。这就有些让人讨厌了,我偏向三哥,做出不屑的表情,手在桌子底下不断敲打着腿,想着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汉长长眼。
      三哥瞥我一眼,按住了我躁动的手,颔首微微一笑,随即又对着对面的人拱手,“承蒙兄台关照,怕是鄙人跟小弟没有此等福分。”
      虽然知道他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店家明显是跟这伙人串通一气,对方人多,硬拼没有好处。我这暴脾气还真受不了,但三哥既然都说了,也只好强压下想把他按在桌上的冲动,抿嘴不住点头。
      那人也没说什么,对着他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些人便向其他客人动手,刀架上脖子,逼客人交钱。我冷笑一声,拿出随身武器。一个闪身,到那人背后,簪尖抵上他的脖子。那边的人看着这样的情景便要冲过来,我往里戳了戳,那人立刻出手制止他们,但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很镇定,果然是领头的。
      “五对一?冲动了,应该学学你哥。”
      “要不试试?我也好久没动手了。”
      我一个人当然干不过他们,但是呢,一直跟着我们的人肯定搞得过,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有底气。虽然武艺不精,但也比他们强一些,连影卫的气息都感受不到,怎么跟我比?
      “要不,公平一点,一对一如何?”
      “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也不好拒绝。”
      三哥想出口阻止我,我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安心。
      松开了他的脖子,“去外面,里面打不开。”他同意了。外面雨势有些大,不过这样才畅快淋漓,更显纯爷们儿。
      在店门两旁站定,这种比武的气氛让我热血沸腾。他从对面冲过来,我就盯着他,就在要到我面前时,闪身躲在他背后。他现在的样子就如同跟禹桓练武时的我,空有一身蛮力,没有头脑。
      回想起禹桓的走位,闪躲,出击,一一在他身上实验了一把,招招命中,有意思。看他越来越心急,恼怒,好心提醒他,“比武要心静。”他听了更来气,也不管什么,从旁边拿了大刀。我去,这么小气还出来混,看来刚才是我高估他了。我也不客气,掏出身上的簪子。
      他使大刀,只能近攻的我,还是逐渐显劣势。他将距离拉开后,配上武器也很厉害。我瞥了一眼三哥,他在旁边干着急,而他们的人开始大笑。心底不服气,来了劲儿,动作愈加迅速,拉进距离,又小心避开他的攻击,在他一个横挥我弯腰躲过后,提簪刺向他拿刀的手臂,他大吼一声,用手肘迅速给我一击。
      而这时,他的人也躁动起来,我连忙大喊一声,“等着我死吗?”
      话音刚落,与我比武之人胸口便插了一只箭,其他四人慌张四处张望,下一秒也被射中。
      三哥快步过来扶我,满脸焦急,我出声安慰,“别慌,射箭之人是我们的人。”
      他没管,将我扶进房间,叫侍从直接骑上马去找大夫。刚刚被击中背部,他将我外衣褪了,只留内服,然后扶我躺下,将我衣服撩起来,察看伤势。他轻轻碰了一下,没忍住,嘶了一声。没想到那死胖子,力气这么大。
      “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筋骨。”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三哥眉头皱得如此深,竟然有些骄傲,“放心吧,不会死的。”
      他瞥我一眼,“尽说胡话,还有,不是叫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个死脑筋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唉,我都这样了还要听他唠叨,不免有些心疼自己,只好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以后三哥要是有孩子,可能相夫教子这种事就是三哥做。
      “你怎么知道,有人跟着我们。”我白他一眼,这么不相信你妹?
      “好歹我也是跟着禹桓哥学武的好吗?从王城出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哎呀,你没习武当然不知道,还是理政吧你。”
      不久后,大夫也到了,东戳戳西戳戳,疼死我了。
      “大夫我弟弟伤势如何?”
      “没事,皮肉伤,没伤着筋骨,我开两副药,一副口服,一副外擦,差不多十来天能好,这期间尽量不要让腰受力,这样躺着最好。”
      三哥点点头说好,叫侍从去拿药,又送大夫出门,还不忘道谢。不过,我可能就要受点罪了,不仅要吃药,还要在床上躺尸,人生无望啊。
      行程自然也因为我耽误了十来天,伤势好了,我们才上路。之后这段路走得也顺畅,自从知道了影卫的存在,三哥也放心很多,没有之前那么小心翼翼了。而我嘛,到一个地方就找吃的,两个月下来,脸都圆了,三哥也一直调侃我,吃太胖没人要。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想想要不要克制一点,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人生好不容易开发出了这么点乐趣,连吃都不让吃了,还有什么活的意思。我这一程就是来体验民情,不像三哥要访查。
      好不容易一路停留,来到了长城。终于跟大哥二哥见面了。

      (六)终于骨科出来了
      下午的时候,由将士领进督察府,一眼就看见了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跑上去就给了他们一个熊抱。自从十岁之后就很少见他们,想念得紧。
      “我们小王姬都这么大了。”大哥笑着对二哥说,又怼了我一句,“嗯,就是身高没长多少。”他摇摇头,我生气踩了他一脚,骄傲扭头。“脾气倒是没变,还是这么暴躁,哈哈哈哈哈哈。”
      我扶额,这大哥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啊,难道是军队里待久了?
      “大哥,二哥。”
      三哥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行了礼,我转身诧异地看着他,吃错药了?果真,大哥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立马现原形。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他连忙求饶。
      我就说嘛,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
      再回头看二哥,他只是看着我们笑。唉,我们这一辈也就六弟跟二哥最像了,都是温文尔雅的人,这要是放在外面,得让多少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啊,我一脸陶醉地遐想。丝毫没察觉二哥走近,那张脸突然放大在我面前,愣是吓了我一跳。
      “哎呀,二哥,干嘛吓我。”我拍拍胸口。
      “之前就听母后说你神游天际的本事了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刚才想什么呢,一脸奸笑?”
      他虽笑着说这话,却让我有些尴尬,我也只能尴尬的笑笑,总不能告诉他刚刚在臆想他的美色能引起多大骚动吧,“呵呵,没什么,就觉得二哥越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了。”
      “你啊,还是很会拍马屁,跟从前一样。老三还是会装假正经,其实最不正经。”
      我接过他的话,“二哥跟大哥也没有变,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你还是最温柔最冷静。”
      是啊,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变,纵使岁月千百流转,我们在亲人面前一直都是一个模样,从未改变。
      看来大哥跟二哥也习惯了这里。与我们谈笑间丝毫没有忧虑之事,想必是母后多虑了。晚膳间,大哥同我讲了许多战场上的事,画面生动形象,仿佛我就在战场上同敌人厮杀,听得我狼血沸腾啊,差点要掀桌子。而这边,两位谋士在交流战略政策上的心得。总之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饭后,大哥去训练营,晚上还要练兵。二哥就带着我们随处走走,督察府不大,也没有王宫内的好景色,不一会儿就走完了。
      我将玉佩掏出来,给二哥。
      他笑道,“给我玉佩做什么?”
      “是六弟刻的。”
      他瞬间没了言语,低着头,抚摸着手中的玉佩。
      “二哥,看过六弟。”我笃定地说。
      他微微一笑,又长叹一口气,“是啊,他出生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后来他进了离人宫,晚上的时候,也去看他,虽然他睡着了。”他的眼中泛起柔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知道,你们也去看他,他很快乐,他跟我说他很幸福。”
      幸福,对很多人都是奢侈的,对他来说却是简单的。
      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伤了气氛。我向二哥提议带我们去兵营看看,我特想看战士们训练的样子,肯定特有气势。二哥也答应了,叫人牵了马来。
      “可会骑马?”二哥问道。
      我正要回答,三哥抢着说,“会会会,哪有她不会的,之前学骑马学了两年才不至于被马甩下来呢,对吧。”
      诶,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他怎么见人就怼我?上辈子有仇吧!不理他,踩着马蹬,翻身上马,“诶,老三,听说骑术不错啊,三里之内追上我,我就叫你师父。”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等他说完,我便挥鞭向前。
      “诶,你耍赖……”
      我骑了一会儿看看身后两人,被我甩得老远,不由加快了速度。说实话,在马背上的感觉超好,速度让激情澎湃!最后,他们还是追了上来,原因是,我不知道路,这下好了,要被三哥奚落。
      “咋的啦,刚刚不是跑地挺快的吗?继续啊。”
      我死死瞪着他,迟早要拿针给他缝上。
      二哥看着我们打闹也只是笑,总感觉,他是不是只会笑啊,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让人很是安心。心情也不自由的好了,也不再理会三哥,权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得。到了军营前,下了马,将士拦住我们,我就奇怪,难道还能不认识二哥?只见二哥掏出了腰牌,那些将士才放我们过去。
      三哥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二哥,为何你还要出示令牌?”
      “这是你们大哥的规定,出入都需要令牌证明你是军中的人而不是敌人。”
      我们了然,想不到大哥还有这等心思。
      又向前大致走了一里左右,便看到了出晚练的兵。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阵容,我和三哥都被这气魄震惊。百人组成一个方阵,数十个方阵同时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洪亮的声音穿透云霄,像要推向敌国的都城,让那人见识见识。
      二哥见我们惊讶的样子,摇摇头,“这还是开始,这块平地小,只能容纳千余人,而且这是在长城的副城池边上。长城后面,一共二十五座小城池,最大的主城池旁边有一块平地,能容纳上万余人,那才是气势如虹。”
      我跟三哥都被那万人阵队吸引。
      “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三哥有些急不可耐。
      “这座城池是离主城最近的一个,你们大哥每年都要去各个城池察看,这是最后一个,不久就可以回主城池了,到时候让你们看。”
      我跟三哥充满期待,万人阵啊!那气势得冲天啊!
      我跟三哥走在前面商讨着那天看到万人阵的情景。
      “我肯定会晕过去,你要接住我。”
      三哥略带鄙夷地看着我,“没出息。要是我肯定是睁大双眼,从日出看到日暮。”
      我更嫌弃他,“哇塞,比女的犯花痴还恐怖,你眼睛会不会瞎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瞎掉,瞎掉,瞎掉,重要的事说三遍。”
      “你等着,我今天不收拾你,我不是你哥。”
      “来呀来呀来呀。”我挑衅他。
      于是这看士兵晚练就变成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不得不说,从见到大哥二哥起,我们就有点疯。也是,从前也是这样,在他们两面前,我们永远都像毛孩子一样。
      这一路你追我赶,路过了好几个阵队。跑到最后一个,也看到了大哥。很自觉地停下来,让后面追的三哥直接撞上了我。
      “怎么停了?”
      我指了指大哥,他看过去,发出惊叹,“哇,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真有威严,我感受到了大哥强烈的气场。你感受到了吗?”
      “废话,不然我怎么停?”
      “那,我们明日再战。”
      我点点头,与他达成共识,心想,这战场还真能磨炼人,现在的大哥,一点都看不出来平日的样子。现在,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将军,严厉核查每一个士兵,这不禁让我对战场有了更多的遐想。
      这时二哥走了过来,“真该把你们丢到军营练几个月,收敛收敛。”
      我兴奋地盯着他,“真的?”
      “假的,怕你们带坏风气。”
      就这样戌时也过了,这秋分一过,天时就渐短,酉时也都黑了透,这样练不会误伤吗?这时,训练声停了,兵队训练有素地跑回营地。而大哥也向我们走了过来。
      “走吧,回去了。”
      我不免有些吃惊,骑夜路啊?
      “这天都黑了,路都看不到,很容易发生事故的。”
      “是啊,要不还是明天回去吧。”三哥附和道。
      二哥搭上三哥的肩,“放心吧,我跟你骑同一匹马。今天天晴,有月光,走得。”
      我不免满眼崇拜,凭月光就可以辨路,“哇塞,好厉害。”
      大哥一脸得意,“打仗嘛,走夜路是常见的,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很容易死的。”
      随后,我们便去了最近的兵营取了两匹马。大哥带我,二哥带三哥。两个骑马的人倒是悠闲,我跟三哥却来了兴致。
      “三哥,我们比赛,来不?”
      “比什么,任你选。”
      我想了一下,“就比骑马,如何,看谁先到督察府。”
      三哥一听,有了意思,“好,输了要叫我师父,还要磕三个响头。”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答应地开心呢,大哥伸手就弹了我一菠萝。
      “嗷,大哥,干嘛?”
      “我跟你二哥骑马,你们到好,打起赌来了。”
      哪知,大哥刚教训完我,二哥便带着三哥跑了,我崩溃了,这还是二哥吗?
      “小五,输了可别耍赖哦。”前方传来二哥的呼唤。
      “大哥大哥,你不能输给二哥啊,多没面子。”
      我催促着大哥,他没回我,马却如离弦的剑射了出去。
      其实,我有些心疼马……马说,驮着两个人还让我跑,有没有良心!
      最后的最后,二哥还是比我先到一步,我敢说是大哥故意的,明明我们都追上了,结果愣是在最后一秒,以微弱的劣势输给了他们。
      哥奸邪地等着我,“小五?你刚刚说过什么?”
      我对他笑笑,“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我是女子啊,对吧。”也不管发愣的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就是耍赖。”他从身后喊到。
      我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你奈我何?”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在这边待了两天,就随着大哥二哥去了长城。

      我们走里面,直接到了城池。而大哥直接带我们去了练兵之地。当时正是操练的时候,万人大阵就这样展现在我们面前,那样的气势恢宏,简直让人移不开眼。果然,我跟三哥的反应如他所说,硬生生看了一个下午。挥舞的刀剑撕裂了空气,剑气与空气产生共鸣,每一个整齐的步伐都震天动地,每一声整齐的口号都震耳欲聋……就是眼睛都要瞎了。
      回去的时候,不停地流眼泪,大哥与二哥还以为我们生病了,后来我们告诉他们,其实是我们盯久了,眼睛有点充血。
      “你们俩肯定又比了吧。”二哥戳穿我们。
      “哈哈,还是二哥了解我们的性子。”
      对此,两位哥哥都有点无奈,不知道我们为何一直沉迷这样的事,不可自拔。
      第二天,大哥带我们上了长城。看着这一块一块青砖砌起来的城墙,三十余米高,十余米宽。贴着墙往下望去,还是有点恐怖,有点高。向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隐约能看到陵夏的城池。还能看到一条大河从陵夏那边流过来。据说,当初修城墙的时候,要横跨这条河,给这个工程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几十个工匠,费时一个月才将拱桥的原理用在长城上,这样长城就不会断了。
      长城上有很多烽火台,狼烟一点,援兵就会到。而且很多时候,士兵们都会直接在长城上训练,比如弓箭手换阵形。当然长城上还陈列着其他武器,像投石车、大炮、小炮,都是每个烽火台必备的。如此精良的兵,充足的武器,不禁为簍灵而骄傲自豪。或许,簍灵能生存下来呢。
      我跟三哥也去看了那条与陵夏连通的河。河水还算平静,水流也不急,据守河的士兵说,这河就是夏季暴雨连天也不见发水的,真真是条神河,庇佑一方百姓。
      见河上有许多船驶进驶出,觉得疑惑。
      “这些人都是从哪来,又到哪去?”
      那士兵说这些都是陵夏和簍灵的百姓,没有战争的时候,大家都是通过这条河交流物品,或者探望亲人。
      我有些生气,“两国是敌国,怎能还能如此相安无事的交易,他们难道不知道陵夏是要攻打簍灵的吗?”我越说越生气,声音不由得大了,有些渡河的人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干自己的事了,看到这场景更生气,我嘀咕着,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三哥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意识到我说了什么,但也没觉得我说错了。
      “战争是国君的决定,不是百姓的,本来他们就是战争的受害者,有人还因为两国被迫与亲人分离。那么他们又为何不能在下场战争来之前,补充自己需要的物品,探望自己的亲人。”
      他一席话堵得我无语,他说完便走,我望着他的背影仔细想刚刚那番话。好吧,是我错了。
      从河边回去,三哥也不曾与我讲话,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二哥不明状况,“怎么了?你欺负他了。”
      我摇摇头,把下午的事给二哥交代了。二哥叹了口气,“你三哥说的有理,苦的,始终都是百姓。”见二哥也这么说,想必他经历过战争,看得也透彻,看来真是这个理了。
      知道是我想法幼稚,去找了三哥。他背对着我,有些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没这么生过气呢。仔细想想,真有这么严重吗啊?想了又想发现,好像是挺严重的,认知有点问题。
      “三哥,我明白了。”我诺诺地说。见他不说话,有点烦恼,难不成要我道歉?“三哥,我知错了。”
      “这哪里是错的问题。”他头一次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以前是觉得你天性顽劣,有些幼稚,没有多大的事,可是现在你已经成人了,却连基本的都看不明白,我有些心急。”
      “我明白了。”我急着否认。
      “你先别急着否认,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手里只有一个馒头,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一个是陵夏人,一个是簍灵人。而他们没有这个馒头就会饿死,你会给谁?别急着回答,想清楚再说。”
      如他所愿,我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论我给哪个人,另一个人都会死。我盯着被风吹起的泛黄的银杏叶,不知不觉秋天到了。落叶归根,人终有一死。
      “我会问他们想不想活,两个都不想活,就留给其他人,一个人想活就留给一个人,都想活……就把我的那份给他。”
      三哥听了我的话,显然有些惊讶,想必是逻辑性太好了,终于他露出了笑容,一把搂住我脖子,死劲揉我的头发。
      “还好,你还是个君子。”我无语。“不过,为你以后能走正道,我决定给你做些特别指导。”
      我看他一脸壮志酬筹的样子,略带疑惑,“你准备怎么给我做思想工作?”
      他看向我,不说话。不过之后我就知道了,他简直就是太傅附体,每天上午被他折磨。
      通常是先让我看书,然后自己琢磨,再说与他听,要是有些思想岔路,他就用板子威胁,然后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几个钟头。若不是下午可以出去,可真是暗无天日的生活。他还出题给我做,若是不过,就让我去军队面前罚站。本来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来真的。
      就有一次,我考试没过,他耷拉着脸,一副我死教不改的样子。
      我拿过考卷跟他理论,“这明明就是可以的,我的想法没有问题,本来嘛,两军交战本来就可以乘人之危,不然怎么赢。再说这在战场上叫乘胜追击,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行为。还有啊,敌军投降,怎么知道是不是有炸,当然还是大军攻下最为保险。”
      他却说什么,自古以来就没有敌人投降了还击杀的做法,这也不是君子之道。
      “什么都讲君子之道,那怎会有陵夏攻打其他四国的做法,太平盛世有君子之道,乱世中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我的手指都颤抖,可我真没觉得我有错,这乱世难道是君子之道该有的结果?就在我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二哥进来了。
      “怎么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考卷,他拿起来看,再看三哥的脸色,瞬间明了的样子。他向我走来,低声说道,“你这做法确实在读书人面前说不过去,但是在战场上未必不妥。”
      我用眼神跟他交流,是吧,我就觉得可以吧,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规矩。
      “不过,我劝你服个软。反正你大哥在练兵,顺道去看看。”二哥悄声说。我冲他笑笑。
      “那,三哥,我去领罚了。”
      转身出了屋,找了匹马,就奔向军营。唉,自家的哥哥,只能宠着。

      到了军营,找到大哥,果真在练兵,不禁有些心疼他们。走上去给他打个招呼,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又跟你三哥干上了?”
      我叹了口气,撅撅嘴,“哎呀,长大之后,观念越来越不同了。”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其实每个人想法不同,不一定他是错的,也不一定你是对的。”
      嗯嗯,我点点头。安慰了一下我,他便又走去兵队中,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发现有点不对哦,怎么怎么想都是说我是错的?大哥也是,太恶劣了一点。
      我坐在高台上,看他们硬生生练了一下午,有些人体力不支晕倒,被抬走,坚持下来的,就一直练,不用想,肯定也是浑身跟浸过水一样。想必敌方的士兵也是这样练的。
      越发困惑,为何一定要做这些事,惹这么多麻烦,欲望真的那么强大,能控制人心?倾覆天下?改朝换代?那些权高位重之人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
      晚间同大哥回去了,三哥脸色也好些了,想来是二哥开导了一番。对于此番纠葛,大哥建议我跟三哥可以去陵夏看看。我惶恐,去陵夏?三哥也是同样吃惊。
      “瞧你们那副傻样儿,哈哈哈哈哈哈。”
      我跟三哥对视一眼,傻吗?不傻。
      “你傻。”我与三哥一同反驳道。
      大哥也不在意,给我们解释,“那条运河想必你们也看过了,乔装打扮一番,顺着河去一道,也是不枉此行。”听着有点意思。
      第二天,我跟三哥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去看看,当然不是怎么怎么的,只是有可能还可以打探一下陵夏的实力,说不定还能窃取一些机密。打定主意便要去准备准备。
      “站住,干什么去?”三哥叫住我。
      “我们偷偷进陵夏,不需要准备准备?总得带点防身的东西吧。”
      “……带什么防身东西,那边有官兵,查出来了,准把你抓起来。”
      有些泄气,那这样就不能耍个酷了。转念一想,有了新的主意,不过要三哥做点牺牲了。
      “干嘛?你别对着我笑,慎得慌。”
      于是我开始跟他讲道理。
      “三哥,你看啊,第一次我们去夜街是我穿男装跟你出去的吧。”
      “是啊,怎么了。”
      “那时候吧,因为晚上所以男装安全,这次我们白天去,我就穿女装咯。”他点点头,觉得没什么问题。我继续循循善诱,“呐,上次我穿男装,这次你是不是该穿女装啦。”
      他渐渐转过头来看我,瞪着我,“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也没生气,继续忽悠他,“诺,你说我们要是一起出去,这一男一女的,人家不得说闲话?”
      “那也不行,我一个男的穿女装,被人识破了不得成为天下的笑柄?”
      这话说的我就不太高兴了,什么意思嘛。
      “那,上次我女扮男装不也二话没说?你男扮女装一下又怎么?”
      他被我堵得一下没了借口,吞吞吐吐又解释,“这,这不一样嘛。”
      看他这样,我乘胜追击,更加理直气壮,“说白了,你就是歧视女性。”
      他慌忙辩解,“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意思,你别乱讲。”
      “那你说说,为何我能女扮男,你就不能男扮女?”
      最后,经过我一通软磨硬泡,三哥终于还是勉强答应了。当然他的妆容也是经过我一番整顿的,带出去给二哥瞧。
      “这……这是老三?”二哥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眼里又多了一丝玩味,“想不到老三女装也是天姿国色,小五,你可得盯好他,别被人占了便宜。”
      没想到二哥可以如此轻浮,忍不住偷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请二哥放心,我一定把“三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三哥听我们交流,七窍生烟,气冲冲就回屋了,怕他拆了那套服饰,赶紧跟上去安抚。
      最后折腾一番,总算是出发了。

      (七)有些人,遇上了,就摆脱不了
      到运河边,叫了个船家载我们,一路顺流而下。那老船家不断夸“三姐”生得漂亮,三哥那脸色能比上煤炭了。
      不过,船家也替三哥惋惜,“不过啊,生在这霍乱年代,姿色好,麻烦就多,倒不如旁边这位姑娘。”
      我一听,这是损我呢?三哥偷笑出声,我怼他,“小心被吃豆腐,这霍乱年代。”
      他不说,反手掐我的腰,我慌忙躲过,却还是遭了他的咸猪手。正想掐回去,老船家却开口了。
      “两位姑娘想必是一家人,感情真好。”我点头微微一笑。
      这船行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来来往往的船只也多,基本都是小船,载一两个人。也有大的,可载五六人。过了陵夏的城墙。他们的城墙应该是临时建的,城墙都望得见头,运河这儿也是断开的。船在这边都不停,要一直进到里城。
      船靠了岸,付了钱,带了“三姐”进城。城门口都有官兵把守,来往的人都要检查行囊,确定没带武器。
      到了我们的时候,那官兵竟看得三哥出了神。三哥略显不自在,转过了身去。
      我连忙挡在三哥面前,对着官兵谄媚的笑,“官爷,我家姐姐有些害羞,还请官爷担待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拿了些银子放在官兵的手里,他掂量掂量,笑着放了我们进去。

      虽然没有看过簍灵白日的街景,想必也是差不多的光景,小玩意儿也多。不过,吸引我的还是从饭馆传来的香味。我拉着三哥就奔了过去。
      “诶诶诶,你慢点。”
      香榭楼,一看就是高等的菜馆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客官是大殿呐,还是包厢啊?”这我就不懂了,吃饭还分地方?
      “包厢。”
      三哥尖着嗓子说。我不禁偷笑,想当初,我女扮男装时,装声音也煞是费劲,今天也让他尝尝这滋味。
      店小二领着我们上了楼,我跟在三哥身后四处张望。这些包厢都开着门,一览无余,里面摆的是地席、矮桌,其余也没什么东西。就在我打量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两个人,那不是之前在簍灵夜街遇见的人吗?我去,哪都能碰见,阴魂不散。这时那个公子还正好转过来看到了我,我连忙偏过头,快步走。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应该是没有的。
      “怎么了?”见我突然加快了脚步,三哥疑惑。
      “待会儿给你说。”
      进了厢房,点了几个招牌菜,小二拿着单子下去了。这才跟三哥说起刚才的事。
      “那我们得小心才是,别暴露了身份,特别是我的。”最后一句,莫名想笑,碍于他威胁的眼色,憋住了。
      “嗯,这饭菜果然不错诶。”在品尝完每一道菜后发出一声感叹。
      “嗯,在这边城的确算不错的了,不过还是王都的春风馆的饭菜更甚一筹。”
      说得我吃得都没意思了,不由责怪他,“哼,都不带我,记着你了。”
      “你还说我,要是带你出去,你肯定出卖我,我才不傻呢。”
      正想怼他,却来了不速之客。
      “打扰二位小姐了。”
      我跟三哥一看,完了,糗大了。怕三哥声音暴露了身份,只好由我来应付他们。
      “知道打扰了,还敢来打扰,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心里虽然坎坷不安,面上却表现得风平浪静,嘴上也得理不饶人,佩服自己。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只是觉得两位小姐像我见过的故人。”
      “你认错人了。”
      一边夹菜,一边不在意的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三哥给我递了个夸奖的眼色,一下就膨胀了,“二位若是无事,便请不要打搅我们吃饭的好。慢走,不送。”我瞟了一眼三哥,他有些惊讶我的气场转变。这个,论装逼,没人比我更在行。
      “想来也是,多有打扰,还请恕罪。”说完他们便退了出去。
      等到他们走远,我强大的气场瞬间垮掉,哎呀妈呀,真够累人的。
      三哥投来赞赏的眼光,“装得不错嘛。”心里开了花儿,满是骄傲。
      “那是,这方面你还得跟我学学,免得被人揭穿了。”
      三哥无奈,“那还不是你害的。”
      知道他又要开始抱怨了,赶忙夹了块肉堵住他的嘴,“这肉挺好吃的,你尝尝。”
      他一脸无语,“这一盘肉我的都要吃完了,你才想起吃啊。”
      我也没理他,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得逛逛街市之类的。当然我没有停止给他传经授道。
      “你想啊,我这让你体验一把当女人的滋味,等以后投胎的时候,也可以选择选择。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报复,他夹了一块好肥的肉放在我碗里,瞬间感觉不好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谢字。”
      我又把那块肉给他夹了回去,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皱了皱眉头,将那块肉夹了出去。
      以后,这顿饭又变了味道。我俩相互给对方夹对方不喜欢的菜,最后这一桌菜基本都洒在了桌上,一个时辰后,小二进来,看到这副场景,惊讶得说不出话。跑下去叫了掌柜。掌柜的上来看到这情景,怒目横生,“你们!在这儿战乱之时,竟然如此浪费粮食!”
      我俩一听,还有这种规矩?有些呆,不知怎么办是好,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只能听着掌柜的训话,跟认错的孩子似的。
      “这时候,有多少人没得饭吃,你们竟然还不珍惜。连王上都下了指令……”
      真是不可思议,这陵夏王还管这些?看来还是不错的嘛。
      这时,有人出来替我们解围。“好了,想必她二位也是第一次来陵夏,不懂规矩,不知者无罪,这次就算了。”
      “是。”
      这解围之人正是之前在夜街碰到的那位,对他的好感也上升了一个台阶。不过看那掌柜的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必是个官了?那他去王都干什么?有情况?不由又警惕了一些,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一起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向他道谢。三哥不便说话,只是行了礼。
      “想必二位是头一次来汴河曼,不如我带二位走走。”他向我们提议。
      不过怕三哥身份暴露,还是婉约拒绝了,“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怕男女同行,多有不便。”
      “也是,那就告辞了,二位还是要小心的好。”
      “多谢提醒。”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匆匆从饭店出来,都没吃什么,肚子还是饿的。
      “三姐,我饿了。”
      “那我们去找吃的。”欣然同意,在各条街上转了又转,终于选定一家小馆子。
      小二迎了上来,问我们要吃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
      小二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两位不是陵夏人?”
      额,总感觉说是簍灵人不太好,“嗯,我们是兰宸的。”
      小二一下明白了什么的样子,去找了掌柜。掌柜过来,我想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
      “那两位小姐可要吃什么兰宸的菜?”
      这下更懵了,我可没去过兰宸。这时候就得看三哥了。
      三哥清了清嗓子,“就来两份六丝面吧。”
      “好嘞,快去,给客官准备。”那掌柜对小二说。
      看着掌柜对兰宸人如此友善,“掌柜的,莫不是有什么人是兰宸的?”
      他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一位故友,是兰宸人,自从兰宸国破后,便失去了联系。”
      心下明了,是沾了那朋友的光。“多谢掌柜的照料。”三哥微微颔首。
      “不用客气,兰宸人在这边都比较受尊重,毕竟,这战争毁了他们的家,大家也是心怀愧疚的。”
      听这大叔如此明理,不像是开饭馆的人。
      “掌柜,是转行了?”他略微惊讶,我想是猜对了。
      “确实,来这边城,也只是想打听打听他的消息。”看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那希望掌柜能早日如愿。”
      小二上了面,“那二位慢用。”说罢退了回去。
      我看着这六丝面,“这都是什么啊?”
      三哥已经在吃了,我也不多问,亲口尝试。嗯,牛肉、羊肉、鱼肉、鸡肉、鸭肉、兔肉,六种肉丝,所以叫六丝面哦。这名字取得也贴切。不过,全是肉肉,喜欢。
      终于是吃了一顿饱饭。这吃完饭后,也有午时。
      虽然是秋天,但这秋老虎也是厉害。
      “三姐,要不我们先找个客栈,这太阳好毒辣。”
      “也好。”
      找了一个最近的客栈,要了两个房间。小二有些不解,两个女人为何还要分开住。但我们也不能告诉他实情,只能顶着他异样的眼光。
      “先睡一觉,到时候叫你。”我边打着哈欠,边回了他。
      进了房间,这里的装饰也是比较简朴。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一个朴素的楠木床,一套桌椅,就再无其他。也不再想太多,倒在床上便睡下。
      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多久,三哥都没来叫我,我自己恍惚间醒了,起身,去窗边看天色,瞧那样子也有酉时,太阳都挂西山了。想着三哥怎么还没醒,得去叫他起来。
      刚打开门,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人。我真的是无语了,默默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能碰见他,这货跟踪我的吧。
      他也看见了我,笑着打招呼,“竟然跟姑娘如此有缘。”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是啊,怎么公子也住这儿?”
      “嗯,恰好就住姑娘对面。”我点了点头,想着该如何结束这场对话,他却先开口了。
      “姑娘还未吃晚饭吧,小生对此地颇为熟悉,届时带两位姑娘逛逛这汴河曼如何,也当是为今日莽撞之举向姑娘赔罪了。”看他如此执着于约我们,倒也想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便遂了他的愿。
      推开三哥的门,“三姐,三姐。”转了一圈却不见人影,哪里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该不是……想到这儿,立马夺门而出。着急地下楼,刚跑到店门口,就见三哥走了过来,不由责怪他,“你去哪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去街上转了转,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想逗弄他一番,“姐姐生得如此漂亮,一个人出去,也不怕遭人调戏?”朝他挑了挑眉。
      他瞪着我,“浪荡子,懒得跟你说。”自顾自走近一方桌,叫了小二点菜,我笑着过去。
      “今晚有人约我们。”
      他仔细挑选着菜,也没多在意,“这么快就有人邀请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谁啊?”
      “还不是我家姐姐生得国色天香。”
      他将选好的菜递给了小二,“你还要损我多久?”没在争这个话题,放过他。
      “是先前夜街上遇见的那人。”
      “他?还真的有缘。”
      我不忘提醒他的声音。
      “没事,到时候就说我嗓子不舒服,不便言语。”

      吃过饭后,那人果真来请。唉,这两人,我都不知说什么好。那侍从沉默得很,而三哥因顾虑也不说,就剩我二人你来我往了。
      那人带我们去了街市,本以为,白日已够热闹了,不曾想,夜间更热闹。灯火通明,酒肆茶坊接连一条街。街上也是人潮如海。
      “还不知公子姓名。”想先试探一番。
      “鄙人,姓陵,单名一个朝字。这位是鄙人的贴身侍从,夏歌。”我点点头。“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伊椿,我三姐叫伊墨竺。”
      “哦,三姐?看来姑娘一家是家业殷实啊。不像小生,家中就两个。”
      像打了胜仗般,有些骄傲,“那是,我家有六姊妹呢……”
      三哥突然咳嗽了一声,我幡然醒悟,刚刚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位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我连忙接过话,“啊啊啊,她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嗓子有些不舒服。”
      其实我略微觉得身后两人不说话,就我俩说话有些尴尬。
      “你侍从倒是很沉稳。”
      他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平日可不是这样的。”又悄声说,“想必是被家姐吸引了。”
      我偷笑,想不到这陵公子竟是这样的性子。转头瞥了他二人一眼,这身高、相貌看来,也是郎才女貌了。
      我扯扯他的衣袖,“我们是不是碍着他们发展了。”
      他仔细思虑一番,郑重点点头,“不如,成人之美?”
      我也深思熟虑了一番,虽说并不熟,但就凭这两次的相遇,所见他的为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反正我会武艺,也不在怕的,便同意了他的想法。
      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左拐右拐便出了他们的视线。

      “我看伊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不如今日你我皆放下身份,做友人般游玩。”
      听着建议也好,装腔作势本就不适合我,“那好,你也别姑娘姑娘叫了,你就叫我小伊吧,我就叫你,小陵子好了。”
      说完,也不顾他反驳,径直走了,留他在原地发愣。
      “你,是不是,占我便宜?”他赶了上来。
      我继续调戏他,“公子可说笑了,我一女儿家,怎么敢占公子便宜。”
      他被堵得无法,“你,你可真是……”他说不出,只得摇头。
      “有什么好玩的,你倒是带本姑娘见识见识。”瞧着他不缓不慢的样子,急得我,拽着他向前。
      这陵夏果真与簍灵不同,竟还有杂艺,以前都没见过。
      挤到人群前面去看喷火,那人竟然喝了口什么东西就能喷出火来将火把点燃,真是不可思议。还有那变脸的,衣袖一挥就换了张脸,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有,还有,那吞剑的,那么长一把剑,刚开始他吞的时候,生怕他误伤了自己,不敢看,偏头向一边,直到小陵子说他没事儿才敢正视,他真的得吞了进去,太刺激了。还有很多,走钢索的,胸口碎大石的,等等,看得我心惊肉跳。第一次,接触这么多惊险的事,还真的有些过度。
      他发觉了我的不正常,“姑娘可还好?”
      我缓了缓才说道,“还好,还好,就是,跟簍灵的街市太不一样了,有些惊讶。”
      “这就是文化的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走吧,我带你去定定心。”
      嗯,还来?这次又是什么?
      他带我来到一家灯店,这里的河灯好漂亮,跟我之前在簍灵见过的也不一样。我这儿摸摸,那碰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挑吧。”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
      “挑几个喜欢的,我们去放。”
      于是,我不客气的拿了六个走,他拿了三个。河灯里有一小纸条,不太明白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用来写祝福的,写给你想写的人,然后放在里面,自有河神将你的祝福送出去。”
      “哪里都可以吗?”
      “哪里都可以。”
      见我们买这么多,店家笑开了花,给了我们一个篮子装,还跟我们搭讪,“公子与姑娘,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要长长久久才是啊。”
      我刚想反驳,他却拉住我,对着老板微笑,“多谢美言。娘子,走吧。”
      我狠狠瞪着他,甩袖子走人。
      “我家娘子有些害羞,见笑了。”
      我气冲冲往前走,混蛋,竟然占姐姐便宜。走了一会儿,觉得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应该打他一顿再走的。便又冲了回去。
      那人也向我走来跟我解释,“这毕竟一男一女一起走,要是不承认我们有关系,那就有辱你名声了。”
      看他真挚的眼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那,这次就放你一马,再有下次,我削你。”做出要削他的姿势。他也只是笑笑,提起手中的篮子向我示意。
      我们寻了一个河口,将河灯放进河中,看它顺流而下,想必能流过簍灵。
      “这个时节,放河灯的少。”
      河面也就我俩的灯,闪烁在乌黑一片的河面上。
      “一般都在节日时放,平时有事也会放。”看着流走的河灯出了神。
      “有人离去了吗?”他问我,惊讶于他猜心思的本事,竟于我有得一拼。
      他望着河面的眼神,有些恍惚,趁此反问,“你呢?有什么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两个,我哥和我爹。”有些惊叹于他的坦然。
      “我也有两个,姐姐和弟……弟妹”
      “你有几个姐姐?”我顿时回了神,一不小心,全盘托出了,
      “额,两个。”
      他又用探究的口吻问我,“你还有个弟弟?还成亲了?”
      “额,是啊,我弟身体不好,家里人就想冲冲喜,呵呵。”
      他发出感叹,“那,那个女孩也是可怜。”
      这什么意思,怎么就可怜了?
      “我弟虽然不帅,但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差,而且他还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就是身子不……”我猛然堵上嘴。心下扇了自己无数个巴掌。叫你管不住嘴!
      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不知道还会捅多少王室机密出去,虽然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却总觉得不妥当。又在河口转悠了一会儿,才觉时间飞逝,心中一惊,得赶紧回去了。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看看他们俩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俩慢悠悠往回走,感觉跟他一起玩蛮轻松的,想来也想跟他交个朋友。
      “诶,交个朋友吧,有空一起玩啊。”我很认真跟他提议,他却笑开了花。
      “你啊,怎么如此不清楚局势。”
      我疑惑,我们交朋友跟局势有什么关系,难道打仗还不许交朋友了?
      “说不定下一次,我就要来攻打你的家国。”
      “你知道我是哪儿的人?”我笑着看着他。
      “你方才才与我说这儿跟簍灵不一样。”
      恍然大悟,拍了自己脑门,怎么这么蠢:“啊,忘了。”与他开玩笑,“所以,你真的会打过来?”
      他与我对视,眼神异常坚定,“我父亲和大哥就是战死沙场,我必须完成他们的遗愿。”
      我继续往前走,他也跟上了。
      “我隐约觉得我们有些不同。”
      “哦?愿闻其详。”
      我深吸一口气,“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通过细节洞察人心的本事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你对这集市上的东西了解透彻,想来也只是想过平凡安稳的生活。但是你的身世却不允许。”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拜托,那个掌柜的对你毕恭毕敬,你会是没有身份的人?应该就是这守城的将军之类吧。”
      “嗯,厉害。”被夸奖,总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你跟我有何不同?”
      “你是迫于无奈才上战场,我是想上战场,却上不了战场。”
      他有些吃惊,“这都是生死一瞬的事,你一女子……”
      “我簍灵……人就没在怕的,保护家国,战死沙场也值得。当初我姐嫁去兰宸,兰宸国破的时候,她也殉国了。”说完才长长吐口气,差点就泄露身份了,还好我反应迅速。
      他好久都没回话,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你以后呢?如果簍灵也……”
      这我就不满了,什么意思嘛,“说不定谁输谁赢。若真打仗,我一定会上战场!”
      “那好,到时候战场上见,倾尽全力,我可不会让你哦。”
      不屑地切了一声,“谁要你让?守好你的小命,等姐姐来取。”
      “好。那你也要留着你的命,等我来取。”
      相互约定了一番,也不知道图个什么,心安?

      走过三四条街,才发展了三哥他们的身影。而且还是在二楼包间,靠窗的位置,应该是茶楼之类的。我戳了戳身旁人。
      “干嘛?”
      “看上面。”他随着我手指的地方看去。
      “哇撒,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嘞,笑谈风声啊。”
      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心痒痒,“我怎么就怎么不爽呢。”
      “我也不太爽。”
      互看一眼,有了主意,准备前去干一番大事业。突然觉得这人有些三哥的恶劣性子。不过,我怎么就如此喜欢跟这种人一起玩呢?
      去了茶楼,找到他们包的间,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见我们来,他俩也很是惊讶。忍不住想调侃三哥一番,没想到他却来了个先发制人。
      “怎么,浪够了?舍得回来了?还走吗?”一连炮语连珠轰得我有些懵,没了气焰。
      他却替我说了话,“姑娘莫要责怪她,小伊姑娘也是想成人之美。”
      太感谢他了,忙跟着点头。
      那侍从却慌忙解释,“公子莫要取笑,我与伊姑娘只是有共同话题罢了。时辰也不早,一同回去如何?”
      看了看外面的天时,的确不早了,也都同意他的说法。不过没想到,三哥与他倒是相交甚快,难不成这就是爱?要是他知道三哥是男的,可能会吐血。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偷笑。可能笑得有些猖狂,被小陵子见了。
      “笑什么呢,说出来一同乐乐。”收敛了笑容,平静地告诉他没什么。
      最终,还是回了客栈,时辰是真的很晚了。道了别,回房休息,明天就要回簍灵了,真希望以后还能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三哥就走了,也没来得急道别。只是三哥在路过他们的房间时停留了一下。我隐约觉得,三哥心里有了些什么。难道真的是爱!!!不可能吧,这么短的时间,一见钟情?那上次怎么没有?
      “你又在想什么?”
      我有些艰难地看着三哥,想问又问不出口,决定还是不说了,“没什么。”

      回簍灵,就是逆流而上,自然不如顺流而下那么容易,但河水平静,也不难。
      回了长城,再去督察府,跟二哥大哥道了别,便启程回京都了。
      这一路上,三哥都极其安静,略带忧郁,让我更加加深我的想法,完了,三哥爱上了一个男!还是敌国的!注定这将是一个悲剧。我突然有些后悔了,要是当时不故意捉弄他,他可能也不会是现在这模样。

      “怎么,短短时间内,对他映像不错?”
      屋前的人惶恐,连忙跪下,“属下不敢。”
      那人将他扶起,“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你知道结果是什么。簍灵王室,性子最为刚烈。只怕,这将是你们最后一面。”
      低着头的人,眼神暗淡一片。
      “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是。”
      那人退了下去。屋内的人走到窗前,望着月光出了神,屋外的人,望着月光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靠近京都了,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我们逼进了客栈。
      在客栈里等雨停。三哥在整理带回来的书简,我则望着窗外的雨出神,久了,也就无趣了。转身看三哥,还是埋头苦干的样子。
      “三哥,你回来,话少了不少。”
      他也没抬头,继续勾勾画画,“是吗?”
      我一个起劲儿,窜到他跟前,“是啊,从陵夏回来,你就没怎么说话,整天都是犹豫脸,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写,“可能是一场秋雨,一场愁。”
      知道他在糊弄我,他不想说,那我也不便多问。继续赏我的缠缠绵绵的秋雨,兴致一来,作了一句词。
      “秋雨长,秋雨凉,缠绕谁家心房,几多惆怅。”
      转身看三哥,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唉,甚是无趣。
      “但盼秋风来,卷了云雨,散离殇。”

      耽搁了几日,总算回了王宫。
      三哥一回去,就直接去了朝殿,我则回了梧桐殿。大半年没见着老母了,怪想她的。
      踏进梧桐殿的大门,就高声呼唤,“母上!我回来了!”蹦蹦跳跳进了大殿,却没发现人。奇怪了,人去哪儿了,左顾右盼。
      “听到了,真是的,这一回来,就要整个王宫知道一样。”
      见着母上从里间出来,跑过去挽着她,“我这不是想您了吗?大半年没见了呢。”
      母后也挺高兴了,笑着捏捏我的脸,“就你嘴甜。你三哥呢?怎么没见着他。”
      “他去见父王了,忙着呢。”
      我松开母后的手腕,左右徘徊,想着要不要跟她讲讲八卦。
      “你又在想什么?”母后拉着我出了殿。
      “这是去哪儿?”我有些疑惑。
      “今天天气好,你陪我出去走走,有问题?”
      我连连摇摇头,再三思考,还是决定跟母后讲讲,不然得憋死我。“母后啊,三哥这回出去,可有桃花运了。”
      她偏过头看着我,饶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三哥,别怪我啊,于是呢,我就将他与那位的相遇说了一通,当然,我还是换了个性别,毕竟老人家,经不起刺激。
      走到秋水园。秋天,果真是万物凋零的日子,梧桐叶子黄了,枫叶也红了,柳枝也秃了,都是一番萧瑟的景象。
      “你大哥二哥那边还好吧?”
      我回了神,“嗯,他们挺好的,大哥可有威严了,二哥还是不骄不躁、儒雅的样子。母后,我跟你说哦,那个长城真的好长的,一望无际啊。还有那个练兵的阵仗,真的是气势恢宏,有一万人的阵呢,简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见我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的,母后赶紧制止我。“我去看过的。”
      我大吃一惊,据我所知,从我出生,母后就极少出宫,怎么可能呢。
      “你什么时候去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事都要你知道啊!”好像是这么个理。
      “在你即将出生的那个冬季,长城竣工,你父王带着我跟你慧兰娘娘一起去的。你呀,就是在长城出生的。”我讪笑。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莫名其妙,“母后,我们六姊妹是不是都是在冬天出生的啊?”
      “是啊,这也是个怪事。”
      我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但不敢跟母后提起,四姐也是冬季死的。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不知名的联系。
      陪母后走了大半个下午,才坐在渌云亭中歇会儿脚,品会儿茶。正在这时,父王带着三哥也来了。诶,刚好,齐了。父王坐在母后身旁,母后欺身过去,不知道在说什么。啊,不会是在跟父王讲那件事吧。哎呦喂,我的母后。愁眉苦脸拿起茶杯,喝茶以做掩饰。
      “你做了什么?”三哥问我,我转身看着他,不能言语。
      “瑾瑜,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父王突如其来的一问,逼得我直接将茶水喷了出去,好巧不巧,正中三哥。有些心虚地拿出手巾替他擦拭,他板着脸从我手中夺过去,还死死盯着我,我偏过头不看他。
      “父王,不过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小五多虑了。”
      那咬牙切齿的五个字,听得我心颤颤。接下来不敢再说话,默默喝着茶,听他们聊家国大事。整整一壶茶,不知不觉间就见底了,也终于他们聊够了,说要回宫。
      我跟三哥走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你呀你,你真厉害。”三哥凑在我耳边说,那语气恨不得把我剥了。
      “我说的是女的,再说是母后跟父王说的,你有本事找母后去。”我说得理直气壮。
      “你还有理了,不是你跟母后说的?”
      “我错了,三哥,下次不敢了。”我讨好地笑着。
      “还有下次?”他瞪着我。
      “没有没有。”又降低了身姿讨好他,这场风波才算完。唉,什么时候能管好我这张嘴!

      (八)一曲终
      不知不觉,冬天就到了。
      天空飘下的几片雪,让我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
      这几天,长城边上,据说不太安宁。陵夏开始动手动脚,运河上也没了来往的百姓。几匹快马,从长城一路奔波到京都,将边城的情况呈报上来。三哥跟父王也跟加忙碌了。三哥都没有跟着太傅学,只剩我一人还在上课。
      太傅对我也传授治国之道,只是愚钝的我不能了解多少,一星半点吧。

      随着时间流逝,从长城来的汇报越来越多。三哥也基本不回梧桐殿了,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我想是不是战争快来了。
      果不其然,在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大雪之后,战争的锣鼓敲响了。

      今个儿下午,母后就一直望着北方,知道她是担心大哥二哥,我也担心,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击退敌军的。不过这种不知情的感觉真的是急死人了,所以决定夜探乾坤东殿,寻三哥解惑。
      晚间用过晚膳,跟母后说想去散散步,她只当我同她一般为哥哥担心,想去散心,便同意了。走出去时,又给我添了一件披风,才让我出去。
      这冬季,天时黑得早,才走了一半路程就天黑了。安笙替我掌灯,一路走到东殿,叫她在外殿的通间等我。我则顺着石子路走到内殿,发现内殿没人,去了偏房,又绕过几道弯,才到看见偏房的灯火。悄悄躲在窗沿下,再突然起身。
      “哇,你吓死我了。”三哥拍拍胸口,“站在外面干嘛,不冷啊,快进来。”
      我屁颠屁颠就进去了。看他还在挑灯夜战,不免有些心疼他。他也不管我,一直在处理事件。
      “边城怎么样了?”我开门见山,道出我的目的,“母后担心。”怕他不跟我说,将母后搬出来。
      “这才半月,看不出形势,不好说。但是,比起南方,北方的陵夏更擅长在冬季作战。”
      如此说来,拖下去对簍灵没有好处,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打多久。
      “三哥,你说,簍灵会跟兰宸一样吗?”听到这话,他猛地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又接着办事,却没有回答我。我想我知道答案了,也不便再打搅他,退了出去。
      出了屋才发现,又下雪了,比之前的雪大了,才站了没一会儿,地面就积了一层雪,看来隆冬已至。

      又过了将近一月左右,太傅已经不来上课了,连禹桓哥也不见了人影。这宫里越发清冷。禁卫军日夜在都城巡逻。朝中的武将据说都赴长城了。
      长城是簍灵唯一一道防线,过了长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若是长城失守,那么簍灵就如板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这雪连着下了好几天,虽不大,却也积了一两尺高,若是往年,这时候定是跟三哥一起打雪仗的,而今年,只能我一人欣赏这遍地银白。以前最喜欢冬天,雪,铺天盖地,将所有污秽的、黑暗的东西都净化了,天地一色,真是世间最美的景色。如今却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寒风吹过,最后一片梧桐叶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随风凋落。
      “雅儿,外边冷,进来吧。”
      听了母后的呼唤,便进去了,在外屋歇歇脚,去去身上的寒气,才进去里屋。母后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加上这些天连连降雪,天气湿冷,病情始终不见好转。
      “今天,怎么这个时候了,薛医丞还没来?”
      “我叫他不用来的。”觉得这人越发任性了,生病还不让医丞看。
      “他不来,你的病怎么好。”招来霂橦,想让她去请医丞,却被母后阻止。
      “好啦,我的身体我知道,只要这天气转好,这病立马就好,你不用操心。”见她这样,也没强求,让菱香去熬些姜茶来。
      “也不知道,这长城的战事如何了。”她又眺望北方,帮她捏了捏被角。
      “你也别担心,好好养病,今晚我再去找三哥问问。”
      她缓缓点点头。看着她缓慢的动作,毫无气色的脸,我隐约觉得这病难缠,明天还是得去请医丞。

      晚间,让梦珺提了盏灯陪我去东殿。雪渐渐小了,等到东殿的时候,已经停了,想来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可以带母后出去晒晒太阳。
      推开门,却见三哥趴在桌上睡着了,一定是太过疲惫,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这也没有衣橱,便把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了他身上,免得着凉。抬眼却看见书桌左上角有封拆开的信,像是军中传来的。见他还睡着,拿了过来看。打开信封,只有一张折了两次的纸张,展开来,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字字诛心。
      宋峻轩将军,战死!
      突如其来的死讯让我以失了知觉,只觉得无边的痛苦向我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眼前模糊一片。我想找一个支撑点,却被一轮又一轮冰冷的海潮拍打,寻不到方向。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带离海岸,我才回过一口气。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三哥抱住了我,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来。不再憋着自己,放肆的哭泣,将他胸膛的衣襟都打湿。他就这样抱着我,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安抚我。
      过了好久,我才收敛了情绪。从他怀抱中出来,他擦拭了我的泪水,让我坐在椅子上,蹲下来望着我,“雅儿,该长大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接着的说,“战争还在继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长城外,长城上。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要开始学着照顾自己,而且要快。”
      我默默流着泪,不敢哭出声来,尽量用不颤抖的声音问他,“你们,要去哪儿?怎么又不带我?”
      他低下了头,不再看我,我想他一定流泪了。
      “这一次,我们带不了你了,你要准备好。”我不明白,还想再问,他却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你要准备好,一个人生活,我尽量给你安排。”
      “三哥,为什么?”他将我往外推,我不肯,他依旧将我推了出去,将门关上。我拍打着门,朝他喊,“三哥,你告诉我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长城出事了?三哥!三哥!三哥!”我不停喊,不停拍打门,他却熄了灯火,不再出声。
      梦珺走了过来,将我带回梧桐殿。在路上,我始终不敢相信。大哥,大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死了呢?
      进了前殿,想到母后还在,使劲擦擦眼睛,努力微笑,不要让母后看出端详才是。
      母后见我进来,坐起了身,我连忙过去扶她。
      “怎么样了?”
      我努力让自己笑得不僵硬,“还好啦,最近还赢了两场。”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那,峻轩和文睿怎么样了?”
      我稳了稳心神,“大哥二哥都很好,您就放心吧。”
      听此,母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也累了,你去睡吧。”
      将她扶着躺下,整理一下被褥,去吹了灯,退了出去,关上门。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着屋里的人,又想起三哥的话,想来是时候成熟些了。

      第二天,天气果然转好,许久不见的太阳也出来了。在屋外等母后醒,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只是这般感受,大哥再也体会不到。
      屋内的侍女出来,说王后已经醒了。我随即跨了进去,向母后行了早礼。走过去,接过侍女手上的木梳,替母后梳起头来。
      “母后,今天天气好,外面也有阳光,我带您出去走走,去去湿气。”
      “也好。”
      简单给母后梳了个单螺髻,再帮她上了些粉。看着镜中人,不由感叹,“母后依旧是国色天香。”
      “你又拿我寻开心。”
      我笑着说没有。
      装扮好了,便去用了早膳。早膳也简易,因她的病,也就两碗白粥。或许是味道太淡了,她没吃多少,我叫梦珺去拿些糕点来,她也拒绝了,说没什么胃口,只想出去走走。我便搀扶着她,出了梧桐殿。她说想去见父王和三哥,我们便一路朝东走去。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母后先去找了三哥,本以为他不会开门,没想到他却开了,但把我关在门外。我不由觉得气,什么鬼嘛,还有什么我都不能听的事?真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应当不是这么回事?隐隐有些心慌,却依旧没有头绪,以往猜心思的本事也用不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天冷,冻坏了脑子。
      过了好一会儿,母后才从屋里出来,三哥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向母后道别。母后携着我走了,转身看三哥,他依旧是恭送的姿势,待转角看不见他,才问母后。
      “母后,三哥有些反常,你跟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一些掏心的话,到时也会讲与你听。”
      知道我再问她也不会说,索性就闭上嘴。
      又同她去了乾坤殿,这还是早朝的时间,殿内还是一片庄严,只是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在奏报,多是军中之事。知道目前局势不是很好,便拉了母后在前朝走走。等到朝中人散了,才随着母后进去,她却让我等在殿外,说有事跟父王说。我是很无奈啊,怎么跟三哥说事要避着我,跟父王说事也要避着我,泄气般坐在殿外等。
      太阳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些犯困。迷迷糊糊中被母后拍醒,叫起来。费力爬起来,拍拍灰尘,搀着她走。
      “雅儿,今年也满十八了。”我点点头。“母后真想看到你能寻得一个好人家。”
      唉呀,这事儿不知说了多少回了,之前念叨三哥,现在念叨我。
      “母后,大敌当前,国家危难,何以成家?”
      “就不喜你说这些男儿家的事。”
      我心里嘀估着,哪里全是男儿家的事,巾帼也能不让须眉。
      “你们啊,除了你四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整个上午,就在王宫里闲晃。午间,回到梧桐殿,母后的身子不见好,反而更虚弱了。不敢耽搁,遣人去请了薛医丞。
      医丞替母后把了脉,拉我在一旁谈。他摇摇头,让我们尽快准备。
      我急了,“怎么回事,不是感染风寒吗?怎么如此严重?”
      老医丞叹口气,“王姬有所不知,早在您跟三太子出去的时候,王后就病了,中有好转,却听闻了世子的死讯,便一病不起。”
      不可置信,母后竟是知道大哥的死的,又急忙求了医丞,“可还有什么办法?”他摇摇头,便走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偏过头看着母后,她在咳嗽,不停地咳,都咳出血来了。眼前又是模糊一片,不明白上苍为何要这样折磨人,是要将我身边之人,都带走吗?擦擦眼泪,快步上前。
      母后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雅儿……母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强忍着泪水,“母后,您别这样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摇摇头,“我的身子我知道……听母后说,这国家大事……不是……我们女子能插手的,母后……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她轻轻拍打我的手,像是寻求回应。
      “我明白,我会好好活着,您放心。”
      听了这话,她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却喘得更加厉害。我不知该怎么办,医丞无能为力,我也只能干着急。她努力呼吸,张着嘴还想说什么,我将耳朵凑过去,只听见细微的声音。
      “好好……活着……”
      耳边没了呼吸,头垂了下来。最终还是忍不了泪水,抱着母后痛哭。
      守着我长大的人啊,被我气得颤抖的人啊,就这样离开我了,我的港湾,我的母亲,我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
      将一切懦弱的、无能的、幼稚的、任性的泪水流尽,抬起头来,是另一番模样。
      三哥说得对,身边的人越少,自己便越要坚强,独当一面。

      战乱之时,无法给母后举行厚葬。父王与三哥,疲于战事,无暇顾及。母后的丧事便由我操办了。一切准备就绪,过了头七,便该下葬。
      经过这一番事,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也能有条有理的处理事情,也不枉母后多年的教诲,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不能早些替她分担。
      头七刚过,也是个有阳光的好日子,却觉得寒冷,多添了一件衣服。差人去知会三哥与父王,一起送母后出阳。
      特地在墓林中选了一块高地,紧挨着六弟。簍灵夏季雨水多,冬季寒冷,高一点,免得入了潮。
      还记得当初六弟死的时候,有四人为他流泪。四姐走的时候,只剩我和母后流泪,如今母后走了,却没人流泪了。看着侍从将棺木埋在土中,一点一点消失,慢慢闭了眼,怕眼泪又流出来。
      肩头被人拍了拍,算作安慰。睁眼看,是三哥,他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淡定自如。我平静地说着没事,最后行了礼,便走了。

      此后,一个多月以来,都是我一人待在梧桐殿,百无聊赖。一个人的时候,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便是读书。一月来,将梧桐殿的藏书阁中,一百来本书翻了一遍,收获不见多也不见少,储存一些知识总是好的。

      冬季快要结束了,好些天不下雪,今天终是下了。索性丢了书,去殿前的院子站一会儿,静享天地安宁。
      一个侍从慌慌张张跑来,“王姬,长城被攻破了,三殿下叫您快收拾……”等不急听他讲完,便冲了出去。
      “王姬,王姬……”
      我一路狂奔,去东殿,却没人,又转身跑向乾坤殿。大殿没人,跑去内殿。
      三哥穿上了盔甲,恍惚间有大哥当年的风范,父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站在那儿,等着他。
      他走出来,看见我,有些生气,“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叫你走的吗?”
      我看着他,寻求一个答案,“长城,被攻破了?”
      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神飘闪,转而又看向我,“破了,最迟,后天便能到王都,最快,明天就能到。”
      我稳了心神,“王都有多少人?”
      “不到三千。”
      “我行不行?”
      他抬眼看我,眼里尽是凶狠,“你忘了母后跟你怎么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发怒,一字一句答他,“我当然没忘。可我也没忘我是簍灵王室一员。让我离开我的国土,抛弃我的子民,我做不到!”
      听我一席话,他更生气,手指着我说不出话。
      “你……来人,把王姬带回去。”
      “是。”
      两个侍从架着我就走,我使劲挣扎,冲他大喊。
      “三哥!我要守城!三哥!。”
      他没理我,对着身旁的侍卫说,“去把马禹桓找来,让他带王姬离开。”说完,他大步往前走了。
      我被带回了梧桐殿,被关在殿内。任我如何踢打大门,外边也没反应。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师父的声音。“开门。”
      他走了进来,没有说话,扔给我一把剑,“你若赢了,我不管你,你若输了,随我离开。”
      我自知赢不了他,便想着用激将法,“父王曾说,男儿定当血染沙场。如今你送我离开,是要随我苟活于世吗?”
      没想到他却十分冷静,“你一定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计谋不成功,便只能动手了。趁他不备,偷袭一招,被他躲过。冬天厚重的衣服,加上几个月没有练剑,手法生疏不少,很快就显颓势。最后他一个反身,将冰冷的剑刃逼近我的脖颈。
      “战场上比你强的人很多,你上去,不过是送人头。”说完,他收了剑。“收拾东西跟我走。”
      打又打不过,反抗又不成功,一想到离开这里,我便再没有亲人!最后的结果,傻子都能猜到,可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一个人活下去,我不要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我不走,我不要一个人,我要三哥,我要父王。”我哭坐在地上,赖着不走。我知道最后的结果,做着无力的抵抗。

      最后,我依旧被师父强行带走。临走前,三哥来送我。
      “你,要听禹桓的话。”
      我仔细望着他的眉眼,再也没有一点不正经的样子了。
      “我知道。”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眼泪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过来抱住我,“我的妹妹,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他一把推开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我跟师父也上了马,朝宫门行进。回头看他越来越远的身影,我知道,自此天人将隔。
      懦弱的泪水又想见见世面,压下心底的委屈,让仇恨代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都城是待不了了,南下到了一个比邻都城的小城,不过半日行程。师父直接带着我走进一条小街,拿出钥匙打开了一道门。
      正觉得奇怪呢,他就给我解释,“这都是三太子安排的。”
      还是三哥将我顾虑周全。也没有心思打量这屋子,往里走,看见一间卧房,这里的布置同我在梧桐殿的一模一样,只是桌上多了一个花盆。我走上前去察看,发现花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拿出来看,是三哥的字样。
      “你埋在百花园的曼陀罗,我给你带了出来,能不能长出来,全凭造化。”
      将信收好,去舀了些水来浇花,希望她能长出来,开花。
      一夜之后,想必陵夏就快攻进王都。我死死克制住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两天后,禹桓带回来了消息。我冲出屋子,跑到街上,却不知怎么办。街上的人,神色淡然,仿佛五十里外的都城没有任何事发生。只有街边的茶馆有人谈论,昨夜王宫里的一场大火。
      是啊,只要战火没有曼延到的地方,依旧是一片祥和模样。
      禹桓跟着跑了出来,而我正要回去,看他眼里都是急切,知道他担心我又做什么蠢事。
      我平下心来,红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郑重地跟他讲,“我要回去看看。”
      他见我去意坚定,也没阻拦我。
      没再多言,我回房,擦了粉黛,描了剑眉。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定决心。转身将花盆中的种子刨出来带在身上。
      去后院牵了两匹马出来。
      “这个时候去,到了差不多傍晚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就现在。”
      见我坚持,他也没再说话,上了马,随我一起去。
      一路奔驰,到都城的时候,果真傍晚了。夕阳挂在了西街楼阁的阁顶上,残阳给都城镀上一层血色,像是给死寂的街道配色。
      记得上个冬天,这里还是一片繁华,迎春节,张灯结彩。却如今,失了活力。不知不觉,天空飘下了白雪,初春见晓,想来也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我降下了速度,如同过客一般,游走在这街道。经过种种,心中虽波涛汹涌,面上早已波澜不惊。
      走到那条主街上,都城近在咫尺,城池下尸橫遍野,蓝绿交叠。我下马,准备走向前去。
      禹桓拉住我,“做什么?”
      我挣开他的手,淡淡说,找人。
      在城下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从日暮到日落,我始终找不到我想找的人。
      雪下大了,淹没了熟睡的人一半的身子。终是放弃了,站在城池下,向着所有的死去的人,深鞠一躬。
      这时,有马蹄声传来,将我们包围,禹桓拔出了剑,警戒起来。
      马上一个类似将军的人开口,“两位公子,皇上有请。”
      禹桓靠近我,低声说,“待会儿,我数三下,你立刻上马就走,这里我来应付。”
      我看着他做出一副要跟他们拼命的样子,按住他,“走吧。”
      他转头,惊讶地看着我,我则翻身上马,跟着领头的人走了。既然是要请我们进去,想必也猜出了我们的身份,不就地解决,那就是另有谋划。

      随着他进了大殿,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王宫安静的模样,如同昨日,恍若隔世。
      乾坤殿中的人,背对着我,还未褪下盔甲。殿中有三具尸首,有一具被烧焦了,辨认不出模样,别在腰间的风铃说着主人的身份。他坐在它身旁。
      而另外两具,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恨意,转瞬即逝。我一直寻找的人,正躺在这殿上。
      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却是我熟悉的,“你可认得他们?”
      他起身,转过来看我,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我相信我们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收敛了神色,却依旧忍不住颤抖。
      还未等我开口,他向我走来,眼里全是探究,“簍灵果真有六太子?”
      怕他看出端瑞,低头向他作揖,“吾王长安!”随即便跪了下去。窒息的宁静徘徊了许久。
      “你,与她不同。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侍卫将我们带去了寒月殿。途径梧桐殿,那里却已面目全非,难不成,那场大火烧的是梧桐殿。我恍然大悟,这怕是三哥设的局,本来是帮我掩人耳目,没想到,我却回来了。那大殿上烧焦的尸体,想必是他从梧桐殿搬出来的,以为是我。
      寒月殿,最为偏远,又派重兵把守。想必是得在这儿呆上一段时日了。

      战火熄,胜者为王败者为俘,故宫更作囚土。
      宫墙还如昨日红,只是铠甲换,里三重,外三重。
      冬末未去,春还晚,寒风依旧。孑身孤影,何去从?
      问明月,天地荡悠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是一年平静日,战火伴随凛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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