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中少女》黄一鸣

7、第 7 章

　　第七章李清华与周启光探讨伴侣意义

　　“因为新一批著名治疗师越来越快地崛起，过去的著名治疗师迅速地被遗忘，所以我会不断地回忆过去那些光辉的名字，这倒不单纯为了表达敬意，更为重要的是我想强调今天的治疗工作是许多具有超凡能力的贡献者经过很长的时间积累而成的。”

　　“一个乡村牧师在听过几十年人们的忏悔之后总结了他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到的人类天性——“首先，人们要比想像中更不开心；其次，没有一个完全成长的人”。每个人，既包括治疗师也包括病人，都注定要体验生命的美好，也要体验其不可避免的暗黑之处：幻灭、衰老、疾病、孤独、丧失、无意义、痛苦的选择和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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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建议每一个准备成为心理师，需参加16到30小时的个体治疗，研究心理师是如同工作，同时，也是自我探索的过程。对年轻的治疗师来说学会欣赏不同取向治疗的优势，是必不可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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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时，李清华再次邀请周启光一起吃饭，对她而言，她需要在周启光身上学习一些东西，她知道，他对她也是感兴趣的，所以她必须给予他一些自身信息，才能获得她需要的东西。

　　或许，他早已当她是一个有趣的案例。

　　但是跟周启光待在一起，他的眼睛与肢体语言似乎有一种魔力，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述说一些内心早已被沉默的东西。

　　“如今的人过于依赖别人的认同，把别人的标准衡量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独立标准与价值。”

　　“但是面对我这样特立独行，其实我有很大的不安，事实上我很想跟别人一样。”

　　“但我又不屑，所以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我经历过人生少有的曲折与痛苦，那时候的我生存在黑暗之中，感觉如同草芥，被无数人践踏，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活下去。”

　　在那些黑暗的时刻心会不由自主地疼痛，然后蔓延全身，一阵阵的疼痛让你无法呼吸，肆无忌惮地叫嚣着。直到一次次幻灭，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她只好活在虚幻的世界里。

　　无数次的想象，李清华从黑洞穿越，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在宇宙当中，我是一个太阳，但是，相对于整个银河系，我只是亿万繁星的一点。”

　　“以前总是很希望能被这个世界接受，但后来慢慢发现，我才是这个世界。只要自己不断的优秀进步，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意义之一。”

　　“如果你想知道，我童年是否悲惨，我想是的。我从小就不能表达感情，父母的厌恶，让我沉默。如今，对我最大的困扰是我的男朋友。”

　　李清华觉得自己能力还行，良好的自控能力与学习能力，悟性也不差。她觉得在生命中最失败的事，无法离开她男朋友。她对男朋友存在依赖，超乎想象，已成为她人生当中最大的败笔。

　　李清华对于这段感情无法想象，也不敢回想。只能麻目地存在着，同时，灵魂也在煎熬着。

　　“我想，他如今会这样对我，主意识是他自己，小部分因素是因为我。”

　　其实人的一生漫长，伴侣的一举一动，是会带来影响，是带来良好还是坏的影响，主要还是自己。

　　“我看见乞丐，偶尔会主动给一些钱，或者给一些生活上的用品，因为我知道，他们必然是有什么困难，才如此乞讨。”

　　“我会关心不如我的人，我讲的话会不会伤到他。对于那些优秀的人，我带着学习的心敬佩，带着不卑不坑地态度请教。”

　　“但对于男朋友，我是从心底里看不起他。因为我跟他生活在一起，虽然只是一个星期见一二次面，即使我想到换位思考，但在实际行动上，我总是对他很苛刻。”

　　“因为对生活的期许与理解不同，我们会因诸多杂事细节上产生摩擦，当涉及到较深层次的差异的时候，情绪的累积会让我们发生激烈的争执。”

　　“他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礼仪礼节，生活习惯，说话欠缺艺术，不分轻重有什么说什么，有些话已经说过，还再三重复。”

　　“说一句难听的话，他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人渣败类，但我想到更深的层次，他为什么会这样？主要是贫穷的家庭思维模式，如果我生活在他的家庭，我怎么样子？我会是渣女吗？”

　　“我清楚地意识到，即使换一个人相处，即使比他优秀，我们也会产生摩擦，可能跟优秀的人在一起磨擦会相对应少一些。”

　　因李清华不加思考地说了一堆，或许，那些想法早已在她大脑形成许久，只是没有人愿意听她诉说，当内心的全部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周启光，她内心终于吸上一口鲜新的空气，她开始停顿下来，她开始反思，将内心的想法告诉别人，会不会对她不利？

　　周启光看着她，陪着她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平淡地说，“良好的关系当中不是不存在吵架，而是在争吵中学会如何共同面对差异。”

　　李清华思考一会，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我也是这样想的。”然后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了一个细节。

　　“当他懒洋洋地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内心是愤怒的，他那姿势，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着。”后来，她排解愤怒的情绪，她开始意识到，她男朋友的内向，害羞，但用懒洋洋态度表达，因为在很久以前，她拒绝他的求婚，他害怕被伤害，同时，还想跟她在一起。他只是不懂得怎样去表达。

　　“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便去登记一下吧。”

　　“这句话仿佛就是一个玩笑，当我询问他给予我多少聘礼的时候，或许我真的很直接这样，当时我也清楚意识他欠债很多，我说这样的话的确是不好，但我想了解他，那一刻，他真实的思想态度。所以我决定用一句话刺激他，让他暴露真实的情绪。”

　　“当时他觉得很愤怒，你就知道聘礼。我们一起在这么久了，还需要什么聘礼。”

　　“当时的我浅浅地回着他，对于我父母而言，他们参加婚礼，一般来说，男方会给女方100万，或者10万最少的聘礼，如果别人问起我父母女婿给您们多少聘礼，我该从何角度，去思考我父母当时的尴尬。”

　　“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不觉得羞耻，以我对父母的了解，他们会相对付出。”而我对你的付出，金钱是无法衡量的。

　　“即使我怨恨着埋怨着他们，但我也清楚意识到，他们是怎样的人。”

　　“对我而言，婚姻绝对不是简单在一起过日子，而是包含更多深层次的默契，支持，信任，包容与爱。”

　　“我相信自己不论跟任何人在一起，我都能好好的过着。但我如今更想寻找一个，生活默契度高一些的人。”

　　“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合理地安排时间，相互尊重与理解对方，每天能有一个时间段，只是两个人腻在一起，看书听音乐学习，或者分享我们之间的烦恼，共同有责任感，爱护对方，不想我们两个只是为钱而活，追求生活的质量，同时也追求着个人的理想。”

　　“我们喜欢金钱，但不做金钱的奴隶。”

　　“我们有共同的理想价值观，也可以求同存异。”

　　“我知道，寻找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有点困难，如同□□。但是，我的人生早是一堆坏牌，我也不介意多二张，但是，从今，我必须按自己想法去做，因为，我必须对自己人生负责，所以，他人无资格对我指指点点，即使，这条路，艰难无比。但，这是我的人生。”

　　“其实说真的，如今这个社会，好男人实在太少了，同样，好女人也太少了。”

　　“我有一个朋友谈恋爱，表面看上去不错，但实际上，那个男人喜欢自由无拘无束，当我朋友对他产生感情之后，他开始变冷淡了，不再联系，想让我朋友忍不住说分手，我朋友很死心眼，最后那个男的，忍不住把新妹子领到她面前，最后她崩溃了。”

　　“其实我觉得那个男人，并不是很好，他仿佛想跟着跟她在一起，但又不想跟她在一起，即使，他们最后结婚了，生活的轨迹如同历历在目，生活不能指望他，结了婚房子你供，孩子你养，没事还闯祸。”

　　“最后的结果，花天酒地，在外出轨，又不愿离婚。”

　　“可能受我朋友的影响，突然在社会上看到这样的男人，让我不由自主的恐惧，我害怕男朋友也是一样，因为他们的性质是那么的相似。”

　　“我现在想，或许，未来我打算一个人过，因为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天灾人祸。看见太多了。”如果用钱能买到感情，她会努力赚钱，因为她一直很渴望别人能真正关心她，即使以后是为了她的钱。

　　“其实，你跟我说的这些，早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因为你不是冲动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必然已经下定决心，你跟我说，不过是想我补充一些细节。”周启光淡淡地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影响不了你。但是，如果要一个人单着，我需提醒你。你不但要对抗世俗的眼光，还要对抗自己荷尔蒙。”

　　“谢谢你。”李清华安静说完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地问，“我觉得自己现如今见识浅薄，但又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外国这么好，这么多人出去，你为什么要回来中国。”

　　周启光思考一会，是这样回答李清华的“毕业以后，我的同学有些回去接手家族生意，有的去顶级投行，有的的去知名券商，有些去某个不知名的公司，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并且好像命中设定的。”

　　“过了几年，慢慢变得有奇怪了。一些在校时成绩非常优秀的、毕业以后也不负众望去了投行拼死拼活的，慢慢觉得受不了了，离开了这个行业。一些教育背景一般、但是上学的时候就特别能“折腾”的同学，很多都回国创业了，现在已经小有所成。一些接管了父母生意的，干不下去，最后公司卖掉的也有，倒闭的也有。”

　　“在经济自由度越来越高门槛，对个人发展的束缚越来越小的社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一些学生时代看起来特别优秀的人，后来变得特别平凡，而让当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些人，后来做出了一些似乎超越自己水平的事情。”

　　“我后来明白的是，人生任何一个阶段的“筛选”都只是一种形式，即使你毕业时靠成绩优异获得了一份高薪高压的工作，如果你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那么你早晚会被压力逼迫得离开这份工作。”

　　“在北美的那些年里，有几年夏天住在温哥华。有一个夏日的晚上，我坐在自家院子门口，夕阳落下来，整个天边都是红色的，夏天的温哥华一点都不热，落日余晖晒在我身上很温暖。那瞬间，温哥华闲散生活的画面仿佛全部浓缩到一起，击中了我的心。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老年人，在这个有雪山有大海的地方，每天遛狗、做饭、学习。”

　　“我想很多住在海外移民城市的人都有过相似的感觉。温哥华、墨尔本，这些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养老院，整个城市与世无争地安坐在那里，和北京上海纽约的分秒必争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想很多中国人奋斗了一辈子，就是想从中国这个压迫感过剩的社会里逃出来。”

　　“但在那个晚霞美如画的夏日傍晚，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我一定要逃出来。我连30岁都不到，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我选择了回国工作，我心里也知道，这不见得是一个多好的选择，但我确定的是，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想绝大多数中国的学生，在回首学校的岁月时，最遗憾的该是没人在一开始告诉他们，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清楚地认识自己。”

　　“我是谁，我的性格如何，我有什么优缺点，我适合做什么，我喜欢或不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教育体制没有教我们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些问题的答案，会决定你人生的意义在何处。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复杂，不见得立刻就有答案，答案可能还会变，这些问题是需要以自身和世界互为对照，不断去追问。这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会有很多的反复，会不断地重新认识自己。”

　　周启光微微一笑，安静地看着李清华。“可是无论怎么说，这里始终是我的根，家再不好也是家。中国人怎么也得回家看看。”

　　我是因你而来，但我要保护的人并不是你。但从某种意义来讲，我也是在保护你。

　　当周启光离去，李清华坐在大沙发，安静地思考。

　　周启光是我生命中最合拍的疯子，他内心的强大足以包含我的过去。

　　在与他相处的过程当中，我清晰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沦，沉醉在他风趣幽默。最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他能猜想到我需要什么，很直接地给予我帮助，又不会让我难堪。

　　所以，亲爱的谭先生，希望我们分开之后，不要有太多关系，因为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同，我们应该各自去寻找更好的生活。

　　谭生，虽然我不爱你，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好，我感激你所对我付出的一切，你对我的包容，是在我人生阶段最黑暗时期，一点点勇气。

　　原来我还有价值，原来我在别人心目中，是有存在的意义。

　　我曾经很感激你。

　　晚上睡觉得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我一直拼命的奔跑，挣脱牢笼，我不禁拍手欢愉。梦醒之后，我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牢笼里，只不过从一个逃到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