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仙》长砂

4、如此师徒

　　志、志向远大。

　　符厉天生九尾，人形清贵俊美，在狐狸族群里，也是只出类拔萃的狐狸。从未见有人、有狐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银白色的狐狸抽了抽鼻子，打了一个喷嚏：“养、养他？”符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得带了惊异，你不是学道的吗？！

　　杂毛狐狸甩了甩身后的两条尾巴，声音也越来越大了：“对！我就是要养他！他多好看啊！跟别的人不一样的！我一眼就看中他了！”仿佛要说服自己似的，杂毛狐狸细数着符书生的优点，“一点也不像是乱写的破故事里的废物书生那样讨人厌！他学问好，比城里的老先生讲得都好。他他他……也不跟书生们那么坏，爱捉摸。他还很爱干净。他很好！真的很好的！”

　　银白色的皮毛下面，大狐狸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幸亏是用原形见她，不是用人形。

　　焦寒露细数了一阵符书生的好处，才觉出不对味儿来，期期艾艾地问：“他、他是您养的书生吗？”原来是九尾狐养的呀……怪不得，他们都好看。也只有天生九尾的银狐，才养得下这么干净好看的符书生。她看城里，越是富贵人家，养的狗就越大越凶，养的猫就越好看。

　　默念了八百回“我是被夸奖到大的，不要在意一只小狐狸夸奖”的符厉，正要摆出严肃的样子，以族中前辈及九尾修为的资历，好好教育一下小狐狸。必要叫她专心修炼，不要想着什么养书生这么不正经的事。只要她改邪归正，不想着养那个符书生，符厉就好好指点她修道。

　　万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又被一句没想到的话给顶了回来。什么叫“我养的书生？”嗯？符厉瞪圆了一双狐狸眼，快要被气笑了。他见过许多狐狸，上进的、不上进的、阴险的、阴暗的、不靠谱的、异想天开的……他们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只这么想法奇特！

　　焦寒露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判断是真对了！她就看了符书生几天，就被大狐狸给拉到梦里来示威了，就是划地盘么，这个活计，她熟的。可是，想到符书生那静如月光般美好的样子，想到他读书给自己听时候的声音，焦寒露万心不舍。

　　“那……我就躲在一边儿看着行不行？我保证不上手去摸！也不叼着他颈皮走来走去。就看一看，看一看。行不行？”小狐狸可怜巴巴的哀求着。

　　大狐狸气得四个爪子九根尾巴一起发抖，从来没见这么没出息的小狐狸！求他的狐狸，求什么的都有，求罩的，求指点修道的，求药的，求宝贝的，求洞府的……这会儿来了一个求围观“他养的书生”的！

　　“好不好？好不好？”焦寒露一个劲儿地央求着大狐狸。对狐狸而言，什么狗屁尊严都是虚的，强者为尊是刻进骨子里的铁律，求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有什么不对？反正又打不过他，抢不了书生。能看着，也是好的呀。焦寒露怂得非常坚决。

　　符厉抬起左前爪，就想挠这只不争气的狐狸一爪子。爪子刚伸出去，忽然怔住了：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跟小辈置起气来了。本来不是看她或许有些机缘，想弄清楚她想要什么，好指点她修道的吗？且这么伸爪，实在不符合自己一直以来的性情，自己一向是淡定从容的呀！李生那些促狭书生，都没有能惹他不耐烦，世上许多不平事都看作寻常。怎么今天不淡定了呢？

　　哎，养气功夫不足！不若留下这只小狐狸，用她炼一炼自己的性子，也给她些指点，不枉了这一段相见的，呃，算缘份吧。什么时候自己不会被她气到了，心性必有提升的。

　　打定了主意，符厉低下头，让自己的目光显得非常慈祥，眼睛落到杂毛狐狸的身上，看只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又要生气了——小狐狸一脸的哀怨，分明是狐狸们被猎人追得走投无路要完蛋的时候的最后保命招数，装可怜，用一双眼睛哀求的看着你。心性略差一点的猎人，此时手一抖，就叫狐狸给跑了。

　　居然为了这样的事情用上这样的招数了，符厉觉得爪子又痒了起来。

　　用力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叫小狐狸闭了嘴，符厉道：“你，要好好修行！”

　　“我、我……有修行的。”焦寒露小声说，难得敏锐地感觉到，如果说出点别的，可能会被大狐狸咬。

　　大狐狸威严地道：“不要再想书生了！书生，耽误修行！”

　　“不、不会的，”焦寒露壮起胆子来，分辩道，“一只书生能活多久呀？”

　　“能……活……多……久”还“呀？”符厉开始磨牙：“再、说、一、遍。”

　　焦寒露脖子一缩：“那、那我换一只书生养？不动您的这个，也不看了？什么时候遇到了，我就多看一眼，成不成？他要遇到什么事儿，我帮一和，成不成？”

　　符厉强迫自己念了三遍清心咒，才继续装出和蔼的声音，果断地道：“我看你虽然修行有成，然而还是有些偏差，有心教导你一二，便指教你些道法吧！出去不要说我是你师父就行了！就这么定了！”

　　能得到这样一位大妖——说不定还是天生仙骨——的指点，是任何小妖都求之不得的事情，焦寒露也不例外。她云里雾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一开口又结巴了：“好、好、好的呀……那……我叫你大狐狸好不好？”不让叫师父，那叫个啥？她管名贵黑色皮毛狐狸就叫“黑毛”，为此还被黑毛给咬了，当然她也咬回来了。可见了，用皮毛颜色称呼，是不行的。

　　大狐狸前爪扶额，呻-吟一声：“随便你。哦，对了！不许对符书生有非份之想！可以向他请教功课！但是！不许再说要养他的事情了！也不许对人说狐狸的事情！”小狐狸的做妖常识，欠缺得很！

　　焦寒露失望极了，然而不敢反抗，低低地答应了。

　　符厉从她的失落中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快意，这是他许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一时觉得，收这么个，算是弟子吧，还是有些好处的。

　　————————————————

　　符厉开心了，焦寒露却愁上了。大狐狸特许她与符书生见面，还许请教功课，这是好事儿。可是……要怎么去见符书生呢？

　　“你好，是养你的那只狐狸叫我来见你的，我也是只狐狸。”会不会吓到他呀？大狐狸没说叫我跟符书生说实话，我要这么说了，大狐狸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为我是要跟他争着养符书生？看得出来，大狐狸很宝贝符书生，不然也不会那么生气。要不，就装成自己是个人，然后跟符书生学读书写字儿？

　　焦寒露这辈子就没这么忧心过。前半夜被只大狐狸抓到梦里，后半夜就满脑子怎么接近符书生。最后，她决定，装人！

　　可是，要装成什么人，又怎么跟符书生接触呢？符书不开馆授课，无法拿着肉条去拜师。

　　看来，只好“巧遇”了！

　　如何巧遇呢？

　　焦寒露自己是没有主意的，她于“做人”一道，实不精通，最后决定，还是看一看“人”都是怎么做的，她依样画葫芦，就得。可供参考的范围是非常窄的，首先，得是个书生，还得是个住在郊外的书生。可以学的，也就李生那些人了。

　　先前李生被个“狐狸精”吓得昏死了过去，大狐狸也告诫过焦寒露，不可说狐狸的事儿，可见书生不待见狐狸。那盯一盯李生，估计是可以的。

　　焦寒露又隐身跟在了李生身后。李生父母双亡，留下老大产业，上头没人管，他就胡天胡地的瞎闹，免不了做青楼妓馆的常客。这一日，焦寒露见他与吓昏过他的“狐狸精”搂一块儿，忍不住两爪捂眼，从爪缝儿里看这两个肉麻。

　　原来，书生喜欢浓妆艳抹的姑娘！

　　李生正与那位“狐狸精”玩情趣呢，一个说：“妾是良家女，路遇了强盗，请先生好心收留。”另一个关切地道：“哎呀，小娘子，如何这般狼狈？还请快些进来。”

　　这个好！一句话就叫书生给请进房里了。

　　焦寒露念着“妾是良家女，路遇了强盗……”刮起妖风，一路念着到了郊外符宅外面。

　　符厉头天晚上教训了小狐狸，第二天便等着小狐狸上门来请教自己。等了一个上午没等到，正自疑心：“这是被大狐狸吓得不敢来放肆了？”旋即又想到：“哦，她白天得到城里偷听上课，晚上才来。”又放下心来，整理起浅显的文字，预备教给小狐狸。

　　忽然一股微带甜腥的风刮了过来，符厉放下书，正正衣冠，摆出端正的姿势。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符厉失笑——门还关着呢，自己就开始摆架子了。真是有损自己这万年修为的颜面，多少年没有这么沉不住气了。这感觉，有点尴尬，也有点新鲜。

　　起身走到门边，符厉有点拿腔拿调地问：“来者何人？所为何来？”一面打开了门。

　　门外，一张娇憨的面庞，声音也可爱而娇嫩：“妾是良家女……”

　　符厉：……我得冷静一下。

　　不冷静就得出爪挠死这个傻狐狸了！

　　摸着良心说，哪怕见了许多美人，小狐狸这个人形也算好看的。然而，她是带点娇憨的略圆的脸，圆而大的眼睛，总透一点点天真可爱之气。就是这张脸，现在画着极浓的妆！这是跟哪个王八蛋学来的？还没跟我学道法呢，就先不学好了！

作者有话说

　　试图云养人，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