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下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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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千万不要在南幡听得到的地方谈论别人的感情之事，无论是八卦或是正途消息，特别是——断袖这一类，一个字都不要提及。
没有原因，后果是你会被打。
——来自沈辞阙的亲身经历总结而成。
而现在，南幡不发一言，只是直直地看着沈辞阙，把他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双目中却不见半点怒意，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如果桌子不再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沈辞阙会觉得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苦着脸，沈辞阙毫不犹豫道：“我错了。”
他已经数不清他因为这些小事被南幡教训过多少次了，而且还处处不留情。虽然作为一个月老，他也觉得冤，但偏偏他又打不过人家——大概这就是持强凌弱吧，虽然南幡绝对跟恶霸沾不上一点边。
所以以前他就不想跟南幡对上，现在也没变。
南幡继续不搭话，却收了收视线，望着桌角出神。
沈辞阙无事，胡乱想了会，干脆也学着他挪了视线，盯住桌角。
“你看什么看？”岂料，不知道这动了南幡的哪根神经，他一个眼刀刮过来，恶意满满。
沈辞阙只好再次把视线放在南幡身上。
南幡脸又沉了沉：“你还看？”
沈辞阙嘴角一抽，直接闭了眼。
南幡：“……”
良久，没有熟悉的剑气迎面扑来，也没有风起的飒飒声，只是仿佛有叹气飘过耳边。
沈辞阙打个楞的功夫，就听南幡道：“说说吧，天帝让你做什么才同意你回来。”
沈辞阙纳闷了。
今天的南幡脾气真是好得出奇，比往常正常了不少。
审视般将南幡上下一扫，他道：“你以前不是不打听别人的事吗？”
“片面之词。”
“哦……”沈辞阙只得告知，“也没什么，就是让我接几根红线而已。”
接红线，顾名思义，就是把已经断掉的红线重新接起来，也可以说是借助月老的帮助让红线的主人破镜重圆。虽然因为听起来有些荒谬不合常理，沈辞阙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但他听说花饶笑以前没少做，而且乐此不疲。
既然花饶笑能做，那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沈辞阙是这样想的。
“嗯。”南幡垂下的眼皮一掀，探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面无表情道，“那你为何要打听别人是否有断袖之癖？”
沈辞阙挠挠耳垂，如实相告：“因为我要接的就是断袖之人的红线啊。”
南幡面上毫无波澜。可下一秒，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裂成了两半，上面的东西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沈辞阙看看地上躺着的破木头碎瓷片，脸色微妙。
南幡淡淡问：“真是如此？”
沈辞阙：“……不骗你。”
“我知道了。”
沉吟片刻，南幡站起身：“你先跟我回去。”
“等等，我怎么跟你回去？回去做什么？”
南幡不答。
“你不会是要替我求情吧？”
沈辞阙正色：“如果是，那大可不必，天帝要罚我，我受着就是了，哪用你大费周章？再说，我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好的，当下凡历练一番吧。”
南幡缄默，忽而开口：“你觉得有一个东琏和莲华的例子还不够，是吗？”
沈辞阙一怔，脸色突变：“你这什么意思？”
站起，他道：“例子多了去了，怎么就又变成我唯恐天下不乱了？东琏和莲华也不是我强迫的，人家两厢情愿的事情，我牵线天经地义！因为这事受罚我认了，其他人说什么我懒得理。怎么？你现在也要来掺一脚？您是闲着没事来看我热闹还是怎的？”
南幡愕然，紧接着浓似墨的眸子压下所有情绪，只余薄唇微抿。
沈辞阙接着道：“我是无所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着。所以，你也别来管我。”
“我不回去。”
说罢，便扔下几块碎银要离开。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走开好几步，南幡的声音才在他身后低低响起。
沈辞阙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南幡站了起来，似是欲言又止。最后，他道：“不要和他们走太近。”
“他们？”沈辞阙重复，“你是说天上的还是地下的？”
“全部。”
沈辞阙道：“放心好了，我没兴趣。”
“那就好。”南幡垂眸，“……我也没有落井下石。”
后知后觉地，沈辞阙突然僵硬。
片刻，他尴尬道：“啊……我知道。”
南幡站在原地，不说话。
深吸一口气，沈辞阙挠挠
头：“我……”
“你腰上的是什么东西？”南幡忽而出声打断他，目光锁定他腰间的黑色锦囊。
沈辞阙低头看，道：“这个啊，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摘下它，沈辞阙暗地里松了口气。
打断他的话也好，这样他就不用想着怎么转移话题了。
将锦囊递给南幡，他解释道：“一堆怨气，我在那座山上抓的。”
南幡接过，那锦囊似乎瞬间缩小了很多。他也不顺着沈辞阙手指的方向看，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他沉下去不少的眼神。
“我去看过了，山中除了你手上的东西就只剩一个老妖的残影。”沈辞阙转头看他，“你没来之前那小孩告诉我，里面死过不少人，这些怨气应该就是他们的。只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会小，就算移槐没上报，你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听闻……你没管过这里的事，对吗？”
南幡低着头。半晌，他收起那锦囊，抬头道：“嗯，是这样。”
“……为什么？”
沈辞阙可不信南幡会偷懒。
南幡却躲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总之，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情。”
沈辞阙默不作声，看了他好半天。蓦然侧头，耸耸肩：“那就不管了。”
南幡没什么表示，转而催促：“你该走了。”
沈辞阙一想，也是，这一路他不知得走多久，早些出发也好。
余光瞥见不知何时躲到桌子后的潘老头子，沈辞阙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在，不禁发笑：“你躲什么？”
潘老头子见沈辞阙注意到他了，连忙跪下，声音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怕的，反正在抖。他道：“小人……小人先前不知是仙人驾到，礼数不周，怠慢
了仙人，但绝不是有意为之，还望仙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计较才是……小人此生能有幸见到仙人……”
话还未尽，人眼珠子一翻，嘭地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晕了。
一道白光从他那回到南幡手上，而后慢慢消散。南幡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轻拍了下衣袖。
沈辞阙看看潘老头子，摇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啊。”
“嗯。”南幡扫过沈辞阙的衣袖，又道，“不过，这身衣服先换一换。”
想不通，又觉得还是不问为什么为妙，沈辞阙只好先推辞：“我没有衣服。”
这是实话。除了各种符篆仙器法宝，衣食住行用的东西，他一概没带。
南幡却悠然道：“无妨。”
说话间，一团黑色的东西盖住了沈辞阙的脸。
他将那物拿下，定睛一看，僵住：“你给我一件夜行衣……做什么？”
南幡：“只有这件。”
沈辞阙闻言皱眉，不情愿地拿起衣服左右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把它放到一旁的长凳上。
“一点红都没有，不想穿。”
为何有此一句，按沈辞阙的话解释，就是他处世有三原则：人无诚心不近，事不关己不理，衣不带红不穿。任凭你是天皇老子还是如来佛祖，三原则雷打不动，活脱脱的软硬不吃。
南幡自然不会不知道沈辞阙在犟什么，所以也不多说，又扔给他一个东西。
“你给我红色手绳也没用。”
沈辞阙接下那东西瞅了一眼，还是不满。
南幡不吃这一套：“衣服换了，随你要不要。”
沈辞阙沉默以对。
后来，沈辞阙就只剩一件中衣了，如果不算上他旁边那身黑色夜行衣的话。
周围早已不见南幡的踪影，就剩下还泛着冬末寒意的空气，还有时不时划来的风将皮肤上的小疙瘩一点一点激起。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沈辞阙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边披上刚刚还嫌弃着的衣服，边在心中将南幡臭骂一顿，沈辞阙叉腰气了好半天，才愤愤一甩手，出了馄饨摊。
行，暂且不跟你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下凡（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