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师姐》群木

36、洋桔梗 不晚【修】

　　配送员随着旋转门进到大厅，签了单，漂亮的花束从她手中来到招待生手里。

　　这场面在被评为“情侣约会必去餐厅”之一的星公馆来说并不少见，时不时会有人为爱人准备一些浪漫玩意。
　　服务人员挂着标准微笑目送对方离开，小小地把包得精致的花送到指定包厢前，在门被拉开时非常有职业素养的没有乱看。

　　“胡女士，这是您订的花。”

　　粉白相间的洋桔梗簇拥着淡色雏菊，胡一菲低头才闻见清淡的香。

　　她记得陆一玖从前养过一盆洋桔梗，放在窗台上，后来奶奶去世那段日子大家都没心思打理，枯了，对方也没再提过要重新种一盆。

　　服务生将花束妥当交付，带上门时几乎没有声响。包厢再次安静下来，胡一菲把花捧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陆一玖的视线倒是落在花上，看了几秒，抬手碰了碰花瓣，"洋桔梗。"

　　"嗯。"

　　"你记得。"

　　胡一菲弯了弯嘴角："你的事情，我没什么不记得的。"

　　——她好像开窍之后甜言蜜语就跟不要钱似的。陆一玖默默撇过头，没接这句话，过了约莫一根烟的时间，才把手放下， "很漂亮，谢谢。"

　　"就只是谢谢？"胡一菲歪着头看她，"没有别的话要说？"

　　陆一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语气里那点无奈像雾一样淡淡地浮出来："……你急什么。"

　　"好歹七年了，小玖。再等，我都怕我会干出什么更丢人的事。"胡一菲说这话的时候笑着，用之前陆一玖用过的方式把话堵了回来，"你让让我。"

　　陆一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斟酌一会，还是说："我刚刚，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可能是人的劣根吧，当故事有了好的走向，就忍不住思考另一种结局。"如果我没有回来，会发生什么。"

　　胡一菲怔了怔，很快理解她的意思。没有回来，没有这场重逢，没有人告诉她红绳的由来，不会有人坐在对面告诉她，她爱了她许多年。胡一菲继续在爱情公寓里过着热热闹闹的日子，偶尔在某些瞬间恍惚，却始终不知道答案就在她注视过无数次的眼底。

　　亲都亲过了还突然说这种话，翻脸不认人也太快了——放在电视剧桥段都要被胡一菲吐槽简直挑衅的程度。

　　但她看着陆一玖，知道不是那样的。

　　她放下花，轻轻捧上陆一玖的脸，"在不安吗？"

　　胡一菲微微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不是梦。”

　　停顿了几秒，胡一菲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不回来，我迟早也会去找你的。”
　　“我总会去找你的，”她又亲了她一下，“因为我舍不得。"

　　“……好狡猾。”陆一玖着实有点招架不住，她抿唇，突然冒出点多年前和对方对练的感觉，不甘示弱道，“我也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

　　世界上最沉默又最热烈的感情，最柔软又最坚韧的真心，大概都藏在这三个字里了。

　　胡一菲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飞快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湿润压回去，扯出一个笑，"小玖，再这样说，我会哭的。"

　　"那你哭。"
　　陆一玖说，语气淡淡的，但胡一菲看见她放在桌边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伸过来又收了回去。

　　"……你这人真是。"胡一菲别开脸，盯着墙上一幅装饰画看了好几秒，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眶还有一点红，"算了，不跟你计较。"
　　她起身，和陆一玖一起偏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和另一道影子有一部分交叠。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路。

　　陆一玖伸手勾住她指尖。

　　"师姐。"

　　"嗯？"

　　陆一玖抬起眼，平静地望过来，唇角却似乎弯了些弧度，"你慌什么。"

　　胡一菲张了张嘴，本想辩驳两句，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没话说了。她清了清嗓子，"我没慌。"

　　陆一玖没拆穿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胡一菲看着她往后跑了点的袖口，忽然说："你刚刚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哪有这么说……我明明说的是我看见你才想加入社团。"

　　“有什么差别吗。”

　　“……没有。”

　　胡一菲得意上了，“这么看来，我们陆同学当时确实是有很多‘漏洞百出’的地方啊。”——只是她没意识到而已。
　　她沉默一瞬，很快摆脱郁闷继续接了下去，“比如某次你蹲树底下系鞋带，我去找你。”

　　学生时代嘛，大家都穿小白鞋来着，偶尔推推搡搡的，散了也不奇怪。

　　对方说："你走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你一眼。"

　　那天陆一玖蹲在树底，身上映着光斑，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她走过去的时候，陆一玖抬头望过来，眼睛像是被从叶片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点着了，一下子亮亮的。

　　"那一眼？"胡一菲问。

　　"那一眼。"

　　胡一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要是知道，那天就应该……"
　　她没说下去。可陆一玖知道她想说什么。那天，那会，那一刻，或者别的。

　　如果胡一菲知道那个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藏着什么，她会蹲下来，大概会说什么，也大概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弯起眼睛对她笑一笑。
　　然后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七年会不会不必用来彷徨和猜测。

　　但那些都没有发生，而七年已经过去了。此刻她们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铺了桌布的餐桌，桌上摆着大概是赎罪用的花，窗外是渐深的夜色和亮起来的一城灯火。

　　"师姐，"陆一玖说，"现在也不晚。"

　　胡一菲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发热。好不容易刚坐下的板凳还没捂暖，又站起身来绕到对面，在陆一玖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陆一玖。"

　　"嗯。"

　　"别再走了。"

　　陆一玖偏过头，微微朝她的方向靠了靠。花束搁在桌角，和玻璃上她们的影子融在一块。

　　胡一菲听见身侧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她看见陆一玖正拨弄洋桔梗的叶片，那根红绳从袖口露出一截，绕在腕骨上。胡一菲轻轻握住那只手腕，陆一玖没有挣开。

　　"再去坐一次摩天轮吧。"胡一菲说。

　　"嗯。"
　　"然后去逛超市，买点日用品。"
　　“好。”

　　“我们结婚吧。”

　　“好、？”

　　陆一玖百依百顺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忍不住再次道："……你急什么？"

　　胡一菲得逞，掩着唇笑了笑，眼睛也像是多年前的陆一玖一样，亮亮的。
　　其实每次逗完人，她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胡一菲察觉到视线，依然在笑，"看什么。"

　　"看花。"陆一玖说。

　　"花在那边呢。"

　　"嗯。"陆一玖收回目光，垂下眼，唇角那点弧度浅浅的，"看花。"

　　……

　　翌日得知这一喜报最高兴的人是陈美嘉，她抱着唐悠悠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太好了太好了……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急什么。”
　　胡一菲选择性忽略陆一玖“你们半斤八两”的目光，环视一圈客厅，为了让自己的幸福被见证得印象更深刻，拍手说：“明天我请你们吃饭，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时常以娘家人自居的陈美嘉首当其冲，“给给给，我一定去！”

　　把去哪吃的决定权留给他们，胡一菲扭头对陆一玖说：“吃完一起出去？”
　　陆一玖笑了笑：“好啊。”

　　正准备出门时陈美嘉走了过来，“一菲姐，小玖。”
　　“哟，不哭了？”胡一菲撑着陆一玖的肩打趣道。

　　陈美嘉一哽。

　　陆一玖看不下去，推了推她的手，“你别逗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美嘉突然一副吃到了震撼美味的样子，捂着心脏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两个人凑过去听了一耳，发现她一边说着好浓的家属感一边说嗑到了之类的，语无伦次。

　　两个人：“……”

　　“咳、那啥，美嘉你找我们干嘛来的。”胡一菲赶在被嗑到的另一位当事人耳朵红透以前转移了话题，成功把陈美嘉快飞出去的思路拉了回来。

　　“哦是这样的。”紧接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陆一玖手上，“这是一菲姐这些年来为公寓所作的奉献。”
　　她看着胡一菲带着疑惑的表情，笑着继续往下说道：“还有对我们每个人的帮助，我们都记着呢。”

　　“她很喜欢一个人扛下一切，她什么苦也不说。”

　　胡一菲：“……诶这些就没必要——”

　　“当然你肯定知道她的性格。”陈美嘉看陆一玖，“也肯定有办法。”
　　“嗯。”陆一玖郑重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彻底被晾在一边的胡一菲：……

　　怎么感觉真跟结婚似的。

　　她有些脸热。

　　直到坐在摩天轮上，她才从那种强烈的既视感中走出来。胡一菲望着外面的天不说话，临近最高点才道：“其实我应该告诉你一个传说——”

　　外面放了烟花，夜空焰火四起，映着两人的脸，明明暗暗。
　　陆一玖眼神微动，“用什么方式？”

　　——从轿厢升到半空起就隐隐约约的旖旎氛围不是错觉。胡一菲笑道：“你果然听过。”

　　“也不算。”陆一玖说，“去游乐园那天吕子乔在我们下来后莫名其妙问我记得的梦幻成分的故事，我觉得他们怪怪的，就回去查了一下……”

　　她瞥了瞥窗外，轻声说：“……快到了，不来么——”

　　“不是要永远？”

　　“嗯，现在。”

　　胡一菲的手扣在她的后脑勺，缓慢地往自己这边一带，陆一玖闭上眼，她们的摩天轮正好到达最高点。

　　最后，她们额头相抵，“师姐，合法的话结婚吧。”

　　——不合法，就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