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师姐》群木

34、我们 聊聊【修】

　　冬天实在算不上一个散步的好季节。

　　天色渐暗，泛着点雾蒙蒙的灰。陆一玖闻着寒凉的空气，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搓了搓，鼻尖被冻得微红。

　　她找了个避风的长椅坐下，忽然嗅到一股味道——被裹挟在冷空气里，浅淡，像某种烟的余味。

　　视听说嗅，一旦跟什么东西挂钩就很容易引起回忆。说过的某句话、听过的某首歌、闻到的某种气味……在某个瞬间，会让你想起过去。

　　她走神，想起很久以前，胡一菲告诉她，这是冬天的气息。
　　彼时她们一起去她家学习，未来女博士正死磕一道令人头大的数学题。

　　胡一菲拧眉停留快二十分钟，终于想出解法，还没来得及写在纸上，她鼻尖一耸，问陆一玖：“你闻到了吗？”

　　“什么？”陆一玖疑惑。

　　胡一菲抬头看向房间里留了条缝透气的窗户，说：“冬天。”

　　她拉起陆一玖的手腕走到窗前，把缝扒得大了点，刚好能塞下她们的脑袋，“现在呢？”

　　陆一玖什么也没闻见，被风一刮，发顶凌乱地转身，“学姐，冷。”

　　胡一菲失笑，关上窗，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最近班里流行测自己代表什么季节，羽墨老琢磨这个，我跟着沾了点，知道我觉得你是什么吗？”

　　陆一玖感受到头顶被按了按，胡一菲把手轻轻压在上面，凑过来跟她对视，眉眼弯弯，“我觉得你像初春之前的冬末。”

　　窗户没关实，鼻尖萦绕着对方洗发水的香气，随着胡一菲退开，变得似有若无。陆一玖很轻地垂下眼，就是在这一刻，那点非常浅淡的“冬”混合着寒气，短暂地出现在她下一次呼吸，变成回忆，被卷进肺里。

　　回过神又成了一小团白气，被她呵出嘴边。

　　陆一玖抬头望了望公园光秃秃的枝丫，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其实远不止于此，她还记得胡一菲笑起来的样子、记得胡一菲第一次做巧克力时的味道、记得胡一菲在高中分过来的那只耳机里的声音……她记得，她记得，她每个感官都有对方留下的烙印。

　　而那些由陈美嘉告知的关于胡一菲和曾小贤的相处日常也猝不及防划了道口，陆一玖深深低下头，额头轻抵红绳，盯着地面，想，心脏闷闷的。

　　视线好像起了层雾。

　　或许她真的在“了解胡一菲”这方面天赋异禀，以至于陈美嘉还没说完她就察觉到了——曾小贤在师姐那里，是特别的，至少有让无坚不摧的圣斗士变得优柔寡断的能力。

　　一滴眼泪坠在地上。

　　她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迟早会面对这一天，师姐会有喜欢的男生，会爱上一个人。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当这个现实真正摆在眼前，陆一玖发现，她没有办法不难过。

　　眼泪越来越多，一点一点砸湿一小块地。

　　这次留下回忆的感官，原来是痛觉。

　　“……小、陆一玖！”

　　风卷着公园枯枝旁的败叶打了个转，只有很细微的响声。在这个没人会选择出来散步的季节，这里安静非常，忽然有人喊她。
　　陆一玖刚起身，愣了愣，以为是幻听。她转头，一道暖色调的身影闯入视野，扑了她满怀。

　　她微微睁大双眼，眼底的水光还没来得及擦去，一双手捧过她的脸。胡一菲急急忙忙开口，说：“我不喜欢曾小贤！你听见没，不喜欢！”

　　随后胡一菲对上陆一玖的眼睛，一愣，抿唇，用拇指小心翼翼抹过对方眼下的泪痕。后知后觉嘶了句怎么这么冰，来回翻着手心手背给她暖脸。

　　对比陆一玖在外面待得太久而泛凉的体温，这双手有点过于温暖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睫毛似蝴蝶稍微一颤，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啊、我——你刚刚说什么？”

　　她遮脸的动作一顿，想起胡一菲来这说的第一句话，从指缝里抬起眼，露出的目光含着某种非常隐秘、微小的光亮，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冲出来什么灼人的东西似的。

　　胡一菲落空的手转而放下一只，另一只圈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了点，“我说，我不喜欢曾小贤，你不要误会。”

　　凉风一吹，陆一玖的鼻尖更红了，连带着眼眶一起染了层绯色。胡一菲顺手拉着她到公寓楼里，转身又说了一遍，“我不喜欢他。”
　　陆一玖低头盯着被握住的手腕，轻声问：“……你为什么向我解释。”

　　“你为什么哭。”胡一菲说。

　　“因为、”

　　胡一菲松手，逼近她几步，“嗯？”

　　陆一玖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

　　“我……”

　　胡一菲的手撑上她耳边两侧的墙面，说：“你为什么哭，我就为什么向你解释。”

　　陆一玖呼吸一顿，呐呐张嘴，“啊……”

　　胡一菲鲜少用如此强势的态度对她，陆一玖有点不知所措地咬了咬舌尖。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对方换了香水，此气味比以往感受到的更具侵略性，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淹没了。
　　几分钟前还闷闷的心好像被撒了几只蝴蝶的种子，对方每说一句就让种子裂开一点，直到现在，冒出来的蝴蝶停在心尖，欲行又止。

　　短期内心情跌宕起伏，陆一玖哪也不敢看，沉默着垂眼，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跟蝴蝶振翅的频率，是一样的。

　　——没躲开，没反驳。

　　胡一菲眼神闪了闪，觉得自己大抵没被讨厌。

　　而且或许，是有那么点希望的。

　　她不可抑制地勾了勾嘴角，“明天，去吃饭的时候我们聊聊，好不好？”

　　陆一玖偏着脑袋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的人的肩膀，没推动，想收回来，胡一菲又往前靠了一点，她急忙搭在上面不让动了，“……聊什么？”

　　“所有全部，师姐什么都告诉你。”

　　“……你先起来。”

　　胡一菲挑眉，从善如流让开。

　　陆一玖理好衣摆，不动声色缓了口气，数秒后才抬头，“明天，不要放我鸽子，师姐。”

　　“当然。”

　　语毕，两人陷入种微妙的氛围。

　　胡一菲站在她前方，陆一玖看地，绕到右边，陆一玖转头整理左边的袖子，绕到左边，陆一玖转身掏掏右侧的口袋。她眼珠一转，假意要换位置，走了两步，看见陆一玖有要转过来的趋势，就马上撤了回去，终于成功跟人对上视线。
　　逗人逗得心痒，胡一菲忍了会，没忍住，“要不要抱一下？”

　　“……”

　　陆一玖摸了摸耳尖，“……嗯。”

　　“诶一菲姐小玖你们在这啊！”

　　胡一菲放下还没来得及张开的手，冷漠看向从电梯走出来的陈美嘉和唐悠悠。

　　两人隐约察觉到杀气，“……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我也是。”

　　唐悠悠搓了搓手，讪笑道：“额，我们是看过了这么久你们还没回来，怕出什么事所以下来看看，哈哈……既然没事的话那我们就先上去了，毕竟也到饭点了……ok拜！”

　　刚走出来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电梯里，仿佛捡回小命搬舒了口气。陈美嘉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你说一菲她解释完后是什么情况？”

　　“这个，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吧。”唐悠悠揣测道，“不过看她们刚刚的态度也不像吵过架或者不愉快的样子……看来一菲很有机会啊！”

　　“那太好了！”

　　此时很有机会的胡一菲不仅没讨到拥抱，还被勒令别坐同一趟电梯。

　　“为什么！？”

　　她看着电梯里的人，“我是你师姐，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上去——”

　　“……这跟你是不是师姐有什么关系。”陆一玖嘀咕了一句，看见胡一菲亮得惊人的眼睛，顿了顿，叹口气，“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她按下楼层键，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轻声补充完整，“……不要害我的心更乱了。”

　　门彻底合上，她看见自己泛红的脸。

　　非常不争气的样子。

　　还站在楼底的胡一菲缓缓伸手抵住嘴唇，弯起眉眼低低笑了两声。

　　……

　　翌日。

　　胡一菲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梳了梳刚吹干的头发，顺便在耳后抹了点香水，心道简直完美。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包里装着上次中的星公馆情侣招待券——本来没打算去这的，是今早陆一玖快递到的时候拆出来一张，原本借着喝粥暗戳戳观察她的胡一菲当即呛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陈美嘉他们昨天神神叨叨念的征兆，脑子一热，就决定是这家了。
　　她把券从包里抽出来，用食指弹了一下，“都代表征兆了，晚上应该能助我一臂之力吧？”

　　胡一菲拿上车钥匙出门，特地没跟陆一玖一块出发，因为待会要去买花。
　　她哼着音乐系好安全带，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流行曲的旋律盖过她的声音。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嗯？诺澜？”

　　对方不像是会没事找她的人。
　　她按了接听，旋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诺澜略显焦急的声音，“一菲救命！小贤被困在鱼缸里了——”

　　胡一菲：？

　　什么鬼——

　　......

　　等她赶到诺澜还没退租的公寓楼下时，曾小贤已经快离开人世了。

　　“……这是在干嘛？新行为艺术啊。”

　　只见一条巨长的鱼缸斜着卡住了电梯口，曾小贤被堵在后面。
　　他发出求助，“你快别说风凉话了！救救我，我打电话给警察和这的物业，说我被鱼缸卡在电梯里了，他们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手机里还在视频通话的诺澜主动道：“是我说想养鱼，希望等从美国回去就可以看见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才让小贤帮忙的，没想到......抱歉，我在国内认识的比较可靠的人只剩你了，拜托了一菲——回去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胡一菲被“可靠”两个字夸得很受用，挺了挺腰板，“咳、包在我身上，报答就免了，是这货自己没用……就是你的鱼缸可能要重买一个了。”

　　原本诺澜闻言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胡一菲先是念了句“奔雷掌”然后直接赤手空拳震碎鱼缸，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曾小贤惨叫一声。

　　胡一菲看着他顶多受到皮外伤的样子无语凝噎。

　　她翻了个白眼，“嚎什么，我收了力道的，这点伤口你还没走出去就愈合了。”
　　跟诺澜道别后挂了电话，胡一菲头也不回，“残局你收拾，我赶时间。”

　　正蹑手蹑脚从电梯出来的曾小贤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好像是新衣服，很漂亮，“……要去约会啊？”

　　胡一菲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然后灯灭了。

　　曾小贤、胡一菲：？

　　“不是吧，这种时候跳闸——”胡一菲打开手电筒转了一圈，气笑了，“这感应门甚至不是独立电源……我受不了了，没开玩笑，我要出去。”

　　此刻距离她和陆一玖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胡一菲活动手腕和筋骨，目光坚定。

　　“……一菲你干嘛、诶诶，别扒门啊！奔雷掌也不能用、踹也不行！”

　　他大惊，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人拦下，记得电梯里贴有物业电话，于是连忙去呼叫，免得接下来几天这座公寓落个无门的境地。

　　等物业修好供电，距约好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胡一菲面对物业磨蹭的动作很想骂人，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强忍怒火冲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告别的曾小贤举着要挥不挥的手，尴尬在原地站了会，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背影、物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被“营救”的过程很迅速，也没和她搭上几句话，从出门到离开，她一次头都没有回。如果不是诺澜拜托，她分来的注意恐怕只会更少。

　　也没什么资格怨的。

　　“……再见，一菲。”

　　……

　　胡一菲把车停好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边看手机时间，抵达餐厅时气都没喘匀。
　　她在前台平复了下呼吸，发现自己刚好踩点到，松了口气。

　　“你好，预约过的，跟一位姓陆的女生一起……哦我这还有张招待券。”

　　她看见招待员把券接过去后眼睛突然发出诡异的光，形容不上来……有点像陈美嘉平时看偶像剧男女主对手戏时的样子。

　　招待员说那位陆女士也有一张券，基于双方都凑齐的概率实在太小，所以待会会为她们进行服务升级。
　　另外的工作人员领着她走到包厢前，说：“您的'朋友'其实已经在里面等了有一小会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胡一菲点头，婉拒他帮忙开门的动作，对方礼数周到地退下，她捋了捋头发，舒口气，敲了敲门，轻轻推开。

　　“你迟到了两分钟，师姐。”

　　包厢里一道带着温和的声音传来，她望过去，魂被勾走一半——空调开了热风，陆一玖常穿的大衣被妥帖搭在身后的椅背上，毛衫有点修身，领口露出一小半锁骨，还有肩膀的线条。
　　她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着抵在下巴，眉目舒展，浅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