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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圣诞树 愿望【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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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长久的呢?
年幼的胡一菲目睹父母婚姻的破碎,又历经家庭的重组,终于在某个便宜弟弟喜新厌旧地把恐龙玩具撇在一旁转而去玩机器人的午后,冒出一个过于哲学的疑问。
在没有参考书的生活里,她独自思考着。
但是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答案。
因爱走到一起的夫妻最后在离婚法庭上为了财产大打出手;信誓旦旦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人在毕业后渐渐失去了联系;再新版本的手机也会在更迭的时代里被一次次淘汰。
她开始明白,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琐事繁多,过了伤春悲秋的年纪,胡一菲也不再有精力去思考答案,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是在十八岁高考前几天的晚自习。
学校组织喊楼,底下有人举着班旗狂奔,躁动的高三生在开放式的走廊里扯着嗓子唱的唱吼的吼,宣泄十余年来的压力。
她站在某一层伸出手,接住上方被震落的叶片,对着在喧闹声中来到身边晃了两下荧光棒说加油的陆一玖道:“被所有人耳提命面这么久的考试也要有尾声了,像做梦一样。”
“嗯。”对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其实长久也就一瞬间的事,但是辛苦了,学姐。”
胡一菲勾住她的脖子,大笑着说你个未成年怎么还这么深奥,又问:“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长久吗?”
她思索了半分钟,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胡一菲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捏了捏陆一玖的下巴,松开接住的叶片,静静看着它往下翻落,漫不经心的,“我也不知道,但你都叫陆一玖了,没准跟这个词有缘呢,改天要是知道答案了,记得来告诉我。”
年复一年,在嘈杂里并肩的两个女生头发长了剪,剪了长,褪去青涩。那个晚上往下飘的落叶变成3602桌上薄薄的购买小票,被胡一菲拾起。
她低头看着纸张上面的地址,发现是从来没听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远,无端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陆一玖也是像这样,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敲响她家的门,从后面探出脑袋,说:学姐,这个送你。
真是奇怪。
她所了解的、想要的,原来都被一个人悉数看在眼里,连求了许久的答案,也早就在那双眼中写尽了。以至于胡一菲推开门,居然吹到了和那年一样细微的风。
她把小票放回桌上,揉揉陆一玖的脑袋,问:“你要买的东西就是这个?”
“……嗯。”陆一玖的反应似乎比平常慢半拍,任由头上的手顺了几下,甚至还乖巧蹭了蹭。
胡一菲挑眉,发现不对,看着对方慢吞吞的动作,狐疑地凑到她嘴边闻了闻,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酒味,不好的预感霎时成真。
她倒吸一口凉气,拉着人到沙发坐下,夺命三连问,“你喝酒了?喝了多少?忘了自己酒量惨不忍睹喝完会难受得不行,谁给你的胆子?”
酒精让思维迟缓,陆一玖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挣扎清醒,比了个四的手势,“......三杯,美嘉给的。”
“坐这别动我给你煮醒酒汤。”胡一菲把这笔账记在陈美嘉头上,准备下次好好算,塞了个抱枕进她怀里,“都这样了还记得在外面放个指示牌,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胡一菲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走,被拽住了手腕。她转过身,见陆一玖怀里还团着个软绵绵的枕头,黏糊糊的开口,“许愿。”
大有不同意就不松开的架势。
她哭笑不得,哄道:“许许许,那你先乖乖放开我好不好?”
陆一玖十分听话的松手。胡一菲面向圣诞树闭上眼,十指相扣举到下巴前。
过了会她睁开眼睛,看见旁边直勾勾盯着的陆一玖,存了逗逗对方的心思,“想不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
“想。”
“说出来就不灵了。”
闻言,陆一玖偏过头不说话了。
胡一菲憋着笑去熬醒酒汤。
对方酒量奇差,度数低的果酒还好,遇见那些度数高的,基本上一杯倒。所以她监督对方的饮品习惯,包括在陆一玖出国的时候也三令五申少碰这玩意,生怕出什么意外。
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陈美嘉。胡一菲恶狠狠的想,你完了。
醒酒汤被煮得咕嘟冒泡,她抽空看了眼客厅。陆一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虽然这人酒量不怎么样,但酒品不错,让坐着别动就真的乖乖坐在沙发上不动了,也不闹腾,是个会让人感到欣慰的优点——偶尔也会让人头疼。
胡一菲端着醒酒汤过去,陆一玖把抱枕放到旁边,甚至还主动挪了个位置好让她坐下,之后就信号失联,没反应。
她轻拍陆一玖的后脑勺,“去,把汤喝了。”
“噢。”然后只有嘴上答应,什么动作都没有。
“……”
她叹口气,催促的话还没说出口,“啪”的一下,断电突如其来,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子漆黑一片,胡一菲不适地闭了闭眼,顺便遮了遮陆一玖的眼睛。
“靠,不会跳闸了吧?”
她打开手机的照明系统,发现旁边的人好像从刚刚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这样想着,手心一重。
对方抵着她的手睡着了。
胡一菲连忙放下手机,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手电筒还没关,光柱在天花板映出的圆弧,她借着这光,小心翼翼将人放倒在沙发里,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蹲在沙发旁,撑着下巴看了一会,伸出食指,悬在对方额头前半个指甲盖的位置,顺着鼻梁虚虚往下描摹,有点无奈的想,醒酒汤还没喝呢,明天早上起床头疼怎么办?
今晚看电影的计划估计泡汤了——不过平安夜也算是一起过了吧。
她走到窗前把帘子拉开,薄纱般的月光顷刻透进来,铺在地上。她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又走回沙发旁,扶着桌子缓缓蹲下,声音很轻的,像说给自己听。
“再不醒,就亲你了。”
目光从对方光洁的额头往下,到细长的睫毛,再到秀挺的鼻梁,最后是嘴唇。
胡一菲的手压在沙发上找了个支撑点,一点一点靠过去。
在静谧昏暗的环境里,感官被无限放大,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频率,像在打鼓。两人的唇瓣距离得好近,快吻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温声道:“……逗你呢。”
圣诞树的彩灯早就灭了,胡一菲从上面抽了条短丝带,在左手无名指系了个蝴蝶结,当戒指,朝着陆一玖张开手掌,指缝里看她,“师姐的愿望,其实只有一个。”
时钟用的独立电池,哪怕停电了也在努力工作着。时针指向十二,午夜的钟声响起,象征第二天的到来。
“圣诞快乐,陆一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