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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如果 如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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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景色变得熟悉,车子开进爱情公寓的停车场里,缓缓停在某个位置。
车内顶灯自动亮起,笼罩在两个人上方。只剩解安全带的声音清晰可闻,陆一玖按着卡扣,往旁边看了一眼,捏了捏指尖,说:“到时候再告诉你吧。”
胡一菲扬眉,用手指了指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等着,不许反悔。”
像是怕她推辞或者拒绝,胡一菲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陆一玖看着她的背影,尾音在空中轻飘飘落下,“如果有机会的话……”
夜深。
刚洗完澡的陆一玖在肩上垫了条毛巾,披着半干的头发拉开卫生间的门。热气“腾”地冒出去,肉眼可见,又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
她走到客厅拿起提前烧好的热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盯着氤氲的雾气发呆。
这点飘渺的东西很适合成为一个视线寄托处,没什么意义,只是人在走神或者被勾起什么回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某个东西,一种习惯而已。这习惯安置在她身上许多年,向来无伤大雅,只在七年前某个远走的午后,倏然变得像高发疾病一样频繁。
有时候是看墙,有时候是看合照,更多的是看手腕上的红绳——
她时常想起一个人。
往往在那些时候,陆一玖会想:为什么自己非走不可呢?为什么不能长长久久的留在她身边呢。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有人给过了。并且在张伟他们问及关于母亲的话题时,有始有终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
印象里那个人总是很忙,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总是有打不完的电话,看不完的报表。等再大一点,她忙得更不可开交,奔波于世界各地,也很少再见到了。
但好在陆一玖不需要操心,而且懂事,支持母亲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不曾怪过谁。只是偶尔,她也会想念。
高中之后家里只剩陆一玖和奶奶,期间对方生过一次小病,被她压着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那会胡一菲还跟着去探望过,彼时老太太刚挂断肯德基的外卖电话,被陆一玖逮个正着。
她没收作案工具问这是清淡饮食该吃的东西吗,奶奶非常坚定的说是的。陆一玖没辙。
胡一菲倒是很擅长哄长辈,据说因为经常哄苑春丽女士开心。于是很突然的,两个人成了忘年交,老太太痊愈得更快了。
后来高考结束,临近报志愿,陆一玖妈妈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去国外念书,不管是钱和房子还是别的什么都准备妥当了。
可能是缺席了她的成长轨迹许多年,对她的年纪还没有确切的实感,对方打电话总是带股哄小孩的意味,很温和,因此陆一玖时常晃神,也会想去她身边撒撒娇。
只是转头看见胡一菲和奶奶在客厅其乐融融的看电视,小品台词伴随着她们的欢笑传来,阳光正好。
陆一玖沉默一会,轻声说不了,我还是想在这里。
再之后上大学的第二年冬天,奶奶去世。没有病痛,寿终正寝,在某个周末的早晨。
那天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胡一菲陪她去安排老太太的后事。陆一玖在亲朋好友来吊唁时宛若木偶迟滞着环顾一周,只觉得和世界隔了层薄薄的膜,居然茫然自己为什么在这。
她呆呆地问这是哪里。
胡一菲红着眼眶抱住她沉默。
奶奶总说这辈子顺遂自由,有钱有房,能看着她们,偶尔还能跟朋友出去散步,倒也没什么遗憾了,唯一的愿望,不过是想她和一菲都能幸福。
但陆一玖在拥抱里愣神,觉得今天过于安静,奶奶不说话,师姐也不说话。她望向灵堂的灰白照片,怔怔流下眼泪。
一个人出生,再到死亡,这是规律。可亲人离世,没法用一句“规律”轻飘飘带过。那些不再被打出去的外卖电话、落灰的电视遥控器、铺上白布的房间,组成了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叫悲伤。
陆一玖眼泪越流越凶,已经看不清所有。她站在原地,心想奶奶,你没教过我。
——在悲伤里,该怎么做才能幸福。
再然后她父母姗姗来迟。男人哭得不能自已,随同的女人走进来晃神,对着花圈,对着照片,最后落在陆一玖身上。她闭了闭眼,睁开时变得冷静。
把难过且目前没什么用的男人推到角落里,她雷厉风行地接手接下来所有流程,又在结尾招呼过来悼念的人,最后才在位于入口的签到簿写下自己的名字:陆好。
陆好拍拍陆一玖和胡一菲的肩,说你们辛苦了,先去睡吧。
陆一玖被胡一菲领着回房,同床共枕,一夜无梦。
翌日她醒来在床上坐了会,外面传来声响,她下意识拉开门问奶奶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做,走出去才发现不是想象中的身影。
陆好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说:“抱歉。”
陆一玖想起来,奶奶已经不在了。
身后一阵窸窣声,胡一菲翻了个身。她回神,过去帮忙掖了掖被子,低头在对方眼下淡淡的乌青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走到陆好面前,关上门,问:“要怎么变成你这样?”
“什么?”
“别人的依靠。”
陆好刚刚目睹她全程举动,很快得出结论,问是为了那个女孩子?陆一玖说是。陆好说现在的你恐怕不行,陆一玖问为什么。
“她给过你多少拥抱,又安抚过你多少次呢?”
“应该是她照顾你比较多吧。”
陆一玖沉默。
这是事实。
从初遇,胡一菲认定这是个需要照顾的后辈起,陆一玖的身边就多了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帮她包扎,和她说话,陪她上学,逗她开心。
可如果她一直是照顾的那方,会很累的。
陆一玖问:“我该怎么做?”
陆好说走。
“去哪?”
陆好说去哪都可以,离开她身边。陆一玖呼吸一顿,以为对方看出了什么,有点无措,刚要反驳,陆好又说:“在她身边,你不会成长的。”
“……为什么?”
陆好指了指她昨天哭过后还没消肿的、泛红的眼睛,说:因为你的眼泪。
“她会一直保护你、照顾你,揽过所有责任。你会是她最喜欢的妹妹,心有灵犀的朋友,需要照顾的后辈,唯独不是可以依靠的人。而不能相互依靠,会痛苦。”
“我没办法用言语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要来我身边体会吗?”陆好摸摸她的头,温声说道,“你想学的,妈妈都会教的。”
关于契机,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了摸索成长的门道,为了找到一把通往爱和幸福的钥匙——其实倒也没有说的那么复杂,最普通的开始,不过是因为看见胡一菲眼底的乌青,和奶奶的遗愿。
这个原因有点越过了朋友间的范畴,又太过重要,几笔带过显得敷衍、或者有种把对方当做外人的意味。陆一玖不想撒谎,又怕坦言相待延伸出许多话题,最后牵扯出一颗可能会把人吓到的真心。
……但如果有机会,把真心双手奉上,又有什么不行呢?
如果你也爱我。
如果。
但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陆一玖撑住自己的额头,重重叹出一口气,苦中作乐地想:师姐,这可不能算我反悔吧?
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壁上挂着层水珠,一两滴汇在一起往下滑。
她抓起来晃了晃喝完,放回房间的床头柜,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玻璃杯折射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夜色,泛着亮,指针轮转几轮,又渐渐泛成冬天早晨雾蒙蒙的光。
张伟取了封信走进3601,对着坐在餐桌吃早餐的曾小贤说道:“曾老师,这有封寄给展博的信。”
“谁那么不与时俱进,不知道展博现在在乌斯怀亚——亚洲科技协会寄来的?我看看,无差别自由搏击锦标赛。”曾小贤了然,“我听展博提起过,好像是一群只有科技宅和暴力狂关注的小众比赛,击败终结者的人能获得十万元奖金,这是封邀请函。”
张伟喜上眉梢,“我替展博去看看。”
“……你是科技宅和暴力狂中的哪一个?”
“诶,话不能这么说,好奇新鲜领域乃人之常情,最关键的是,不要钱嘛。”
“什么东西不要钱啊。”胡一菲恰巧从外面回来,扫了眼张伟手上的纸,“哦,那个人机打擂台的比赛。”
张伟还没惊讶她也知道,胡一菲就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报名参加了,记得去观众席替我加油助威啊。”
“啊?!”x3
刚起床的陈美嘉抱着那只硕大的玩偶兔子,惺忪的睡意惊到了九霄云外。
胡一菲啧了一声,瞥了眼陆一玖紧闭的房门:“小点声……大惊小怪,张伟也就算了,你俩稀奇个什么劲,展博在的时候又不是没跟你们说过。”
“不是,一菲,怎么突然要去参加这个?”自从上次跟她在房门聊过几句之后,曾小贤这些天都没能跟胡一菲说上多少话,再次开口,甚至都没有质问的勇气。他故作好奇地问,“是不是那什么,你又要去找挑战?”
胡一菲耸肩,“那倒不是,这是我跟别人的约定。”她一肘搭上陈美嘉的肩,制止了对方要劝的趋势,“别担心,我有助手——总之,你们就等着我凯旋吧。”
她哼着音乐回房了。
三人面面相觑。
曾小贤:“……什么助手?”
陈美嘉:“噢,小玖吧。”
张伟放下心来:“害,那没事了,散会吧,等一菲赢了请我们吃大餐。”
但显然请吃大餐并非易事,因为胡一菲去练拳的时候扭伤了腰。
她扶着伤处走走停停地躲到3602,坐下时没注意又扯了一下,瞬间龇牙咧嘴的。看得旁边的陈美嘉忍不住跟她一起疼了起来。
胡一菲勒令她不准往外说,陈美嘉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守口如瓶,甚至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擦药,结果下一秒就阳奉阴违,把陆一玖从隔壁给领了过来,然后把红花油塞到她手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退场了。
胡一菲:......演得敢不敢再烂点。
她尝试动了一下,腰上的伤不轻,夺门而逃并且速度比陆一玖快的概率为零,倒是被抓回来弹脑门的概率为百分之一亿。干脆放弃了挣扎,破罐破摔地趴到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边传来一阵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陆一玖走到旁边蹲下了。
一只手按上她的腰,稍微用了点力,胡一菲浑身一绷,“嘶”地侧过脸,刚好和对方对视。
陆一玖挑眉,“师姐,打算就靠这样赢?”
她伸出一只手勾起她衣摆的一角,倒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抹开,药味瞬间弥漫在周围。
胡一菲腰间有点凉飕飕的,莫名有点紧张,并且在那只带着红花油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攀升到了顶点,她脑子一抽,说:“这么体贴啊小玖,来给师姐当老婆吧。”
陆一玖:“……”
胡一菲:“……”
一听就是玩笑话,但在各怀鬼胎的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胡一菲干咳一声,深知这时候转移话题反而更奇怪,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嗯,没错,我会对你很好的……哈哈。”
陆一玖垂眼笑了笑,胡一菲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对方说:“好啊。”
她猛一起身,也不管什么痛不痛的了,欣喜的神色还没爬上脸,先看见陆一玖微怔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大,对方大概只是顺着她的话在开玩笑。
胡一菲被冷水当头一浇,跳得很快的心霎时冷静下来。她甩了甩手,掩饰般大笑几下,说道:“刚枕得有点麻了,活动活动……”
她东张西望,总算想起个转移注意力的最佳东西,“内啥,我买了盆仙人掌,在阳台——你刚搬进爱情公寓的时候不是带了盆绿植吗,我放去给它当伴了。 ”
胡一菲对自己养生物的能力有自知之明,买了个就算忘浇水也没那么容易死的。对上陆一玖询问的目光,解释道:“之前不是探望小玉嘛,就觉得……生命真不容易,要是孤零零的也太可怜了。”
说至此,胡一菲的注意力还真被转移了,旖旎的心思散了个七七八八。她又回想起陆一玖搬来的景象——简单得过分的行李,毫无留恋的感觉。
就像是胡一菲不诉苦,陆一玖也向来报喜不报忧,两人视频连线沉闷的时刻屈指可数,私底下一切苦涩的缘由,也都无从得知。
行李箱和陆一玖身上的变化结合在一起,成为一柄悬在胡一菲胸前的小刀,往里划就是心脏,汩汩流血变成心疼。她再次开启昨天被打岔的问题,“为什么行李那么少,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吗?是不是不开心?”
陆一玖的手腕被轻轻一抓,抬头看见一双过于专注又担忧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坠进了云朵里,软绵绵的。
“……因为我妈说都是身外之物,可以回来再买,不用带走太多,剩下的可以给她当做纪念。”陆一玖笑了笑,举起手腕晃了晃,难得主动调侃道,“师姐,再这样关心我的话,我会爱上你的。”
胡一菲听完原因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心理问题。她知道对方没别的意思,因此存着私心,故作大方地说道:“嗯,快爱上吧。”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