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师姐》群木

28、我和你 我们【修】

　　真正破冰是在一周后。

　　3601，祥和的早晨。

　　书房传来一阵宛若被贼扫荡的动静。

　　桌上备课的胡一菲低头看看被扒拉到脚边的箱子，再看看半米外快钻进床底的人，“……张伟你翻什么呢？”

　　“房产证。”

　　“你居然有房！？”她还没说话，从客厅走进来凑热闹的陈美嘉先惊呼出声，口中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跟着来书房拿文件的陆一玖低头看了眼，默默蹲下去帮忙捡了起来，拈着短棒塞回其手里。期间她和胡一菲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张伟说不是他的，是他委托人的，他最近接了个孤寡老人的案子，儿子不孝，霸占房子，现在长期无家可归。

　　他又翻出一沓卷宗，疑惑道：“我记得我上次明明放这的，怎么找不到了呢？”

　　几人看他就差掘地三尺的样子不禁沉默，由衷的为他未来职业生涯感到担忧。

　　彻底被打扰到的胡一菲课已经备得差不多，也不打算继续了。她站起身，从旁边抽出个文件袋，走出书房前轻轻拍进门口陆一玖的怀里，同时头也不回地对张伟说道：“加油啊壮士，记得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出来——”

　　陆一玖稍稍偏头，对方擦肩而过时掠过的微风带着点馨香，残留在左侧，似有若无。

　　她垂眼，看向猝不及防接到的东西，愣了愣。熟悉的质感，熟悉的外表——是准备找的文件。可能是以往看陆一玖拿得多了，她一来书房胡一菲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这是啥？”陈美嘉好奇。

　　“有用的东西。”

　　“哦……”陈美嘉转了转眼球，短暂关注了翻箱倒柜的张伟一秒，“你委托人也太惨了吧，被儿子抢走房子，现在还被你搞丢了房产证。”

　　“纠正一下，是暂时，”张伟猛一回头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点了两下，“暂、时。”

　　陈美嘉切了他一声，倒是想起一件事，“说到父母，前几天关谷他爸还给关谷悠悠打了视频电话，关谷好像坚决不说日文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了小玖，我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我？啊……”

　　陆一玖已经很久没谈过关于那两个人的话题了，以至于在脑海中回忆了好半晌才组织好措辞，“我妈在国外开公司，我爸是金融顾问。不过他们前几年就离婚了。”

　　陈美嘉顿时满脸“我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情，“sorry啊小玖。”

　　“没事的，他们离婚是因为观念不合。而且我妈事业蒸蒸日上，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是嘛，太好了。”

　　“不对啊，”地上的张伟抬起头，“如果你父母在国外，那一直以来是谁在照顾你？一菲不是说你大二才出的国吗。”

　　陆一玖沉吟了一会，试图把逻辑理得清楚点，“是这样的，在我高中以前都是我爸和我奶奶在照顾我，等我十五岁学会做饭之后他就也跟着出去赚钱了。”

　　中场休息的张伟来闲聊，“这样的话，你岂不是很少见到你妈妈？”

　　“嗯。”

　　再深入谈及像戳人痛处，陈美嘉不欲继续，随便扯了个借口结束这个话题，问去不去吃麻辣烫。

　　“我就不去了。”陆一玖晃晃手里的文件，“还有工作。”

　　“好吧。”

　　陈美嘉和张伟往外走，去群里@其他人，不过要一起的只有刚好饿了的胡一菲。

　　三个人在楼底下会和，胡一菲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往他们身后看了眼，陈美嘉福至心灵，解释道：“一玖说还有事，就不跟我们去了。”

　　胡一菲顿了顿，若无其事转身，“吃哪家的？”

　　“小区门口的吧。”陈美嘉观察她没什么排斥的神色，装作不经意提起张伟的案子，“对了张伟你委托人叫什么名字？”

　　“什么？嗷……他姓洪，在家里排行老七，大家都叫他七爷。”

　　“那七爷一定很多兄弟姐妹。”
　　陈美嘉又非常不经意的：“说到家人，其实我们刚刚还在上面聊过来着。”

　　“你们？”胡一菲挑眉。

　　“对啊，我们。我，张伟，还有一玖。”

　　“聊什么了？”她问。

　　张伟插嘴，像个莽夫，“关谷爹给关谷和悠悠打视频电话，还有一玖父母常年在国外……哦她好像还有个奶奶，但是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啊？”

　　胡一菲眯眼，“这话你没当她面问吧？”

　　张伟瞬间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脊背一凉，连忙道：“当然没有！我们就浅聊了一下——”

　　“没问就好，以后也别乱问。”她停片刻，还是打算实话实说，免得他们以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踩雷。

　　“……奶奶她已经不在了。”

　　胡一菲转头望向远处的枯干，寒风掀过落叶，街道浸在湿冷的空气里，往上是灰白色的天际。

　　她的语气太轻，不像普通的阐述事实，倒像提及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家人，有些惆怅。

　　时间久远好多年，对方的音容笑貌像泛黄的照片，卷边打了毛，模糊在岁月的长河里。但胡一菲想起那位老太太，竟然能想起那双布满皱纹、又过于温暖的手。

　　对方总是用那双手摸摸她的头，拉着她，笑呵呵地问：“我们一菲，吃过饭了吗？”

　　陆一玖就站在奶奶身后，等她们打完招呼，就出来跟她一起去上学。

　　那是一段非常、非常简单而又快乐的时光。

　　她走神，心想，也快到了。

　　——去看奶奶的日子，也快到了。

　　……

　　日影西斜，天光渐渐变暗。

　　时间跳转到深夜，夜色如墨。

　　3601的餐桌此刻变成了书桌，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微光，旁边堆着几本摊开的书。
　　胡一菲伏案浅眠，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桌面的冰凉透过臂弯传来，化作朦胧的感知。她仿佛走在一条雾气弥漫的小径上，远处有光，光影里有一个熟悉的、佝偻而慈祥的背影，正缓缓回过头。

　　是奶奶。

　　胡一菲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无数个在陆一玖家门口等她上学的时刻。

　　午后蝉鸣暂歇，日光醇厚如蜜，万物安静而缓慢。

　　奶奶拉开门，捧着把小面包走出来，塞进她怀里，叮嘱道：“一菲，你和小玖要记得好好吃饭，啊，多吃点好吃的，你们都太瘦了……”

　　絮语未停，门内走出另一个人，背着黑色书包，校服外套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看着这，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胡一菲，轻轻一笑，金色的阳光落入那双黑色的眼中，明亮温和。

　　“——”

　　一声。

　　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胡一菲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粘稠状态里，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轻声喊她。

　　“师姐——”

　　“……很累了吗？怎么睡在这里。”

　　意识被这声音打捞回现实，她慢慢抬起眼皮，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于鼻尖蹭到的胳膊布料，继而缓缓上移——

　　朦胧的灯光下，比梦里长高了些许的女生站在旁边，微微俯身和她对视，眼神沉静，一如往昔。

　　胡一菲一时间混淆梦境现实，忽然有些鼻酸。她侧枕着臂弯，迟缓着伸出一只手搭上对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低声说道：“……我梦见奶奶了。”

　　陆一玖愣了愣，半晌 ，理过她垂落额前的发丝，小声说嗯，我也很想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她。

　　“……我还梦见你了。”

　　“是吗，师姐梦见我什么了？”

　　胡一菲笑了笑，说梦见我们一起去上学。

　　她的手从陆一玖后颈滑到对方手中，贴贴指腹，又贴贴掌心，像羽毛，最后勾住指尖，说：“我们和好吧，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