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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入局 ...

  •   翌日,在云王冷笑目送下,怀歌迈着不情愿的步子一步三停挪进了皇宫。
      他与其他画师一同被安排在柳园里。
      怀歌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早已备好上等的画纸、画笔与颜料。
      怀歌将它们移开,他不愿把时间花费在适应陌生物上。
      取出简陋、但已陪伴自己多年的“好伙伴”,怀歌端着笔,寻找入画的感觉。
      一切准备就绪!李公公领着一群宫女慢悠悠移进柳园。
      清路、打伞、摇扇,排场十足,声势浩荡弄得跟正主儿出场似的。
      实则呢,一群人毕恭毕敬的折腾,忙前忙后,就为了伺候一幅画——一副太后年轻时的画。
      怀歌看了直想笑。
      李公公巡视了一圈,很满意跪了一地的画师所表现出来的卑微,凭他们的身份,是没资格面见凤颜的。
      对着画像弯了一下身子,李公公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对众人宣布:“开始作画!”
      旁边的几位仁兄迫不及待提笔,就着年轻画年幼及年老。
      怀歌不急,仔仔细细观察那幅画。
      性命犹关的事,容不得他马虎。
      出门前云王有警告,机会只有一次,如同脖子断了就接不回去一样。说得怀歌心惊肉跳的。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怀歌能不慎重么?
      先帝万万里挑一,赏美目光倒也不差。
      咋看太后,严肃,祥和;再看,浅浅的酒窝仿佛随时溢出柔情水来。兼之有之母仪天下的威严与雍容。
      右边的仁兄似乎很苦恼,画画停停画画,挠头搔耳。连怀歌都能感受到他的烦躁。
      李公公蛇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
      怀歌低下头,眼角余光偷瞄那人的举动,心里头为那人叫糟,
      画师作画有一通病,不允许不满意的作品存活在世。只见那人眉头紧锁,突然抓起画纸,习惯性撕碎,丢到地上,重画。
      片刻后,右边的仁兄被大内侍卫拖走,李公公收起那人画卷瞬间,怀歌分明看到他在不屑的耻笑。
      那人,定是凶多吉少了。
      亵渎太后者,杀无赦!
      “机会只有一次!”云王说这话时的笑容很是幸灾乐祸呢。
      怀歌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云王的小人。
      云王明明知道宫中的禁忌却不告之让他有个心里准备,实在可恶。
      陆陆续续有人消失,凭良心讲,他们并没有做错,不过是把太后画丑了或脸画长了或眉毛画粗或嘴角画斜了,要不就是画得不像……总总,不值得一提。
      偏是这不值得一提,在皇宫这个禁忌重重的地方,送了他们的命。
      怀歌咬着笔,时不时瞄一眼众人小心翼翼伺候着的画。
      画上的女人很慈祥,可是看久了就会发现,这份慈祥没有溶入心里。
      后宫争斗的胜利者,果然不容人小觑呢。
      怀歌敲额,他该怎么打破这盘死局呢?
      全场,只有他的画纸一片空白。
      翠色的玉坠在眼前晃悠。
      云王,诶!
      你说他对怀歌好吧,一见面就给了怀歌一巴掌,还狠心的逼着怀歌跳入火坑;
      可你说他对怀歌不好吧,摸着良心说一句,人是自私的,他保他自己没错。再说,他对怀歌算得上坦诚,就目前表现来看,是个真小人。
      怀歌很苦恼呢!他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画师越来越少,怀歌忽然计上心头。“兄台,冒昧问一句,您入宫作画是自荐吧?”怀歌假借颜料之名与他人搭话。
      “自然!”那人高傲甩头,得意道:“太后五十诞辰,吾皇仁孝,不忍劳民伤财,是以广召天下画师以画做寿为君分忧。”
      “哦,只有像兄台这般画技精湛的人才敢揭皇榜,也只有像兄台这般的人品才是真的为君分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人高傲的又是一甩头。
      “不知吾皇对画师有什么样的要求?”怀歌忍着恶心,谦虚问。
      “要求?自然是有的。”那人轻蔑扫量怀歌,仿佛怀歌问了个极傻的问题。
      怀歌垂手,洗耳恭听。
      “不是谁都有资格自荐的。比如我……”那人说了一串华丽的嘘头。
      “吾皇对画本身可有要求?”怀歌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表演欲被迫打断,那人极其不满,不耐烦道,“没有没有。”
      “谢谢!”怀歌回到自己的座位,动起脑筋。
      云王玩笑话语回响耳边“这份礼物,必须包含八岁纯真、十八岁美貌、二十八岁贤惠、三十八岁睿智。”
      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多高,天知道!
      想到云王屡次三番戏弄于他,怀歌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信他一回。
      一旦压错了宝,小命堪忧。
      玉坠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暖暖的润光,云王强硬系上玉坠的蛮横模样浮现脑海。
      怀歌咬牙,豁出去了!
      一张脸,不可能同时出现八岁纯真、十八岁美貌、二十八岁贤惠、三十八岁睿智四种魅力。
      那么,如果是多张脸呢?
      一旦认定,怀歌不再犹豫,向着目标前进。
      不思忖,只顾攀登,才能顺当的抵达山峰!
      即使世界末日,他不过死一次!
      *******************
      偌大的御书房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怀歌恭顺的跪在地上,九级台阶之上,男人一身明黄,高高在上俯视他。
      怀歌无聊之至,只好翻来覆去比较房内几个人的呼吸长短及其肺活量。不停的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皇宫呢?这儿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怀歌一刻也不想多待。
      衍帝看着怀歌交上去的画,一言不发。
      这些画,算不上独特。
      共有十二张之多,每一张分开来看并无奇特之处,无非记录了太后由4岁到48岁的成长影集。
      “你是季怀歌?”云王信誓旦旦保证深得君心的画师?皇上有种上当的感觉。
      “是!”
      “你认为你的画能打几分?”扬扬那叠画纸,皇上找不出云王对怀歌赞不绝口的亮点。
      “满分!”低眉顺眼,心比天高!
      “说来听听。”皇上倒要看看,怀歌是自信呢还是自负。
      “请吾皇允许草民上前演示。”
      “准!”
      怀歌揉揉发麻的脚,高低不平踏上九级台阶,将画纸上的人从小到老依序排列。“皇上,画,是要这样欣赏的。”捏住一角,缓慢将画纸一张接着一张弹出。
      原本平淡无奇的画像变得生动起来。皇上仿佛看到了一个美丽女子初成长。
      皇上兴奋的夺过画纸,调皮的以不同速度弹开画纸。随着小女孩的成长,仿佛掌控了时间,妙不可言。
      皇上对这份礼物满意及了。当场打赏怀歌。“你要什么,尽管提。”
      怀歌退至台阶下,伏身,叩谢龙恩。“若是可以,请皇上赏草民百两黄金。草民小的时候就有宏愿,期待将来能睡在黄金铺满的床上,一觉天明。”
      皇上要赏,你便得拿。不仅要拿,还要贪拿。
      因为能用钱买到的事物,半点不值钱。
      皇上一旦看你的“贪欲”,他就放心了。
      “赏!”皇上痛快的大手一挥,赏了。
      此刻再看怀歌,很是顺眼呢。
      “谢皇上!”怀歌下跪,双掌伏地,脑袋磕得脆且响亮。
      “你的手?”皇上柔和的目光忽然如刺般射向怀歌。
      “什么?”抬腕看了看,怀歌不解。
      “另一个!”皇上沉着脸阴森森道。
      怀歌抬起右腕,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呀。除了一个玉坠,空空如也。“皇上是在说玉坠吧?”怀歌晃了晃手,惊讶的发现,随着他的晃动,皇上的脸色越发阴沉。
      “大胆刁民,偷盗皇族之物,你可知罪?”皇上拍案怒斥。
      刁民?怀歌嘴角忍不住抽搐。“这块玉乃云王所赠,皇上一问云王便知。怀歌万万不敢欺瞒。请皇上明查!”
      “胡说!这块玉是云王母妃留给他的遗物,他怎会赠与你?”皇上激动的反驳道。
      怀歌傻了眼。这块玉的分量太重了。云王到底什么意思呢?
      直到出了皇宫,怀歌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左右张望,居然没有见到预料之中本该出现的云王。
      怀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生惆怅。
      劫后余生的喜悦无人分享,熬成了一锅糨糊粥。
      怀歌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回云王府?不可能!
      非亲非故的,怀歌无法说服自己赖在王府里头当米虫。
      到渡口碰碰运气吧。他被云王掳来京城,肖魈得到消息后,必定跟着把船开上京城。
      虽然船儿随波逐流无个定处,那儿,却是怀歌的避风港。
      肖魈没有让怀歌失望。
      远远的,怀歌兴奋朝闲倚船头的肖魈挥手,陶陶然而归。“肖魈!”热情拥抱。
      肖魈拉开他,上看下看左捏右掐,确定怀歌完好无损,这才展颜。“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让我一顿好找?”肖魈一拳打了下去,佯怒。
      “一言难尽。”
      “我不介意听你多唠叨一两句。”
      “我逛了一趟云王府,进了一回皇宫,见识了奢靡,享受了富贵……总而言之,小麻雀飞上枝头,过了几日凤凰瘾!”怀歌避重就轻,就着所见所闻高谈阔论。
      肖魈知他有所隐瞒,也不点破。人平安归来就好!
      “我在逍遥居住,你有事,就到那里找我。”
      “这样啊……”
      肖魈似乎去意已决,怀歌皱起眉头,他想马上离开京城呢。“那好吧,我们杭州见。”怀歌决定先走一步,按照先前的旅游计划,在下一个城市等他。
      “怀歌,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嗯?”
      “我说,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为你,在京城停留。”
      “为我?”这话从何说起?
      “总之,你在我在,直到你不再需要我。”肖魈指了指船舱,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跳上岸,涌入人流。
      怀歌急忙冲进船舱。
      瞧瞧他看见了谁?
      “堂堂云王屈尊降贵光临船舍,怀歌受宠若惊呢。”一见云王,怀歌立刻来气。
      此刻,怀歌的心理斗争很微妙。
      一方面,他感激云王的提醒,让他化险为夷,是以一出皇宫,他头一个想见的人便是云王。现实却让他失望了。于是他安慰自己无所谓,不来也好。来了,他们之间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另一方面,怀歌放下了,他决定远离京城,远离云王。
      可是吧,惊喜藏在拐角处。人家搁他家里头逮着他呢。
      这么一惊一咋一喜一怒的,怀歌别扭着呢。
      你说我出皇宫的时候,你早干嘛去了。该来时不来……
      “我是不会回王府的。”打死也不回!
      怀歌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有点伤人。
      云王特别注意到怀歌用的是“回”字。
      回,有“从别处到原来的地方”之意。
      “回”字还是个量词,表次数!
      这是否代表,怀歌对王府印象不错?
      云王暗喜,有戏!
      没有人能在大骂他人的情况下,还对他人的品味保持着客观的评价。
      因为人被感性支配的时间往往多于理性。
      是以,人必偏见!
      可是怀歌嘴里说着绝情的话,神色却处处透露出他对云王的赏识。
      “这些画,都是你画的?”云王狡猾的转移话题,指着船舱里大小不一的挂画,笑问。
      怀歌蓄满力量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怎一郁闷了得!
      像泄了气的皮球,怀歌软软应了声是。
      “你到过很多地方?”笔飞墨喷,痛快淋漓。每一处的风景都不一样。
      “还好!”
      “你似乎对风景画情有独钟?”云王兴致昂然,仿佛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什么都是稀奇的。
      怀歌在椅子上闷坐,不冷不淡嗯上一声。
      云王没察觉他的不耐般,一出独角戏演个风声水起。
      “其实……”
      怀歌摊在椅子里,耳朵却竖了起来。
      正题来了!
      “我来,是想邀请你明日王府一游!”今晚收获颇多,云王对怀歌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当下不再兜圈子,直奔目的。
      “邀请?”怀歌幻想过几百个拒绝入府的答案,每一个合情合理绝对让云王无法反驳。
      邀请?幻听了吧?
      “虽说你在王府住了三天,可你昏迷两天睡一天……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因此内疚、自责、良心不安……我恳请你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
      内疚?自责?良心不安?
      我呸!没一句真话!
      怀歌张口就要拒绝。
      “你不会是不敢去吧?”云王打量他,怀疑哦!
      他狗眼看人的姿态让怀歌火从心头起。
      请将也好,激将也好,怀歌忍着怒火,不为所动。
      “胆小鬼!”
      “你TM说谁呢?”
      “你,懦夫!”
      “不就是去云王府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没去过。”
      ……
      愤怒者,言多必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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