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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人生由命、非由他 ...

  •   “去!”
      “不去!”
      “再说一次?”
      “不去!”
      “真不去?”
      “不去!”
      ……
      对话颠来倒去的重复。
      怀歌和云王拗上了。
      问十遍问百遍,直至声音沙哑、口干舌燥,怀歌还在劝说。
      嗓子冒眼似的难受,咽口唾沫都火烧般干涩。
      云王心疼了,捧上一碗梨子羹。“润润喉。”
      怀歌不领情的推开。“你应了我,别说一碗,你要我喝十碗都成。”
      云王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为怀歌的固执感到头疼。“怀歌,上柱香并不能改变什么。”再说,刘府的魂魄也不见得愿意受他一拜。
      “如你所言,上柱香既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更不能抹杀伤害的痕迹。”
      “既然如此,你为何非要我上这柱香不可?”云王不解。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争论了一早上,有意思么?“撇开断指事件,你和刘力可以说是素不相识。为陌生人凭吊,怀歌你不觉得你对于刘力的事过于热心了么?”
      怀歌默然。“……你就当让我心安,陪我走这一趟吧。”
      “你的心为什么不安?难不成你想通过一拜为我赎罪?”云王的态度很坚决,他自认没有对不起刘力的地方,也不需要通过做秀给街头巷尾添加笑料。
      “怀歌,太可笑了,我没有罪让你背负。凭什么为了你心安,却让我受累?”
      怀歌无言以对!暗暗问自己,相信云王么?
      答案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是立场对调,受到伤害的人是云王,他绝对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维护情人的心都是相同的。
      怀歌有理由相信,云王自私的本性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云,老实回答我,你为什么阻止百姓救火?别告诉我,你是奉旨行事。我不信。”
      云王是个霸道的人,他若有心救人,区区圣旨又怎能阻挡得了他。
      那把火,可以不是云王放的!
      可是云王的加入,让本来或许有活路的刘府彻底走向绝境。
      “你心里不都有数了么?”云王冷笑,由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
      不是不想,而是不愿。
      不愿,他和怀歌之间的信任脆弱到要靠言语维持。
      不愿,他和怀歌说话做事之前,都要对对方发誓。
      不愿,你心我心,因为外人外物,有了隔膜。
      这方云王幻想怀歌懂他;那方怀歌期待云王坦白。
      情人间的争吵,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太爱,所以才失了方寸,迷了心。
      “回答我!”
      “怀歌,我不是个仁慈的人。”
      这算是间接承认么?怀歌迷糊了。
      云王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猜来猜去的,看着信任一点点磨灭,好玩么?
      怀歌真想揪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简单复杂化。
      “你到底想怎么样?”求了半天,依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怀歌压抑了一早上的怒火爆发了。
      “你做你事,我做我事。”谁也别干涉谁。
      “我不会摁着你非要你上香,也不要求你着素衣佩白花,更也不要你三跪九叩。我只求你陪我走一趟,看一眼,就一下子。这都不行?”
      “没意思!”云王轻悠悠道,实话实说。“没意思!”
      怀歌可怜的央求,眼里隐约有泪。“你就不能顺我一回?”
      意识到他们说不到一块,云王板起了脸,不耐烦道:“你肯听我这一回,我自然顺你下一回。”
      “你!”咽回泪,怀歌愤然手指云王,身子气得直打颤。
      去TNND下一回!
      什么态度!
      也不想想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现在到处都在传,云王怎么火烧刘府,怎么殴打百姓,怎么把不顺眼的人丢进火里活活烧死……
      绘声绘色,仿佛大家都是目击者一般。
      偏偏皇上还嫌不够热闹,把厚葬刘府的差事压到云王头上。
      死者为大,所谓入土为安,人们只会给予宽容。
      受到谴责的、为难的总是活着的人。
      他们的区别,好比石头和陶罐。
      石头砸陶罐,倒霉的是陶罐;陶罐砸石头,倒霉的还是陶罐。
      云王现在就是个被石头包裹的陶罐。
      无处可逃!
      怀歌看着干着急,急切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这不,得知刘府之人在今日安葬,怀歌顿感机会来了。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重生。
      灵魂是有灵性的,它不会骗人,它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一观点在百姓心里根深蒂固。
      怀歌虽是嗤之以鼻,此刻却暗暗感谢百姓的愚昧。
      只要刘府的冤魂接受了云王上的香,那就说明,云王不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这个推论,有点荒唐。
      但,行之,有效。
      因为百姓最信虚幻的天地神灵,最信妄以臆中捏造的牛鬼蛇神。
      是以,怀歌一早缠着云王,吐沫横飞非要他跟他走这一趟不可。
      可云王不领情啊。不但体会不到他的用心,还处处和他对着干。
      真真不识抬举!
      “你连死人也不敢面对,你说你有什么用?”朱唇皓齿,冷冷挤出一丝讥笑。
      云王气白了脸,抓起桌上的杯子,想一掷泄愤,又怕溅起的碎片伤了怀歌。
      “心虚了,被我说中心事了?你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你也怕一拜之后,冤魂寻着你的臭味夜半敲门呢。”
      怀歌的话,字字如火堵在云王胸口烧伤云王心肝脾肺。
      云王何曾受过这般辱骂。
      差点唤人,将怀歌拉出去斩了。
      眼不见为净!
      哼!
      发不出的怒火在体内上下蹿了一圈,最终找着了宣泄口,只闻啪的一声,捏在掌心的杯子以一碎成全了主人对情人的爱护。
      “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走出云王府,堂堂正正的面对大众。”
      “我就不去!我TM也还是个男人!”冲上前抱住怀歌往死里啃。
      让你小嘴骂人,让你舌头长剑,让你牙齿露刺……
      狁吸怀歌红唇,盛怒中的云王尽显无赖本性。
      我偏不去!你耐我何!
      双双滚在床上,怀歌哭笑不得!
      他,貌似,真的,耐他不何!
      ********************
      “非要穿成这样么?”
      镜前,怀歌一身素白,如团白雪,那一片飘忽的精美,洋洋洒洒不经意间飘落云王心里,留下一方纯洁没有被污染的柔软。
      云王看痴了。
      怀歌不自在的拉扯衣摆,苦皱眉头。讨厌白色呢!
      不过是上柱香,有必要搞得跟参加国殇似的隆重么?怀歌嘟囔,没敢把埋怨说出口。
      也许云王是对的。
      祭拜、伤情,容不得马虎!
      一身素白,寄寓着来时白净去也白净!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重。
      怀歌忍着扯掉衣裳的冲动,安慰自己,难受也只是一晚。当下转移心思,眉眼稍斜,云王正在认真的为他摆弄衣裳的褶皱。
      轻柔,专注!视若珍宝!
      怀歌心里漾起一阵轻飘飘的暖意。
      云王为他系上小橙绣制的香囊,直起身子,前后上下审视了一翻,颔首,微笑,意思是怀歌可以出门示人了。
      “云,你真不去?”跨出门,怀歌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云王亲了亲他,笑着推他出门:“早去早回。”
      “真不去?”怀歌忍不住又罗嗦一句。
      “甲古两人被我派出去办事了,你一个人出门,万事小心!”云王岔开话题,不愿多谈。
      静静看着那人,如梨蕊,白三分,融入漆黑夜,渐行渐远。
      怀歌不爱穿白衣,一来白色不耐脏;二来一旦染了尘,人们都会盯着那点点尘儿指指点点。
      云王哄了好久,他才勉为其难的穿上。
      很多年以后,云王还清晰的记得,有个人白衣胜雪,瀌瀌轻于柳絮,却在他心里许下沉甸甸的一生。
      能否,如愿——参破名缰利锁,与君携手,云外放怀歌?
      “怀歌……”
      云王对着移动的白点深情呼唤,心里起誓,不惜代价,留住这个人。
      直到视线不可及,云王才恋恋不舍的转身。
      他没有忘记,他们之间,存在着讨人厌的阻碍。
      他要将这些阻碍一个个铲除,还怀歌一个天长地久。
      云王往回走,脚步慢而沉,脑海将近来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世上根本没有和玉坠配对的玉环。
      换句话说,从玉环在怀歌面前晃动开始,敌人针对怀歌制订的阴谋已然拉开序幕。
      敌人本来可以神鬼不觉的实施他们的计划,并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破绽,却在此刻出现。
      持玉环者明知怀歌随后跟踪,他若是直接将怀歌引进林子,即省事又省心。而且也不会惹出后面一连串是非。
      偏偏,他绕了一个大圈,扯出了刘力这号人物。
      疑问来了。
      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将怀歌引进林子,而是多此一举的在怀歌面前和刘力会面?
      这么一来,刘力的身份暴露无疑。
      很矛盾呢!
      完美的计划因为刘力的出现,漏洞百出。
      云王再三推敲,他能想到持玉环者这么做的理由有三。
      一,故布迷阵,麻痹怀歌。
      怀歌见到刘力与持玉环者交谈的场景,定起轻视之心,觉得他们不过尔尔,连他在后跟踪也没有发现。这么一来,连带的,怀歌的戒心自然而然的松懈下来。
      这一步,是为引诱怀歌入林做铺垫。
      二,借刀杀人。
      持玉环者与刘力有仇,想借怀歌之手铲除刘力。毕竟,敌人清楚的知道,除了揪出一个刘力,怀歌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持玉环者有恃无恐。
      三,刘力是弃子。
      云王对刘力的惩罚正中敌人下怀。
      他们先是散播云王与刘力不合的流言,再用一把火,三十一条人命,将云王拖入翻了身也洗不掉一身臭的黑水沟里。
      一个刘力的死亡,换一个王爷的倒台!
      怎么算怎么划算。
      云王凝眉。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即伤了怀歌的手,挫了怀歌的锐气,也泼了云王一身即便跳人黄河也洗不清的淤泥。
      敌人是冲着怀歌还是冲着他来的已经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揪出幕后黑手,转被动为主动。
      本该同心协力,怀歌此刻却在为给刘力上香这等小事纠缠。
      云王长叹,该怎么说怀歌好呢。
      男人们,各有各的坚持!
      他们,不可能像个女人一样依附着别人生存!
      何况,他们还是骄傲的人。
      怎能容忍得了,情人挡在前面,自己躲在背后——风吹不着雨打不到!

      怀歌揉着莫名发热的耳坠,一路碎碎念。
      到了郊外杨树林,恰好午夜十分。
      风飒飒,为寂静的杨树林增添了一分萧森。
      寻着黄纸铺成的小道,怀歌轻易的找到了刘府墓碑——一座孤零零的坟!
      里面躺着三十一具烧焦的尸体。
      因为无法辨认出各自身份,云王只好将他们的尸骸合为一穴,永相陪伴。
      高高竖起的白布条在风哆嗦。
      怀歌虔诚上香,三鞠躬。
      “刘力,我与你,算不上有仇或怨。我们只是分属不同营地的棋子。胜负未分,你先我败了,如此而已。”
      望着不由自主飘荡的白布条,怀歌感慨颇多。
      风让它往左它就得往左,风让它往右它就得往右。
      风不止,它想定下来就是一种奢望。
      放空脑子,任自己陷入空白。
      怀歌不想在坟前回忆他与云王的种种。
      仿佛回忆了,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埋葬!
      倚树临风,怀歌思绪渐渐飘远,目光越发迷离,渐渐,一枕黑甜乡。
      也许是身处环境不对,也许是夜黑且长,梦里,怀歌迫切的想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
      刘力的身影突兀的闯入。
      怀歌正愁无聊,来者不拒!
      他听到自己问,后悔么?
      刘力摇头。
      两人的距离太远,怀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自己跟错了主子,站错了队,却害得一家三十口陪葬,若说不悔,那是假的。
      那你摇头做什么?
      我摇头,是因为,时光无法倒流,我也无法回到过去。辛苦挤入官场,为了权,为了名,为了钱……颤巍巍把命放到人家掌心,从此,身不由己!你看,人本来是自由之身,却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念想放弃天空,甘愿给自己套上断翅枷锁。你不也如此么?
      我?怀歌诧异。他什么时候给自己带过枷锁了?
      刘力笑。你是个聪明人,那一天你可以为他断了指,明天自然可以为他送了命。
      不,我是个自私的人。怀歌大喊不可能。
      不,只要你有欲望,而他恰恰可以满足你的欲望,那么,你的自私、对他无效。我就是一个好例子。主子给我我要的,我为他办事,即便丢了性命也无妨。也许你会说我死忠,说我蠢笨,在我坟前为我不值。可是你错了。
      人与人,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
      做好了,奖!搞砸了,罚!
      各取所需罢了。
      叨叨念念,不过七字“人生由命,非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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