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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一场消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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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王失势,人人拍手叫好。
正所谓坏事传千里,不到一个上午,经历了昨晚救火事件见识了云王无情的,互相庆祝老天开眼,云王报应不爽。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在知道的人的如海吐沫中,也迅速被口水淹没,壮大了咒骂云王打云王小人的队伍。
有人说,刘府的火是云王指使他人放的。因为刘力得罪了云王。早在放火事件之前,就有很多人看到刘力奄奄一息的被抬出云王府。
又有人说,云王之所以出现在现场,不过是圣意难违,做做样子给皇上看罢了。
也有人说,眼看着邻里的热心几乎扑灭了刘府的大火,云王不乐意了,于是故意制造混乱,以便冠冕堂皇的找百姓麻烦。
还有人说,皇上派来救火的官员根本不是云王。云王怕丑事败露,才假传圣旨,私下带兵包围刘府,一来可以阻止众人救火,二来正好斩草除根。
更有人说,昨晚刘府还是有生还者幸运的逃了出来的,可是被云王的人擒住了,又被毫无人性的云王丢进了大火中,活活烧死。
人人都在说,人人都在传,怀歌一路走来,越听越心惊。
真相究竟如何,还有人会在意么?
来说是非者,本是是非人。他们享受的不过是一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的盛餐。
心事重重回到王府,云王刚好换下朝服。
怀歌本想,这么大的事情,云王定是会给他个解释的。岂料,从早上等到晚上,云王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半点不提昨晚之事,仿佛街上的闲言碎语不过是怀歌的幻觉。
这算什么?
藐视?不屑?或者说他季怀歌还不够资格来参与他的生活?
怀歌火了,怒到及至反而面沉如水。
用力踢开书阁的门,只闻砰的一声,红木门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怀歌长吁,愤怒并没有因为破坏了一扇门而得到缓解。
云王头也不抬。他的沉默如阵阵冷雨,搅乱了怀歌努力维持的平静水面,泛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财大气粗的王爷,上好的一块鸡枝木裂了,眉头不见皱,眼也不见眨。王爷好气度!”怀歌冷笑。
云王放下握在手里却半天看不进一字的书,扬眉,有些讨好道:“怀歌,坐!”
怀歌恍然未闻,一动不动。
云王无奈,轻叹。“你想问什么?”依照怀歌“有话就说”的性格,他能憋到现在才发难,也算是他的幸运了。
显而易见,怀歌在等云王辩解,云王在等怀歌质问,浪费了一天时间,到底是谁折磨了谁?只能叹,两人尚缺默契。
“问?不该是你说么?”怀歌最讨厌他的反问了,一个个问号显得他像个傻子一样。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闪耀着对对方不满的火焰。
“如果你问昨晚的事,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那就说点你能说的。”
“比如?”
“比如,刘府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云王骤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盯着怀歌。怀歌回瞪他,紧蹙的眉锐利的眼无一不在言明着他对他的怀疑。
六月伏天云王心寒,双眸呆滞的责问,怀歌,我曾许诺于你不伤刘力性命,你忘了么?
怀歌撇开眼,他没忘。
同时,他比谁都清楚云王睚眦必报的毁灭性性格,也比谁都明了云王和刘力之间的纠葛。
云王,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而且,怀歌也不确定,云王对他的许诺,是否只是哄他开心的甜言蜜语。
“怀歌,火不是我放的。”
亲耳听到他否认,怀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高兴上前抓住云王的手,云王冷冷避开。
怀歌一怔,不明白云王为什么突然拒他千里之外。
甩开他的手,云王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断新愁。
担心?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所托非人?还是担心自己爱上个恶魔?
“云?”
云王依窗,心随月冷霜华堕。
怀歌,你不信我!你居然不信我!
千夫所指也不及你一句话儿伤人。
锦瑟年华,问情归处,无人与度。云王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怀歌,你应该问,刘府那把莫名其妙燃起的火是否与我有关。”回首浅笑,漠然、疏远,那双让怀歌丹青难描的灵眸静若死水,空洞无物。
看着自己的影子在云王眸中消失,怀歌慌了。那方空洞,仿佛剔除了他的存在。
“怀歌,我堂堂王爷,难道放个火还要亲力亲为么?一声令下,多少人争先恐后以我马首是瞻,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那么多人时刻琢磨我的心思,即便我不说出口,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迎合我。宁错杀,也要讨我欢心。哼,怀歌,你低估了他们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多时候,不需要我说话,只要我对某个人多横一记眼神,都会被他们惦记在心里。然后想着,怎么踩着这个倒霉鬼做垫脚石。”
利益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怀歌,京城不过巴掌大的地方,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一拨人。个中关联盘根错节,表面看与我无关,可是往里一深究,兴许还真和我脱不了关系也说不准。”云王冷笑。这里没有永恒的合作者,只要利益一致敌人也可以走到一块。
“怀歌你问了一个傻问题。”
怀歌眉敛,无语沈吟坐。
伤了云王非他所愿!
肖魈的愤怒是真的,百姓的喜悦也是真的。
三人成虎!
怀歌心里存着一个疙瘩,不吐不快。
似莲十指,轻轻捧起怀歌的脸。肌肤相亲,冰冷柔软,云王专注的目光似在把真心、深意低诉。
怀歌刹那间竟然天真祈祷道,苍天啊,让时间停滞吧!
冰冷的指尖游走之处,非但没有给怀歌带来清凉,反而燃起一片火热,烧红了怀歌的脸。
闭上眼,睫毛忍不住无助的轻颤。
耳边的呢喃叫人春心荡漾,从头到脚尖酥酥麻麻的。
这般温柔,云王是打算原谅他么?
怀歌忐忑,双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想睁开眼偷窥云王神色,却又害怕在那人眸中寻不着自己的影子。
百思,千念,万般无奈!
“怀歌!”云王低唤,拇指压住怀歌眼皮,用与暖和的声音所不同的粗暴,重重按了下去。
怀歌吃痛,下意识挣脱云王的禁锢。
不料,云王紧接而来的一句话,将他震得散了魂。
“怀歌,你有眼却无珠,倒不如瞎了省事。”
意识到云王不像在说笑,怀歌跳了起来。没有费任何周折,轻易的逃离云王魔掌,站得远远的,因受惊而瞪圆的眼一如初见,满眶戒备。
云王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空荡荡的书阁,只有怀歌在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知道,他的不信任,再一次伤害了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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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云,我进来了。”怀歌探出个脑袋,对着云王灿笑。
云王运笔如飞,沉浸点点墨迹中,为他的心情作上标记。
怀歌放下参茶,饶有兴趣的凑上前看。
云王大手一挥,将宣纸翻了过来,拒绝和怀歌分享此刻心情。
缩回脑袋,怀歌无趣的摸摸鼻子,有些伤心。
谁让他做错了事,活该受罪!
“云,你都练了一天字了,你的手酸了吧,我帮你揉揉?”怀歌胁肩媚笑,虽是询问的语气,心里却打定主意,就算云王扫他出门,他也要厚着脸皮贴上去。
自从那日云王伤情离去,两人依然同一圆桌子吃饭同一张床入睡,云王却寒着一张脸,散发“扰者杀”的冷漠。怀歌心虚,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云王,谨言慎行,生怕一个不注意将星星之火弄成燎原之势。
以前,云王给予的视线深情款款;现在,他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
以前,云王跟个宝贝疙瘩似的哄着他供着他;现在,他连话也不愿和他多说。
前后遭遇如此大的反差,怀歌几乎崩溃。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云王没有拒绝就是最好的退步。
怀歌抓住机会,赶紧为他捏指揉腕松骨捶肩。
气氛貌似不错!
怀歌暗喜,心下百转,思忖着怎么不着痕迹的把云王敷在脸上的冰层敲碎。
甲古忽然出现,送来了怀歌苦寻不着的敲冰锤。
“爷,准照圣意,刘府的人皆以功臣之身厚葬郊外杨树林。入殓、守灵、安葬,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怀歌惊愕。
皇上居然将刘府的后事交给云王来办?
百姓现今对云王怨声连连,远远路过云王府不恨恨的吐一把唾沫不舍得洋洋洒洒离去。
这种情形下,云王若是把葬礼办风光了,百姓会说,看,吃了那么多的民脂民膏,也该吐点出来了。皇族败类!
若是办潦草了,百姓会说,看,吃了那么多的民脂民膏,连一点都不舍得吐出来。国家不幸!
不管云王怎么弄,百姓都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风口浪尖,聪明人应该会避其锋芒才对。
皇上把云王推出来,于国,于家,都不合情理呢。
怀歌挠头,苦思不得其解。
“云,这么大的事,你若不亲自看看,一旦出了差错他们担当不起。”怀歌不安的开口。
有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你在怀疑我用人的能力?”
糟!踩了雷池!
怀歌闷闷的低下头。
“我知道了,你全权处理吧。”仿佛恼怒怀歌的质疑,云王偏反其道而行。
甲古应了一声是,默默退下。
“云?”怀歌不满的低吼。
多少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盼望着他出错,诅咒着他不得好死。
他倒好,过场也不走,直接打发下属去处理。
这不是明摆着双手奉上话柄给看戏人么?
“我的事,与你何干?”云王斜了他一眼,冷漠道。
“你……”怀歌气结。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怀歌忿忿甩袖:“谁稀罕管你。”
“门在那边,请自便!”
怀歌抬脚就走。开门,关门,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云王不需要他留下,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硬气的头也不回,可一出门被冷风一吹,怀歌悔了。
气什么呢?
当真只能享受他的温柔,却无法忍受他的火气么?
怀歌自嘲!他被云王宠得娇气溺得金贵了。
推开门,云王木然的脸印入眼帘。
视线就这么不期然的撞在一起。
眸中有愁,有怨!
眸中深处,还藏有无望的情!
瘦因谁?病因谁?衣带渐宽!
惆怅愁肠,待到云王想要在怀歌面前隐藏心绪,怀歌飞一般扑了上来。
唇未启,泪先到!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