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述梦者

3、没有寒暑假的人

　　拜苏杭顽强的生命力所赐，之前程永安遛狗的时候我还能遛苏杭，现在，我只能看着他和花生在前面撒欢，自己跟在程永安后面。
　　“我……我真的不行了……！”
　　刚才兴致勃勃要和他们跑步绝对不是我。苏杭脚没有好的时候在屋子里憋久了，现在可劲的跑，花生以为在和它玩游戏跟撒了欢似的，程永安倒是跑得轻轻松松，游刃有余的样子。可怜我体育从来都是擦线过的，现在更是跑不动了，跑了几圈肚角疼的厉害，也顾不得什么面子。
　　程永安回头看我一眼，放慢脚步走到我旁边，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按在我肚角轻轻的揉：“应该是岔气，慢慢走走。”
　　他弯腰时认真的侧脸就在眼前，熟悉的眉眼，紧抿着薄唇。
　　我知道抿唇是他下意识的小动作，从前他遇到难题总是习惯性的抿唇，好看极了，就不能去打扰他，也不能让别人打扰。他生气时表情更加鲜活些，不像老师说的冷静自持，少年老成。
　　“还是很疼吗？”
　　直到他抬头问，我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好在跑步时脸本来就红了，也看不出什么。
　　“没事，我在旁边休息一下就好。”不着痕迹的推开他，在旁边的长凳坐下。
　　我需要冷静。这段时间太安逸，太温柔，总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之间不曾分开过，那些反对的声音不存在。分开时的决心，后来独自生活的盔甲都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像一个缩头乌龟，不敢打破这暂时的温暖。
　　“喝点水吧！”
　　“ 好。”
　　南方的冬天并不把春节包括在内，倒像是温和的春天，微风一吹身后绕湖的树便欶欶的落下叶子来。春节即将到来旁边的广场装点得格外喜庆，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在玩耍，大人则接在旁边聊天。
　　我不禁感慨道：“小孩子寒暑假才能这么悠闲吧！”
　　“ 暑假？”程永安对我觉得暑假悠闲这件事表示怀疑。
　　“对啊！不过你的暑假比我忙多了。”
　　在我和苏杭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顺便解决掉一日三餐的时候，爸妈都要上班。只能早早地送到幼儿园，寒暑假就是各种补习班，少年宫。学不学得到东西是其次，只要有人照顾就可以了，不过能在良好的环境氛围里受熏陶，顺便再学点东西就更好了。
　　到了我们能自己解决的时候就不用天天去上课都按兴趣来，奉行在保持成绩的基础上的自由政策，但程永安不一样，他几乎是风雨无阻。他优秀骄傲的父母不容许他虚度光阴，所以我和苏杭撒娇卖乖、和一群小朋友打打闹闹的时候他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了。
　　我总是爱盯着他看，问他坐在那里学不无聊吗？他不理我我偏偏去烦他，幼稚到不行。
　　也许看到了我的热情，或者想要对邻居好一点。听写游戏的时候“帮助”两个字我只会简单的“助”，他会“帮”，于是我们就互相帮助了一下。
　　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有了开始程永安就不能再用冷脸对着我。到后来“登堂入室”，他那个常常没有大人在的家就是我和苏杭犯错误后的庇护所，由此我们深厚的革命情谊越来越深。
　　暑假我们一般都是这样的：
　　我诱惑：“苏杭，吃不吃雪糕啊！我请客你去买怎么样”
　　苏杭假意关心道：“这么热的天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请客你出去买吧！”
　　……
　　……
　　“买了你敢带回来吗？”
　　“算了还是去程永安家里吧！”
　　敲门
　　“程永安，我想借你家冰箱用一下”
　　程永安看着我手里满满一大袋子的冰淇淋雪糕，糖水…
　　“吃不完为什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忘了”

　　然后是这样的：

　　我： “一起吃冰淇淋啊啊！”
　　程永安 “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可以吃冰的吗？”
　　“ 嗯？”
　　“喝这个糖水吧冰的”
　　最后是我们仨窝在程永安家一起吃。

　　为什么不能在我家呢？
　　如果你有一个喜欢研究养生健康，不吃“垃圾食品”的母亲，她还能从生物学，产品工业，营养成分上完全反驳你，那你不能和她一样，就只能和我们一起偷偷解馋了。
　　高中时苏杭去参加学校的竞赛生暑假培训，我因为防碍了老爸的浪漫计划被撺掇着去奶奶家玩，程永安父母各自再婚却又较劲似的选择了相近的时间。
　　一个暑假程永安要参加两个人的婚礼，从此以后那个空荡荡的家真的只有他，那些人不再是晚归，他成了他们的局外人。
　　着急也没有用，苏杭封闭式培训连手机都不能用，我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天天开视频电话看着，生怕他想不开。
　　如果一个人不倾诉，你连安慰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每天东拉西扯尽量挑开心的事说，今天是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有什么特产准备带给你们尝尝；明天是堂姐的小宝宝好可爱，不过我不敢抱，怕一不小心弄疼他；后天则是堂哥苏寻“为老不尊”，骗我喝奶粉还嘲笑我，幼稚的大学生…………
　　为了让他看到漂亮的古城我在阳光站了很久，却只看到对面的他在婚礼现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小西装以及带着落寞的微笑。
　　旁边或同情或打量的目光应该很难以接受吧！
　　他掉转摄像头，镜头里大片大片的白色鲜花，鲜艳的地毯，新娘曳着婚纱从那边缓缓走过去。那是个温柔有气质的女人，和程永安妈妈精明能干的女强人不同，但接过新娘手的人却是他爸爸。
　　他说：“苏芷，我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