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龙凤壶传》王金金是王金金

9、疑惑丛生 杨柳微眼开

　　杨柳微眼开双眼，白茫茫一片，然后分清了白色的不同层次，亚光白的天花板，护士服，亮白的药瓶，吊瓶标签，还有棉白的被子。
　　知道自己在医院，杨柳的意识又全部回到梦境里，南窗下静坐的少年，梦里的人，那晚夹缝路车灯下的黑衣少年，三张脸竟慢慢重合成一个人，杨柳腾的眼大双眼，这是怎么回事，太奇怪了，不行，我得找人好好说说这件事，可是，我把这个密秘告诉过谁来着，我每次做了这个梦都最想跟谁说来着，这个人去哪儿了？
　　“晚晴呢？”一旁配药的护士被她一声怪叫吓了一跳，刚从老家赶过来的家人全站起来。
　　妈妈和小姨异口同声的说，
　　“杨柳你看妈是谁”
　　“杨柳你看小姨是谁”
　　“妈，晚晴怎么样了，护士，跟我一起送进来的女孩怎么样了。”
　　护士端起药盘，“还没出危险期，她脑干和脊椎的连接处受损，还在昏迷。”
　　“那会有什么后果”
　　“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也可能瘫痪，都得看治疗效果，你没什么事，静养两天就能出院了。”
　　护士平静娴熟的像背课文。
　　杨柳木木的盯着护士离开，“妈妈给你煮了糖水，你想喝吗。”
　　杨柳翻了个身，脸捂在枕头上，“想喝，也不想喝，”说着呜呜的哭了。
　　“你想不想投”
　　“想投，也不想投，”五年前，从大学三年级应征入伍的杨柳在靶场上第一次跟同年兵晚晴说话，她投木质仿真弹练习了无数次了，胳膊已经肿到抬不起来，还是过不了标准线。
　　“再试试，投手榴弹的机会珍贵，被取消资格你肯定后悔，我陪你练。”
　　踩着沙场地，四野荒山中，两个穿着新兵连棉服的小兵在一月份的寒风里投弹投的热气腾腾，棉帽上升起白烟。
　　晚晴歇口气，突然说：今天早操站军姿我在你身后，你站的笔直，像根烟囱“
　　“你才像根烟囱“杨柳一甩手，终于过线了。
　　快下连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半夜偷偷溜到大厅看月亮，外面是一片田地，显的月亮又高又亮。
　　“你想不想回家”
　　“想回，也不想回”
　　“那就是想，那咱们幻想一下吧，现在就退伍回家，我们要做什么”
　　“行，那先从怎么回开始”
　　晚睛看着天“我要做飞机回，我还没做过飞机呢，直接到成都，可快了，下午坐上中午就到了。”
　　“我不用坐飞机，我家离的近，我坐高铁，今年刚通的，一个小时就到。”
　　“那欢迎你来成都看山”
　　“欢迎你来秦皇岛看海。”
　　重装拉练走到一半，杨柳实在走不动了，晚晴拉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前面有山泉，你想不想看，听说，再往前一点有狗舍，你不是最喜欢萌狗了吗，你想不想看”
　　“想看也不想看”山林小路上，杨柳被晚晴拽着一步步路过了中华藏獒园，杨柳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年，杨柳跟班员争执被孤立，中午晚晴叫醒她“我今天打扫走廊，偷进了连部办公室开电脑打到了《醉赤壁》你想不想听。”
　　退伍前一个月，杨柳晚饭后拉晚晴买了零食上楼“晚晴，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对你不利，你想不想听”
　　“听”
　　“你暗恋的六连指导员订婚了，女方还送了他一辆路虎。”
　　话还没说完，晚晴站在一楼中央楼梯上就哭了出来，声音洪亮。
　　“喂，你来真的啊，不就是犯花痴而已吗”
　　“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话都没说过，哭个屁，快上楼吃零食了，哎，你上午送我的雪糕呢 ”
　　哭声戛然而止“我放军被里体温了，靠，还在我被子里呢。快走。”
　　一阵敲门声，把杨柳从青葱岁月的回忆里拉回来，是来调查案件的警察，杨柳转过身坐好，拿过随身携带的小包等待问询。
　　下午，杨柳躺在病床上，大脑空白一片，今天除了警察局不时来人了解案情，她说了几句话之外，她实实在在的躺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说话，妈妈带了一堆营养菜全被迫送进冰箱里，杨柳完全凭几瓶点滴吊着命。
　　夕阳带着绛色来了，杨柳侧歪头看着窗外的一切，住院部的患者在外面缓慢的散步，期盼着明日朝霞升起的时候能从这走出去。杨柳看着外面略枯的草地，外面清凉的水池，外面晚霞尽染的长廊。看着看着，突然就掀开被子跑了出去。
　　跑进长廊，那个黑衣黑裤戴黑帽的少年，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长廊尽头。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又为什么救我。”
　　“陈桉这个人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他收买你不成，怕反被对手抓住把柄，一旦被抓住把柄，他们公司的烂账就会被清查，到时候不要说项目竞争，他甚至会一无所有拦挡入狱，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铲除你这个人证。而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人证。
　　“你是盛元公司的人，这么说，他一开始找我你就知道，或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蕊片，采访，这一切本就是你们诱敌上钩的计谋。”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维护公司的利益。”
　　“作为犯罪嫌疑犯的最大竞争对手，亚盛集团已经被公安机关彻查。据我所知，亚盛集团已在半月前秘密退出了主题公园竞标项目，转而融资投产海外主题公园项目。也就是说，我的死活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跟踪我。”
　　黑衣少年始终背对着杨柳，面朝着长廊尽头之外的深邃天色，一言不发。
　　“到底是为了公司利益，还是只为保护我。”
　　杨柳的声音在清朗的天色下格外清晰，她注视着少年的每一个反应，却见他突然迈开步子。
　　“等一下，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我们，我们见过吗”
　　“我们会见面的。”
　　直到杨柳第三天出院，少年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后天就要采访了，杨柳来到最喜欢的咖啡馆写方案做着准备工作。杨柳一向咖啡过敏，喝了就心律不齐，她来这向来是买个点心然后坐一下午。让她中意这的原因是这家店的气质，每个人都一声不吭的默默盯着笔记本，避免视线交汇，都像是安安静静的社恐患者。
　　没想到，陈桉竟神出鬼没的出现了。
　　“没想到杨小姐跟我说话还要录音”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没被拘捕。”
　　“我是在拘捕之前特意来找你的，我想真诚的向你道个歉，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公司有上千名员工，家里有一家老小，我女儿才满周岁，他们都需要我，我不能倒下，就是我的责任。如果有什么过激行为妨害到杨小姐的生活了，这绝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请杨小姐能够理解。
　　“今天你来这就想告诉我这些，告诉我你干的那些事情就算到此为止，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了是吗。”
　　“不，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请你帮我，我是个做事极端的人，但我也知恩图报，如果你肯帮我，一定会得到一份丰厚的回报。杨小姐做编导出身，精通剪辑软件，伪造条音频或找个类似声音配个音对于杨小姐来说不是难事吧，如果撤案，这些话由杨小姐自己说出来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好处是什么。”
　　“五千万，我会给你五千万。这笔钱足以使消除人间的一切烦恼，使你成为人人羡慕，人人追捧的女孩，你再也不用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你可以任意享乐，去世界各地旅游，尝遍各地美食，轻而易举的过上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而且我知道，杨小姐至今还是单身，人有了钱眼界会变大，身边的朋友也会变，凭杨小姐的长相再加上现在的身价，名流豪门不敢说，嫁入上流社会不成问题，到时候你能享用一生的不仅有钱，还有名望，如果杨小姐考虑周全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杨柳慢慢合上电脑，陈桉前倾的姿势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眼前，“五千万，先生真是大手笔，听说先生家里一直都是经商的，这点我跟您不一样，我家里都是搞技术的，我祖父跟我讲过，他在煤炭矿务局做总工程师时，曾因为坚持重验一条线路救了全矿人的命。人嘛，都是这样，对于崇拜的人，就喜欢终生追随，可能陈先生追随的是世事通达，世上没有好办的事，也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追随的，就是认真，认真放到方方面面就是较直儿，说白了，就是认死理儿，我是个平凡女孩，视野窄见识小，不知道现在人人羡慕的生活是个什么样，也不知道现在的名望都体现在哪了，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人心要是坏了，就跟一堆烂肉没什么区别，所以，道不同不相与谋，我的未来就不劳烦陈先生规划了。”杨柳拔掉电源，轻缓的放到电脑包里。
　　“对了，我曾问祖父他为什么坚持，他说，这线路，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对劲。说来也巧，今天，负责查帐的律师说了一样的话，如果陈先生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我的警察朋友，律师朋友都在等我，帐太乱了，犯罪现场也太乱了，我们得好好查，查得水落石出，不然，对不起我好朋友晚晴，她是个空姐，轻而易举过着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到世界各地旅游，尝遍世界美食。人人羡慕，人人追捧，这一切，可不能让人白毁了。”
　　杨柳出了门，坐了两站地铁到家，正赶上妈妈烀好的大猪蹄子热乎乎出锅。旁边的玻璃锅里还有三只由青泛红的大螃蟹。
　　妈妈一边收锅一边絮叨“你说还有人拿吃螃蟹当个事儿似的，我住在海边天天吃螃蟹，都吃烦了。现在还海景房，死拉贵的，我住这么多年海景房也没觉得咋地，我还嫌潮呢。”
　　“所以说，人都是不知足，才爱自寻烦恼。”
　　妈妈放下螃蟹，咔吧掰下螃蟹腿“诶，你个小兔崽子，你说上我了是吧”
　　“不敢不敢，别给我夹，我自己夹”
　　“你多吃点肉，我说的话你别不当耳旁风，什么都比身体健康重要，，，，，，，，”
　　秋天出租的屋子里有点凉，但是妈妈来了之后，完全起到了家用电器小暖炉作用。十点半不到，杨柳在妈妈的催促令下老老实实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