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龙凤壶传》王金金是王金金

8、大婚 芳儿在自己

　　芳儿在自己房中作画，首辅的府邸不比皇家气派，但也是仅次于皇家，芳儿又是索尼最疼爱的长孙女儿，房中装扮也是别样的高雅大气。
　　芳儿平静的挥毫于纸上，脑中却一直回响着在爷爷房中听到谈话，鳌拜派耳目日夜监视定南王的军队人数，动向，并命定南王刚刚般师回府的军队再征边陲，同时往各省官员中安插自己的亲信，拉拢议政王大臣，孤立礼亲王，他想干嘛，要蓄势待发，兴风作浪，直捣黄巢吗，连爷爷也一筹莫展，他能挺过难关吗。笔锋突然一转，精妙的最后一笔旋然而绝，而思绪也峰回路转。
　　对啊，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什么资格关心他，就像这画上的青花龙凤壶，能拥有惊鸿一瞥，看到吉光片羽已属万幸，还谈什么奢望，这些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曾也永远不会。
　　“芳儿，芳儿”奶奶急匆匆的闯进来打乱了芳儿的思绪
　　“怎么了奶奶”
　　“你这丫头，早上偷偷装病不随我入宫，亏得老佛爷还一直关心你寻问你的病情，听说你善书画，特意让我明天带去一幅给她看看，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快选一幅好画好好装裱起来。”
　　奶奶低头，“这是新画的吗，不错不错，我的宝贝孙女就把这幅画给奶奶吧”
　　“不行”
　　芳儿一把摁住奶奶的手，“哪幅都行，就这幅不行”
　　“这幅怎么了，虽然奶奶不完全就去你爷爷精通古玩，但这么多年耳熏目染也能看出什么是极品，这扁壶龙首凤羚一看就是绝世之宝，从小到大奶奶都对你有求必应，今天，我孙女的这幅画奶奶要定了”
　　芳儿看着奶奶坚定又欣喜的目光，从一进门奶奶就一直带着这复杂的神色，芳儿一眼便知道这眼神的意思，刚才听爷爷和二叔谈话时还有一件事更让她挥之不去，皇上已到冲冠之龄，下个月，大清皇帝就要选秀了，芳儿手牢牢的摁住奶奶的手，不顾奶奶惊讶的目光，可是渐渐的，上午听来的所有事汇到一起，在黑亮的双眼内深深闪动，那只手渐渐的松动，突然绝决的抬了起来，只有芳儿知道这绝决，为私也为公。
　　“那就这幅吧”

　　蓝月儿在花园里欢快的跑着，催着蓉妞帮忙收风筝线，突然感觉线搁了长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草地，低头一看，是皇上送的同心玉。
　　“格格，太皇太后召格格回慈宁宫，有要事”
　　“老佛爷找我有要事？”蓝月儿捡起玉握在手中来不及重戴上，就匆匆回到慈宁宫。
　　一进屋就看见老佛爷坐在一席阳光里。
　　“我的小蓝月儿又去哪玩去了，看这满头的大汗，坐这歇会，陪老祖宗说说话，”
　　太皇太后慈眉善目，一笑满眼的疼爱就要荡出来。
　　蓝月儿最爱陪老佛爷说话，早乐颠颠的坐到太皇太后旁边。
　　“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刚抱到我这慈宁宫那会，我躺在床上一起身，你坐在我身边竟学着苏麻喇姑给我披衣服，那时候你才多大呀，还不到周岁，后来就在这张床上，你周岁抓阄，竟一骨脑抓了一大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谁不夸我们蓝月儿长大后是个知书达理，品貌绝佳，深明大义之人呐，后来你们一帮阿哥格格在京世子们在宫里玩，只有三阿哥爱站在书桌前练字，你就陪在三阿哥身边玩墨，每次三阿哥都练得一手好字，你呢，就玩得一张大花脸。那时候一得空，我就爱召你们过来，看你们从早到晚，在我这宫里，跑来跑去，上窜下跳，别提我有多开心了，后来，你十岁的时候，我的寿辰宴会上，所有的皇室宗亲都变着法的送来最别致最具意义的礼品来，可是都比不上你和三阿哥送的最好，你还记得送的什么吗”
　　“是一串菩提子念珠，是三哥哥早晨爬上宫墙旁的菩提树，摘了清晨含露珠的菩提子，我挑出一百零八颗最精圆光润的串制而成，这是我跟三哥哥早就策划好了的。”
　　“是啊，皇上当时还举着佛珠说，孙儿孙女朝奉祖母万寿无疆一百零八牟尼珠，一珠期寿三百年，这祝词，就盖过了所有人，当时我就知道，他不愧为我爱新觉罗子孙，仁孝无双，体顾大局，以后必是流芳百世的英主。还有一次，你刚识字，在饭桌上非要给我讲故事，说从前有一个叫但以的女孩，讲了半天，我才听出来是商纣王和妲已的故事，当时，三阿哥和五阿哥笑的把饭都喷出来了“
　　蓝月儿喜滋滋的笑着，她最爱听祖母讲这些趣事了，听一天不嫌烦，她甚至遗憾自己长大了，长大了自己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扑在祖母怀里，搂着祖母的脖子听了，甚至还能甜甜睡去。不过，不管其它的怎么变，祖母还是那么亲切。
　　“一转眼我的蓝月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老祖宗，蓝月儿总要长大的嘛，不然怎么对得起在您这吃的那么多的果子饽饽呢“
　　太皇太后抚着蓝月儿的鬓角，深深的看着她，蓝月儿听说太皇太后年轻时是个美人，她没见过太皇太后年轻时的样子，可是一看到太皇太后秋水般的眼睛，便能想象出祖母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可是长大了，就不能总吃我这的果子饽饽了“
　　蓝月儿怔住，好像听到手里的同心玉咯噔一声。
　　“祖母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要嫁人了“
　　“太皇太后，您这是，我不想嫁”
　　“你是我养大的女孩，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才华出众，品性端良，重要的是，你们从小一块成大。”
　　蓝月儿使劲攥着手里的玉，无论使多大劲，玉始终冰冷冰冷的。
　　“祖母最会看人心思，他的心思全在你身上，不管他表面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对你言听计从，也几乎只对你言听计从，嫁给他你不会受委屈，你们打小就亲近，索性就由我做主，让你们亲上加亲”
　　蓝月儿低垂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瞳孔与自己对抗似的要往 外扩张，“这个人是谁”
　　“定南王世子耿聚忠”
　　蓝月儿彻底睁大了眼睛，带着豁出去的锋芒，再也没有什么能与之对抗的了
　　“不，老祖宗我不要嫁给耿聚忠，我喜欢的人是皇上，我要嫁给皇上”蓝月儿猛的扑进太皇太后怀里，像几年前一样，双手搂着太皇太后的脖子，脸贴着太皇太后暖乎乎的脸上，眼泪扑嗒扑嗒往下落，蓝月儿相信，老佛爷一定会同意的，每次她只要这样，她的一切烦恼都会解决，更何况这是慈宁宫，这是她的福地，这里的一切，一砖一瓦日月光辉都给过她无尽的幸运和安稳。
　　老佛爷抚着她的头发，轻拍着她，“我说过我最会爱人的心思，”后面的话老佛爷说的一字一句竟有回响中，“正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想让你成全他。”
　　“蓝月儿不明白”
　　“皇上现在身陷困境，内有辅臣专政，外有三藩蛰伏，现在皇上还未亲政，根基不稳 ，而三藩却蠢蠢欲动，耿聚忠是即将回福建继承爵位的人，有你在，他不会反，只要他不反，三藩不仅无法联合，还有想到牵制作用，三藩就不足为惧，而你，便救了皇上，救了这太平盛世啊。”
　　太平盛世，蓝月儿突然想起了那天庙会上，火树银花，笑语盈天，难道这一切会变成战火纷纷，哭天抢地吗，就因为自己？而那众矢之的，就是当时头顶天脚立地的皇上哥哥？
　　“不，不会这样的，耿聚忠忠与皇上情同手足，而且重情重民君爱民，他不会反的”
　　“蓝月儿，话不是随便说的，你任性的结果可能得到就是皇上残破的尸首，上面叠着的是一层又一层无辜民众的白骨啊，蓝月儿，成全了他吧，不要再执着了。”
　　“可我答应过皇上要一直陪着他，”
　　“蓝月儿，我昨日已下旨指婚，完婚之后即随耿聚忠回福建继承爵位，现在悔婚，三藩现在就能反，蓝月儿，我们都知道，皇上想作也必将成为一代英主，而你可不能做妲已啊”

　　出门已是秋日傍晚，西风烈，残阳斜，秋叶扑落如瀑，好像年年月月奔流不尽。
　　层层叠叠间，冲进一团月白，袖风染雨，青丝凌风，失魂落魄。
　　“格格，您慢点，”蓉妞跟在后面没命的跑
　　蓝月儿看到一条小路，直接拐了进去，没几步，就扑倒在碎石间，红丝绒披风鼓风飘零，像悲喜难决的命运
　　“格格”，蓉妞冲过去抱紧格格
　　“快走，蓉妞，我们到皇上那去，他一定有办法，这一定不是我们的结局”
　　“格格，别去了”
　　“不行，我们约定好了，我不能负他，让他风雨路上独行夜，我不忍心啊”
　　“格格，没用的”
　　“你说的什么屁话，赶快扶我起来，我说了到皇上那去”
　　蓉妞眼泪扑落下来，“格格，皇上早在一周前就定下大婚了，”娶的是首辅孙女赫舍里芳儿，下个月完婚。他们，他们不让我告诉你“
　　蓝月儿想爬起来，“不可能，他们骗你呢，他们骗人都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你也信”。碎石滚滚，蓝月儿怎么爬不起来
　　“格格，彩礼都下了，昨天太和殿领的纳彩御旨，和格格的指婚一起颁的。一百辆马车和九九八十一头白羊，带着无数的金银财宝从太和门中门出宫的，出午门，端门，天安门，一路走的都是中门，直奔索府，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索府将出一位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帮皇上定国安邦。”
　　蓝月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苍白的脸上突然飞起红霞，红的异样，也好看的异样
　　蓉妞俯在身边殷切的说“格格，老佛爷有一句话说的对，别再执著了“
　　蓉妞一寸一寸的捕捉着格格的目光，小心的说“朝中大事我不懂，但我前日经过老爷房门，听到老爷说，指婚当天，在索大人力主皇上亲政的呼声下，多数大臣纷纷恳请皇上亲政，索大人在外省上的亲信官员也发来奏折，到现在为止皇上孤立无援的境地已经大有改善。格格，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知过了多久，蓝月儿终于站起来，却不哭不闹，安静的对蓉妞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明白了，一朝天子，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但是君无戏言，我只想问问我们的盟誓怎么办。我要问问”

　　湖上长亭一行人快步走着，都穿着红通通的金丝闪煅袍，发着红光，蓝月儿余光看着她们，像一条滴血的鱼，扑腾着，朝蓝月儿的方向扑来。
　　“她们是谁”，蓝月儿看着她们一阵恶心
　　“格格，那是康王福晋和随行宫女，她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全福太太，这是给索府送定婚大礼的，格格您身份高贵，可千万别失礼啊”
　　蓝月儿稳重的点点头，看着那条五脏六腑都快扑腾出来的鱼一点点的滑过来，一点点扑过来，鱼胃里翻出来的一道金光格外显眼。
　　蓝月儿款款走过去，站在端着莲蓉方酥榚的侍女前停下，一扬手，一整盘莲蓉方酥榚被端翻进秋水寒潭。一声惊呼，好像整条鱼筋骨迸裂的声音，尖叫来自康王福晋，因为福晋手里的定婚大礼青花龙凤壶差点被碰掉，
　　“格格，你怎么把最喜欢的点心都倒了，多可惜啊”
　　“我喜欢他是因为它像雪，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可是我忘了，雪终将冻成冰化成水，终日无色无味无声无息的呆着，在和不在都没有什么区别，没什么可惜的。就这样吧”

　　再见到皇上是蓝月儿完婚即将辞行那天，蓝月儿和额驸耿聚忠向皇帝皇后这对兄嫂拜辞。她听到别人称赞她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也看到皇上和皇后天造地设般的般配。一切都是非常得体，只是整个拜辞过来中，她们没有对视过一眼。向皇上敬茶时，蓝月儿离皇上很近，近得皇上一抻手就能够到她奉的茶，却分明感到隔世的远。
　　上轿之前，拜辞皇后时，蓝月儿突然说，“你曾说你羡慕我的福气，如今看来，你最有福气。”
　　皇后温存的笑着，“从小爷爷就夸我是个有福之人，初见老佛爷，老佛爷也夸我有福气，今天，蓝月儿格格竟也这么说，可见我真是个有福之人了，其实，只有我知道，有福便是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