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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光者与引路人(二) 什么?幸灾 ...

  •   他从小跟奶奶长大,他说奶奶对他好过爸爸妈妈,他家院子里有一排向日葵,一二三四五六,六五四三二一,他就是这样学会数数,当其他小朋友只能数到五时,他已经能数到三十,他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光,做人也得向着光,心里亮堂,他如是说,如是追求,又在追光的路上引燃别人的希望。
      我再没见过这么正能量的追光者和引路人。

      啥?别误会昂,老厉害一直健在,生龙活虎的,一顿饭顶我一个月的,别想什么厉害老矣尚能饭否的啊。上一句单独成段的话,是赞美!赞美懂不啦!

      不出意外,第二次见老厉害是为了还衣服和充电宝。
      那个电话我这辈子都得记着。刻骨铭心,从头盖骨到脚趾尖,嗖嗖发凉。

      烟火PUB过敏事件一个星期后,又是周末,我从图书馆自习室出来,伸个懒腰,一个激灵想起老厉害的充电宝还没物归原主,登时上了发条,三下五除二,抓起背包就往车站跑。
      我在全市重点高中读书,又是全校的重点班,学校老师抓得特别严 ,作业落实到人头,老师每项亲自检查,都没给课代表抱着20本作业说交齐的机会。手表显示现在时间傍晚五点整。再过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我们又要像小鸭子被赶上架子一样,窝在教室里,闻着油墨香,不定时接受各种值班老师的暗中观察,专心地啃卷子了。
      刚到车站,我大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拨通了那个封存七天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低头看着鞋尖,默默安慰一下咕噜乱叫的胃,又拨了一次。
      “嘟——嘟——”
      大概一分钟多些时候,在我正准备按挂断时,电话接起来了。
      “喂?你好。”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好,电话那边却意外静得出奇,我把手机又往耳朵上贴了贴,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弥漫全身。
      我犹豫地开口,“请问是——”
      “啊——”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不由得让我想起重案的案发现场,我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要播110报警吗?是恶作剧吗?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天,暮色渐起,不算月黑风高,想想他那么大块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我勉强用“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有好报”之类的字眼麻痹自己,焦虑地等待着电话那头再传出点什么声音,杀人犯离开现场的脚步声,受害者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亦或是……
      恶作剧得逞的奸笑声!
      “哈哈哈哈哈……”
      不等我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那边已经笑出了猪叫。“哈哈哈哈,吓到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能见到真人,我就撕吧撕吧,剁吧剁吧,生吞活剥扒层皮拿炮轰!“很有趣吗?!很有意思是吗?!无聊?!还有病?!吃药去吧!”我连珠炮一样骂完,气呼呼挂掉电话。
      一抬头,满眼是城里的灯光,霓虹一闪一闪,天际是鱼肚白,与依稀的一点蓝色交汇,好像,好像昏迷之前看到的救护车警灯……他趁看恐怖片的时候恶作剧整我是他做得过分,但跟他救了我一命相比,竟显得那么不值一提。这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没有他,也许我现在已经在阴曹地府跟阎王老儿油嘴滑舌求脱生了!
      交通高峰,道路变成临时停车场,时间静止一般。我不禁回忆起那天的经过,一遍遍,画面一帧一帧切换,那是我劫后第一次感到后怕,比蛇蝎蝼蚁、比恐怖片、比世界末日更让我毛骨悚然。
      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我鬼使神差地又拨通那个号码。
      “嘟——嘟——”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但首先传来的是沉重的呼吸声。有了上次被整蛊的经验,我立刻绷紧神经,做好再次被惊吓的准备,可是,要是我能预料,我就不叫他老厉害了。他当然没有再次吓唬我。
      “喂?”
      声线如海平面初升的朝阳,平静无波。
      有一瞬间,不,也可能是两瞬间,三瞬间,我怀疑自己拨错了电话。
      “喂……喂?是……是是学……学长……吗?”
      我反倒支支吾吾,莫名局促起来。
      “嗯,是的。刚刚吓到你了,对不起。”
      “啊……没……没事的啊……你救我一命,又把我吓死,讲得通的啊……”
      “呃?你……在说什么?”
      这下我是真的气急败坏了。做了坏事还不承认,我可不是笑面人,什么情况都能和颜悦色。于是,电话那头传来我克制怒火的呼吸声。
      打孩提时代起,我脾气一直不太好,受父母关系不合的影响,又极怕与人发生冲突,于是磨练心性,在每一次爆发之前硬逼自己做三个深呼吸以尽可能浇灭怒火,后来才知道有“三思而后行”,差不多意思吧。
      其实,每次给自己缓冲平复情绪时,也是在给别人一个解释挽回的机会。
      果然,老厉害着了急,一连串机关枪力挽狂澜,“哎呀你误会了!你听我说啊,刚刚和一哥们在家里看鬼片,正看到惊险时候你这来电话了,刚刚那声是我叫的,电话铃突然一响,我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不小心接听了你的电话,旁边那哥们看我被吓到幸灾乐祸才笑那么放肆的……喂?你听到吗?误会,误会啊”,接着,听筒又传来“啪”的一声,“你说句话啊,林子,解释一下啊,”又是“啪”的一声。
      “嗷呜——是是是,那个,妹妹啊,他,他说的都对啊——啊——还是拍大腿吧——别,别戳我肋骨啊——”
      凭借超乎寻常的想象力,结合脑中的画面,我明白过来整个乌龙时间的来龙去脉,也无心再计较,听着那头“林子”悲惨的嚎叫,会心一笑。
      结果,拜乌龙所赐,我开小差错过了回学校要乘坐的稀有公交车,晚自习迟到,被罚在自习课上写检讨,回到家又点灯熬油赶作业。多米诺效应,听说过的吧。
      打了一顿电话,啥事没办成,还给自己招来一身麻烦。委实没做错事没得罪人,折腾这一通,心里是真委屈。

      什么?幸灾乐祸?我看谁这么没同情心?是你吗?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间万物都在不断转化之中,上次的乌龙当然也不全是坏事。为啥?我又多用人家一个周的充电宝啊!本来打算从饭钱里克扣出一个来的,这下可好,得来全不费工夫!至于数据线,早就被我冷落进书包的犄角旮旯了。

      然而万万想不到,第二天一早我竟然在学校门口的早餐摊上碰到他。
      说来也奇怪他自称是我学长,同校校友,可并未在校园里见过他,且不说照面,连擦肩听说都没有,所以第一眼看到他,我有些犯迷糊,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他眼尖,转头看见我,隔着条马路就热情地向我摆手打招呼。我懵圈地冲他笑笑,明显感觉出尴尬的气氛。
      待我走过去,他手里已经捏着一个馅饼,嘴里还嚼着半颗芝麻球。他看到我,并不着急张嘴说话,很绅士地半遮嘴巴,慢条斯理把口中的美味享用完,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意外吗?嗯?”说罢,歪头勾唇。
      我敏感地察觉到周围女生异样的目光,给老厉害使个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他却装作没看见,像只癞皮狗似的,双手摊在我面前,“充——电——宝——数——据——线——什么时候还我?”我只好装傻,“啊!那个学长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还,马上,马上。”嗯,当然,我刻意加重“学长”二字。
      我把书包反背到胸前,低下头拉开拉锁,在一个个卷子夹之间扒拉着找到充电宝和数据线,双手递给他。他无意接过,懒懒地垂下眼皮瞥一下,“唔,好像还缺点什么呢?”我一怔,随后大脑飞速旋转,回放那天的所有细节经过,终于!“哦!那件夹克!”他面无表情,眨下眼睛表示收到。“我今天没带在身边……学长,要不你再等一天,明早还你行么?”
      我也不想在一个英俊的大块头面前唯唯诺诺,但,碍于当时年纪小,说话又支吾起来,到底是自己这方理亏。
      “那就这么定了。”他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利落转身,直到背影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
      我呆呆地杵在原地,像个浑浑噩噩的人棍。他为什么不穿校服?难道他不去上课的吗?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买早餐?打电话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当面说?他刚才让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变化又暗含了什么?
      一连串问号砸得我头疼,再犹豫一秒,我准会变成慢羊羊。
      我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记得还他衣服就好。
      嗯,只要,把衣服还给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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