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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光者与引路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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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个兔崽子,好久不见!”
“哟呵,老厉害,又厉害了?”
“没你厉害!哪有你厉害呢!上着学,拿着保研资格,做着生意,奶奶个熊的,想想我就来气!”
眼看他一个巴掌就要拍过来,我赶紧侧身躲开,他手臂一下落空,顺势擦过吧台,疼得嘶嘶吸气。
“哈哈哈,老厉害,老厉害咯!”说着,我毫不留情地一掌拍他右肩上,不等他抬头看我又迅速转移阵地。
老厉害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说话难听,嘴上没数,但为人绝对兄弟义气,就这厮,却偏偏生一副文弱书生面,还是中文系的,可猫可虎,加上雅痞,眉目勉强算个英俊,不知俘获多少视力障碍少女的心。
我经常说,老厉害,你们学校医学专业肯定不咋地。
他会习惯性一怔,然后懒懒地抬起眼皮,为啥?
那么多瞎了眼的女同学都没人治,校医水准都这样,学生不得加个更字?
然后老厉害就眯起眼,把嘴巴抿成一条缝,危机四伏地看着我。开始这招对我很管用,刚认识不了解,曾经单纯的我一度以为玩笑开过了,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请客喝酒,面前装孙子背后做儿子的,但现在,哈哈,真当我是现年三岁,智商比老厉害还低的小孩?
话又说回来,据我所知,大部分迷上他女生就是在他做这个表情时春心萌动的。问我咋知道的?这中文系的货,哪次来不得叨叨他那点风花雪月良晨美景,他收着的情书有一半是在我这随手扔掉的,你说我咋知道的。平心而论,老厉害这招是挺撩人的,但也仅限于陌生人,像跟我这种除了约炮接吻啥都干过的异性朋友,完全无用。
别误会,老厉害和我,兄弟,闺蜜,哥们,铁杆,总之不是男女朋友就对了。呃……不过从他前任女友对他的死缠烂打来看,这人首先性向正常,其次办事靠谱,可惜太过花心,姑娘们拴不住啊拴不住。
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但是男人太过雅痞女人也缠不住啊。“两半薄如樱瓣的唇,天生适合接吻…”那些狗血言情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啥呀这都,啥玩意儿。扯到哪儿去了。
老厉害叫老厉害这名字,是有原因的,而且是有很多个原因,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是他曾经救过我的命。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
高二那年,爸妈结婚时买的房子要拆迁,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已经领了离婚证的人可以因为一套将要拆迁的房子再次坐在一张桌子旁,如果不是眼角的鱼尾纹和额角的白发,我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小时候,离生日宴只差一个蛋糕。可是,曾经毕竟是曾经,这么多年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早已习惯,我想他们也早已习惯,至于那套房子,我实在是无力问究,也无意问究,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带我出去吃饭,牛排披萨蛋炒饭,咄咄逼人地求我偏袒自己那一方,为的是可以多分些钱,以我抚养费的名义。按理来说,办完离婚手续的时候财产应该已经对半开了,也许事情过后他们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们对金钱这样敏感。
那一晚,我爸喝醉了酒,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来房子里商量怎么分拆迁补偿款的事,结果两人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我爸似乎要借着酒劲儿把以前受的所有委屈都释放出来,在他的前妻和他与前妻的女儿面前。也是那一晚,我第一次亲手摔碎了姥姥六岁生日送给我的陶瓷杯,我两手握住陶瓷杯用力磕桌角,他俩停手了,杯子碎了,手划破了,心也碎了。虽然至今不曾后悔我亲手毁了姥姥与我最后的联系,但我从未停止过遗憾。遗憾,为了两个见钱眼开、掉在钱眼里出不来的成年人,我再没有睹物思人的资格。人没了,物也没了,睹不着物,思人的时候,就只能凭记忆,每当抽丝剥茧地回调记忆,心就格外疼。
我点开搜索引擎的条框,莫名就被“借酒消愁“迷了心智。那该是我最决绝的一次摔门了吧。可我真的没想到,再次开门竟是那么难。我随意抽几张抽纸擦去手掌的血,三四道伤口,不深但隐隐地疼,过几秒就有小血珠冒出来,我用纸吸着血,恍惚间像玩打地鼠。我去了全市最有名的酒吧,那是个音乐酒吧,还算干净,没有女郎没有舞池,出名不靠艳客,靠价格。对,价格,靠的就是价格,价格高,质量保障,基本没听说有谁在烟火pub喝过假酒出过事。
我将皱皱巴巴的面巾纸捏在手里,攥紧拳头,走向吧台。吧台里是一个蛮俊俏的男生,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右耳的紫水晶耳钻在光下闪得晃眼。一回头,工牌上是Vampire.2713,我干笑两声,“呐,现在你们公开身份都这么明显了吗?和剧情里的不一样啊。“他邪魅勾唇,“呐,现在高中学生都这么浪啊,穿着校服泡吧?“他顺势瞧见了我手中沾血的面巾纸。我低头,看见胸前的校徽,撇撇嘴,搭讪不成,还碰一鼻子灰。我干涩地要了一杯深水炸弹,味道很正,虽然是第一次喝,但直觉告诉我味道很正宗。他用苏格兰威士忌代替伏特加,理由是威士忌的味道更原始,当然在这之前我拒绝了他好心推荐的Kami—Kaze和Mojito。
然而要命的是,才喝一口我就呼吸困难,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咙,全身发烫,血管里要有什么东西生出来。
Vam.2713拨了120,惨白着脸,哆哆嗦嗦地问我有没有事,我努力睁开眼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老厉害打横抱起我就往店门外跑,就像肥皂剧里男主抱着受伤的女主跑一样,一路还大喊大叫“救命啊——”“都让开——”“给老子让开——”,十万分感谢老厉害,救护车及时在路口接到了我。烟火pub门口是条老街,巷子不算太窄,但救护车肯定进不来。
我被消毒水味熏醒。张开眼,煞白煞白的灯,明晃晃地刺痛眼底,我又赶紧合上眼。“哟,妮子,终于醒了。”我皱起鼻子,不情愿地把眼闭得更紧。“我不是坏人,我救了你一命。”他一副欠揍样,耸耸肩一摊手,表示喜闻乐见。倏忽一个霹雳,我“噌”地坐起来,也顾不上刺眼的光,眯着眼睛抬头打量他,没几秒又迅速低头查看我的领口扣子,扣子只解开了一颗,衣服没大有褶皱,我将信将疑地昂起脑袋,“你凭什么说你救了我一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捏起一张化验单举到我面前,“看得懂么?高中生?”我摇摇头。“学文?”“什么啊,纯种理科生啦!”这时我才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报告单,还是看不懂。呃,才分班两个月,学科进度哪有那么快。“呵呵”,他非常鄙视地白我一眼,“简而言之,你对深水炸弹的一种配料过敏,“他摩挲着下巴,”据我了解,应该是苏格兰威士忌瓶口的一点残余番石榴汁。”这下轮到我翻白眼,“怎么可能,威士忌瓶口怎么会有番石榴汁?”“量杯不够,直接倒了呗。怎么,这都想不到啊,傻啊?”哟呵,我这火冒三丈的小暴脾气,但还是被我深呼吸强行压下来了。“那……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他撇了眼我的校徽,“凭你是我校友,一条人命。”我悻悻地低下头抿紧嘴,没有继续问。
至于我为什么会穿着校服跑去酒吧买醉,他又为什么会作为学长出现在那里,我一无所知,我甚至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找酒吧讨要说法。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全是之前喝番石榴汁饮料,喝了那么多次,难道都是假的?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他静静地靠在墙上小憩,陪我一起把点滴打完,我要加他微信把医药费转账给他,他却恶狠狠地瞪大眼,说如果再跟他提钱就把我打包卖出去。我笑着留下了泪,只存了他的手机号码,本想着通过手机号码加他微信,然而这个狡黠老男人的微信号并不是电话号码。
挂完点滴,已是凌晨。晨光熹微,东方既白。他随手将铆钉夹克披在我身上,一招手,拦了一辆车,随手把他的充电宝和数据线从车窗丢给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老厉害,认识老厉害,佩服老厉害,感谢老厉害。老厉害,老厉害了。
“说真的,2713当时的脸色真的好像vampire啊。”
“废话,要不他叫vampire干啥!”
本宫大方赏赐某厉害白眼一个。
老厉害,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作为回报,你会多一个人后各种黑你人前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
怎么,不接受?
让你说话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