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撑起北极圈》昔青

3、第 3 章 十月二十大

　　九月十八
　　大漠
　　风沙漫天
　　距离钟原上一次见到活人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一路追寻着公主的车队却始终不见踪影，他已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方向。
　　三天前他和柳长街终于从漫无边际的黄沙中找到一处镇店，两人也在那里分别，柳长街跟着一队商旅踏上了去会故友的路。
　　而钟原，他虽然没有朋友要会，但也一样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
　　柳长街走之前告诉钟原，他问过镇上的人，公主的车队曾经过这里，向西边去了。于是，钟原也上路了。
　　现在钟原开始像怀疑柳长街的记性一样，怀疑他说的话了。他追了三天依然没有见到公主的影子。
　　柳长街确实没说谎，他也的确是个追踪的好手，但他毕竟没跟钟原一起来追，所以，他又如何知道公主中途已转向去找钟原。

　　不过这些现在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看见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影子。
　　现在钟原在看了三天沙子之后终于又见到活人了，可惜的是他并不能为此感到高兴。
　　“看来我对你实在是太仁慈了，所以你才要逼我尽早做出决定。”
　　卓勇的脸色看上去难看极了，只有死人才有这样的脸色，但卓勇当然还没死，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钟原的心情却似乎很好，他像是一点也没感觉到卓勇身上的杀气一般悠闲的喝起酒来，甚至还将酒递向卓勇：“你要不要来点，在这沙漠里要找点酒可真不容易。”
　　那样子好像面对的不是随时准备取自己性命的敌人，而是一起喝酒的朋友。
　　这如果是在几天前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那时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可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但是他昔日的好友，更是江阳八子中神秘莫测的——影子——一个把他当作杀父仇人，一心想取他性命的人。
　　“我从不和死人喝酒。”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很快就是了。”
　　“因为我杀了你父亲？”
　　钟原又笑起来，他感觉到卓勇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如果他要动手，那现在无疑是他最好的机会。
　　钟原并没有动，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将佩剑插在了地上，他似乎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命悬一线，他竟然还在笑。
　　“我现在才真的相信，我过去一定是个瞎子，我竟没看出你其实早就疯了。”
　　“你错了。”卓勇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那样子让人说不清到底是痛心还是自嘲，他的话也像他的表情一样奇怪，“我才应该是那个瞎子。”
　　他的样子看上去疲倦极了，好像只是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力气：“我竟把害我父亲的凶手，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钟原不笑了。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看上去就和你朝夕相处的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会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可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便再没人可以把他当作是个普通人了，这时候即使是神经再粗大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当他认真起来他就又变成了那个天下第一侍卫——即使他现在只是一个逃犯。而面对这样的钟原，即使是影子也不得不变得格外小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实在很好奇，你如何就断定我一定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你为什么不怀疑别人呢？”
　　“别人跟你比起来，他们的胆量还不够。”
　　钟原看上去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天底下胆大的人可不止我钟原一个，你这么说未免也太抬举我了。”
　　“你这么说不觉得太抬举马风了吗？”
　　“马风？又关他什么事！”钟原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上去像是听到世上最恐怖最诡异的事，这样子，就好像是听到有人对他说，永宁公主喜欢的其实是镜子。他应该是在问卓勇，但看起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我真的被你弄糊涂了。”
　　然而卓勇的脸色看上去却比他还要难看，“钟原，到现在你还要跟我演戏。当年能把我父亲从监狱里提出来的，就只有你们三个御前侍卫，关达在我父亲被提走那天就已经获罪，凶手必定在你和马风之间。”
　　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劈开迷雾，那些本来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那条至关重要的线，将他们串连在一起。
　　钟原的脸上似有惊讶、迷惑、顿悟的神色依次闪过，最终归于平静。
　　“我曾经说过要帮你找到那个剥皮的凶手，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
　　“你终于肯承认了。”
　　“恐怕不行，”钟原摇头，“我没法承认一件我从没做过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想我可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