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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荆棘 ...

  •   安妮怎么也想不到,这顿饭竟吃得如此惊心动魄。

      他们刚踏入破釜酒吧不久,西里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成功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当然,是裹着冰碴和尖刺的那种。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和吧台后黄油啤酒桶的咕噜声突然凝固,仿佛有人对整间酒吧施了无声咒,只剩下角落里几盆凉风蕨宽大的叶片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冰镇南瓜汁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吧台上,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个眼尖的巫师脸上“唰”地褪尽血色,惨白得像刚糊上墙的石灰,手中的叉子“当啷当啷”掉在盘子上。

      “是……是他!布莱克!”一个干瘦得如同枯枝的老巫师,颤巍巍地指着西里斯,声音因恐惧而拔得尖利,几乎要撕裂喉咙。

      四五个年纪较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巫师显然经历过风雨。他们出手快得惊人,又带着老练的隐蔽,惊呼未落,魔杖已滑入掌心。几道无声咒——刺目的红光、扭曲空气的缴械咒,甚至一道带着不祥紫芒、散发腥甜气息的恶咒——撕裂凝固的空气,直扑西里斯心口!

      “盔甲护身!” “障碍重重!”

      比尔一个箭步,宽阔的肩膀已挡在西里斯侧前方,铁甲咒瞬间在魔杖尖端凝聚成一面坚实的银盾;唐克斯则用障碍咒精准地截住那道阴险的紫色光芒,将它狠狠掼向墙壁。咒语撞击在魔法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沉闷得令人心头发颤的炸响,震得吧台上那些可怜的玻璃杯嗡嗡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葬身于此。

      安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冲上了头顶,耳膜里鼓噪着自己的心跳。看到那道紫芒恶咒飞来,身体的本能完全压倒了思考,她几乎是扑出去,用自己的身躯挡在西里斯身前,手中的魔杖下意识地抬起,指向威胁的来源。她的施咒速度或许不如比尔和唐克斯那样快如闪电,但论起咒语的精准度和威力,她从不逊色。她的魔咒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命中目标,力量纯粹而强劲。然而,等待安妮的是毫无回应的死寂。这根曾经与她心意相通的魔杖,此刻与地上断裂的枯枝毫无二致,只余下令人窒息的绝望。她举着它,像个固执的孩子,举着玩具木剑对抗喷火的恶龙,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是充当一块不那么厚实的人肉垫子。

      “当心!” 比尔厉喝,反手又一道咒语险险打偏了从安妮头顶擦过的红光。安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咒语带起的、灼热的劲风刮过她的发梢,细小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气从脊椎直窜上来。

      几桌客人彻底崩溃了。

      “食死徒越狱啦!食死徒要杀人了!快跑啊!”尖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此起彼伏。他们像一群受惊的炸尾螺,完全无视比尔伸出的手臂和唐克斯带着哭腔的呼喊——“冷静!听我们说!”,只顾着推搡、哭喊,撞翻桌椅,跌跌撞撞地夺门而逃,仿佛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逃离这里。

      酒吧里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刚从厨房端着热气腾腾炖菜出来、惊得下巴快掉到胸口的老板汤姆,以及那五六个眼神凶狠的巫师。他们默契地散开,魔杖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被围在中心的四人。

      “把布莱克交出来!”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巫师率先吼道,魔杖尖端危险的光芒吞吐不定。

      “冷静!听我说,我是傲罗!我有魔法部的证件!”唐克斯一手将安妮和西里斯护得更紧,一手急切地摸索着见习傲罗徽章,试图展示。

      “呸!谁知道那玩意儿是不是假的!跟食死徒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另一个巫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满是鄙夷。

      “跟她废话什么!抓住布莱克!”

      场面瞬间再次失控!切割咒的锐风、束缚咒的银绳、还有几道角度刁钻如毒蛇的昏迷咒,铺天盖地般向他们攻来!安妮一把拽住西里斯扑向翻倒的桌子后面。

      “趴下!”

      桌子在咒语轰击下剧烈震颤,木屑飞溅。安妮透过缝隙看到敌人逼近的身影,心猛地一沉——这些攻击毫无顾忌,直取要害,他们是真的想要西里斯的命!

      比尔和唐克斯立刻挡在他们身前。比尔顶在前方,铁甲咒硬生生扛住数道咒语,爆响震耳。唐克斯灵活游走,不断打偏攻击,阻止敌人靠近角落。

      “别逼我们伤人!”唐克斯喝道,抓住空档一记缴械咒打飞侧面偷袭者的魔杖。就在这瞬间,一道火绳咒从另一方向悄然而至,直指她无暇顾及的背后!

      安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后面!朵拉!”

      唐克斯立即躲闪,但短发还是被燎焦,脸颊也被木屑划出血痕。

      比尔替安妮挡开了又一道来势汹汹的切割咒,另一道咒语却似乎算准了他的动向。他来不及格挡,深色的西装布料瞬间撕裂,刺目的血迹立刻渗了出来。

      “够了——!!!”

      汤姆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这个平日里和谁都是朋友的老头,此刻怒目圆睁。若非头顶早已光秃,安妮毫不怀疑他的每一根头发都会倒竖起来。

      不知何时,汤姆已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由窗台飞入的猫头鹰送达、还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预言家日报》加急版。报纸的头版上,加粗的标题清晰夺目:

      「沉冤昭雪!西里斯·布莱克无罪释放!真凶彼得·佩迪鲁落网!」

      “都给我住手!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汤姆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酒吧主人的权威,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打斗声。他颤抖的手指用力戳着报纸头条和下方彼得的照片,“看看!魔法部的判决!白纸黑字!布莱克是无辜的!那个不起眼的小胖子佩迪鲁才是真凶!他已经被收押了!”

      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攻击者们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汤姆手中的报纸,又看看被比尔三人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西里斯。

      “……真……真的?”刀疤脸巫师迟疑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魔杖,往前蹭了两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汤姆趁机大声朗读起报道的关键段落,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经威森加摩全体成员一致投票,宣判西里斯·奥莱恩·布莱克所有指控不成立,当庭释放……真凶彼得·佩迪鲁对谋杀十二名麻瓜及投靠神秘人、背叛波特夫妇的行径供认不讳……”

      “威森加摩全体成员……你是说……邓布利多也在场?”另一个巫师喃喃自语。

      “邓布利多是布莱克的辩护人!蠢货!”汤姆骂道。

      酒吧里响起几声清晰的吸气声。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巫师,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青白交错,握着魔杖的手垂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

      比尔和唐克斯这才稍稍松懈紧绷的神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比尔皱着眉,用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唐克斯抹去脸颊上细细的血痕,原本活泼的粉红色短发早就因愤怒而变得猩红。安妮的目光落在他们的伤口上,最后抿紧嘴唇,默默地把魔杖收了起来。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西里斯始终站在风暴的最中心,自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剧般的转折,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邓布利多是对的。他疲惫地想。偏见如同附骨之疽,人们的观念不会因为一纸判决就瞬间扭转。如果他此刻不管不顾地冲进霍格沃茨礼堂,或者格兰芬多塔楼,去寻找哈利……带给那孩子的,恐怕只有无穷的麻烦和异样的目光。而且……

      “莉莉的魔法……她姐姐会保护哈利……”这个念头如同叹息,在他心底无声地滑过。

      比尔和唐克斯简单处理了伤口,便开始挥动魔杖,帮忙修复酒吧里被打坏的桌椅。刀疤脸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揉了下鼻子,眼神躲闪,喉咙里咕哝着:“……咳,布莱克……呃……” “对不起”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僵硬地点了下头,撞开门仓皇逃走。其他人见状,要么含糊地嘟囔着“误会”,要么闷头快步溜走。

      “抱歉了,汤姆,搅了你的生意。”比尔冲着那些不负责任、狼狈逃窜的背影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咳,那没什么,人没事就好,”汤姆摆摆手,几本菜单从架子上飞落下来,“来,看看想来点什么?布莱克,你看上去真得多吃点肉,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跑喽!”

      他们在汤姆热情得近乎刻意的招待下,终于坐下来饱餐了一顿。西里斯坚持付了账,并且给汤姆留下了一笔丰厚到让老汤姆直搓手的小费,以补偿那些被逃单的损失。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比尔饮尽最后一口果酒,放下杯子,看向西里斯。

      “我?”西里斯用餐巾抹了抹嘴角,“需要一根新魔杖,一些日常用品,食物……然后就回格里莫广场 12 号,那个布莱克老宅……”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哼,我那位尊贵的母亲大人,生前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栋象征着古老纯血荣光的房子,最后竟然落到了她最厌恶的逆子手里。”

      “但你这样大摇大摆穿过对角巷去奥利凡德可不行,”唐克斯立刻皱起了小巧的鼻子,粉色的短发似乎都因担忧而黯淡了几分,“消息还没传得那么快,满大街的巫师可能还把你当食死徒呢!想想刚才那阵仗,要不是我们……”

      安妮默默点头,斟酌着用词:“你绝不能以这幅样子出去,西里斯。我们得给你……换个样子。”

      “没错,”比尔立刻接道,“而且我们得陪着你一起去。先去奥利凡德,然后我们送你回格里莫广场。至少得亲眼看着你安全踏进那扇门才行。”

      “当然,听你们的。”西里斯虽然骨子里那点桀骜让他想反驳说自己能行,但看着眼前三张写满真挚关切的脸,心头微微一暖,便欣然应允。他揉了把脸,整了整破衣领,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豪迈:“来吧!放马过来!”

      在唐克斯和比尔娴熟的变形术下,片刻之后,站在他们面前的俨然是一个陌生人:一张方方正正、带着点少年稚气的脸庞布满了小雀斑,头发变成了略显毛躁的金色。唐克斯还在他鼻尖和额头上变出了几颗新鲜的红痘印。此刻的西里斯,活脱脱就是伦敦每个街区都能见到的、被家里宠得有点骄纵又带着青春期烦恼的普通少年,平凡得几乎能瞬间淹没在人海里。看上去似乎万无一失了。只是当西里斯随口报出那个临时编造的假名时,不出所料,奥利凡德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疑惑。

      梅林的胡子!安妮在一旁简直要扶额长叹。这名字假得简直像在西里斯脑门上贴了张“我很可疑”的纸条!她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说,“既然你本名叫西里斯·布莱克(Sirius Black),不如假名就叫乔克·怀特(Joke White)”。却万万没料到,比尔、唐克斯,甚至连西里斯本人,竟都像被施了欢欣咒一样,眼睛一亮,齐齐拍手称“妙极了”!

      真是瞎胡闹!怎么会有人觉得这种名字能用?安妮感到一阵无力的荒谬感。

      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奥利凡德先生是极少数知道她魔法失灵的人。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扫过来时,安妮只觉得脸颊发烫,本能地就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而唐克斯那一声声清脆、带着点调侃的“乔克·怀特”,更是让这份尴尬雪上加霜。安妮死死地盯着地砖上的裂痕,坚决不与奥利凡德对视。

      西里斯最终选定了一根黑刺李木魔杖,十一又二分之一英寸,凤凰尾羽杖芯——象征着历经苦难淬炼后的坚韧不拔。当那根魔杖稳稳落入他掌心时,一股暖流仿佛瞬间贯通了冰凉的手指,久违的力量感让他精神一振。

      在比尔和唐克斯的掩护下,他们采购了必需的日用品和一些便于储存的食物。唐克斯是最棒的导购,热情地跟西里斯介绍各种商品和新开的店铺,而比尔正拎着所有东西。安妮则舔着冰淇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被唐克斯的笑话逗得咯咯笑,显得格外悠闲。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实在没什么要做的。

      格里空广场和伦敦其他任何一个街区一样,气中也裹着泰晤士河的水汽,混杂着古老砖石在烈日炙烤下散发的、若有似无的尘土味。阳光虽然慷慨地延长了白昼,却似乎难以真正驱散格里莫广场周遭沉甸甸的阴郁。西里斯作为自家老宅的保密人,告知了他们地点。四人终于顺利抵达格里莫广场12号那栋阴森压抑、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宅邸。这街道异常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突兀得令人心悸。唐克斯似乎是为了刻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不小心踢到了路边一个生锈的空罐头,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就是这儿了。”西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头看着这栋承载了太多黑暗记忆的祖宅,眼神复杂。变形术的效果已经褪去了,西里斯又变回那副消瘦、阴郁的样子。他转向三人,扯出一个真诚却难掩沧桑的笑容,“今天真的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刚出法庭就得再进去一次,或者更糟。哎,谢谢你们送我到这。我想,是时候说再见了。”

      他说完顿了顿,却并不行动,双脚像被无形的藤蔓缠绕在格里莫广场冰冷的人行道上。目光扫过比尔和唐克斯,最后落在正笑着看他的安妮身上,似乎想从她那里获得一点额外的勇气,或者,一个让他不必立刻踏入那扇门的理由。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女孩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这栋房子对他而言,远不止是“阴暗”那么简单,它是他童年压抑的见证,是家族扭曲价值观的象征,是无数不愉快甚至痛苦回忆的实体。即使只是站在门外,那股陈腐、封闭、带着布莱克家族偏执狂热似乎已经穿透了门板,缠绕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介意我带我妹妹过几天来拜访吧?你知道,快放暑假了。”安妮确实也明白西里斯犹豫的原因,走上前,故意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说着。她俏皮地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噢,我保证肯定会比上次更愉快的!不如,我们尽量多撞坏几个你不喜欢的家具?只等你一声令下!”

      “哈哈哈!”想到圣诞节时发生的一切,西里斯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脸上的阴郁被笑声驱散,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这孩子说的对,他现在是这房子的主人了,这里一切都要听他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一时间甚至觉得,门口那条蛇形门环似乎都没那么狰狞了。

      “那再好不过了,安妮。一言为定!”

      “没问题!”安妮说着拍了拍西里斯的肩,“好好休息,西里斯。那我们走啦。”

      “拜拜,西里斯。”唐克斯欢快地说。

      比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也点头告别:“保重。安顿下来后,记得给我们消息。”

      西里斯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踏入一段新的、却充满荆棘的旅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和链条摩擦的沉闷回响,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浓重的灰尘气息。他没有再回头,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融入那片象征着过往黑暗的阴影之中。黑漆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呼……”唐克斯长舒一口气,粉红色的短发显得有些蓬乱,她随意地用手捋了捋,“总算把他安全送回来了。梅林在上,今天可真是够呛……”

      “是啊,”安妮跟着应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真想赶紧回家泡个澡……感觉腿都要走断了。”

      “送你回去?古灵阁的报告晚点写也行,先送你?”比尔立刻接口,目光落在安妮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贯的关切。

      “啊?不用不用,”安妮连忙摆手,动作快得有点突兀,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飞快地避开了对方询问的视线。

      比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从未这样干脆地拒绝过他,何况这并不是什么无礼的事。她是在顾及什么?难道是因为他提到自己的工作?可安妮明明知道,只要她需要,他随时愿意放下任何事……他只是习惯性地陈述现状,并无他意……

      “嗯。”比尔简短地应了一声。他不想让安妮感到任何压力,即使心底的失落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

      安妮似乎松了口气,上前分别给了比尔和唐克斯一个短暂的拥抱。她的拥抱对比尔来说,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迅速飘走。

      “拜拜!”

      “过几天一起出来逛逛啊!”唐克斯在后面喊道,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我轮休!”

      “好——!”

      她挥挥手,转身就朝着街角快步走去,步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仿佛急于逃离什么。

      比尔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看着她走到路的尽头,然后——意外地——向右一拐,消失在围墙的遮挡之后,而不是选择在原地幻影移形。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疑惑像冰冷的雨水渗入心底。

      “唐克斯,”比尔的声音低沉下来,视线依然固定在安妮消失的街角,“我觉得安妮她……不太对劲。”

      唐克斯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她用力点头:“果然你也觉得!我昨天去她家送信时就感觉怪怪的。她好像……突然变得特别排斥用魔法。”

      “怎么说?”比尔立刻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唐克斯便把安妮费力找小刀拆信,还有笨拙地端着沉重搅拌机倒奶昔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你瞧,是不是特别反常?明明挥下魔杖就能解决的事。”

      “嗯,”比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而且,你今天在破釜酒吧,看见她用任何一个咒语了吗?”

      唐克斯努力回想,脸上显出几分不确定:“我……我没特别注意她有没有在我视线之外施咒,但确实没亲眼看见她用……”

      “我肯定,”比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她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些咒语飞来,她举起魔杖却一道咒语都没用过……她只能带着西里斯狼狈地四处躲藏。”

      唐克斯双手抱臂,习惯性地撇了撇嘴:“欸,我知道你情根深种,但那么危险的时候,麻烦你集中一下注意力好吗?”她试图用惯常的调侃冲淡紧张的气氛。

      “我这不是已经吃到苦头了?”比尔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指指自己绑着绷带的胳膊,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唐克斯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那确实很奇怪。为什么?她魔杖坏了?”

      “不太可能,”比尔立刻否定,“如果真坏了,依她的性格,为什么不立刻去找奥利凡德检查,或者干脆换一根新的?而且,她的魔杖今天早上还顺利通过了魔法部的安检,状态应该是完好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魔杖杖身,像是在寻找答案,“我想……应该是别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

      “可是到底是什么?”唐克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好友隐瞒的委屈,“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说?我们是朋友啊!比尔,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的朋友!她连……”她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比尔,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安妮,“……连你都瞒着?”

      比尔沉默了。夕阳的金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面。他想起安妮今天格外苍白的脸色,她容易走神的模样,在奥利凡德店里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窘迫……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汇聚成更深沉的担忧。

      “我想,这和信任没关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魔杖店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奥利凡德先生……他看安妮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顾客,倒像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唐克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奥利凡德先生可能知道安妮不用魔法的原因?但他当时怎么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种感觉,”比尔没有完全肯定,但疑虑的种子已在他心中深深扎根,“但安妮在破釜酒吧的异常,加上奥利凡德店里她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奥利凡德欲言又止地瞥了她好几次,你发现了吗?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克斯急切地问,下意识地朝安妮离开的方向迈了半步,“追上去问她?她刚走不远!”

      比尔的目光也投向那寂静的街角,但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夕阳在他眼中映出沉静的琥珀色。“不,唐克斯。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紧张,更想躲开我们。她选择独自离开,就是还没准备好面对我们,或者说……”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问题本身。她需要一点空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但……我们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必须弄清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撕裂了宁静,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辆庞大、狂野、涂着刺眼紫罗兰色的三层巴士如同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嘎吱”一声,带着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猛地刹停在安妮离去的街边!

      “那是什么?难道是——”唐克斯被巨响惊得一跳,捂着耳朵。

      “骑士公交车。”比尔迅速给出了判断,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太了解安妮了——她有多厌恶那辆疯狂的三层巴士。每次坐完,她都抱怨晕得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脸色惨白得像墙皮。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绝不会主动召唤这辆车。

      可现在,她宁愿忍受骑士公交地狱般颠簸和眩晕,也不愿意直接幻影移形……估计,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这个无声的选择,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印证了比尔心中最坏的猜测。那根无法施咒的魔杖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沉重的、让她感到孤立无援的秘密。这个秘密,正像无形的枷锁,将她与他们隔开。

      “开车!厄尼!”一个模糊的喊声从巴士内部传来。然后又是一声巨响!

      “走吧。”比尔看着骑士公交车离开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们去问问奥利凡德。”

      他转身,干净利落地消失在格里莫广场上。唐克斯脸上也褪去了所有轻松,紧抿着唇,跟着幻影移形,再次前往对角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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