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非将相》程小沫

126、自求多福 哦，君卿啊

　　方衍刚追上走进塔的墨茗轩。

　　塔内的烛火就自动明亮了起来。

　　成排的蜡烛紧密相连，在漆黑的深夜中微弱地闪烁着。

　　星星点点，明亮而温馨。

　　而下一秒，一支羽箭直袭方衍的面门。

　　方衍袖中短剑还未来得及出手，墨茗轩早已一剑斩断了威胁到方衍的羽箭，他淡淡道：“方衍，你欠我一个人情。”

　　方衍：。。。。。。

　　方衍郁闷得上前隔开突如其来的剑，扬脚便踹飞了黑衣人的脑袋，任由黑衣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也让墨茗轩欠他一个人情。

　　黑暗中，青衣与黑袍互相交错；烛火中，刀与剑完美契合。

　　一时间，众多死士奈何不了他们。

　　方衍抬眸回首整个塔底，看到无数躺倒在地上的尸体，一时间竟有点百感交集。

　　上位者做出的错误抉择，代价不仅仅是血流成河，还有无数的人命。

　　但是几乎是同一时间，绑着火球的箭矢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方衍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招呼墨茗轩进入上一层。

　　抵着塔门防御着眼前的火箭，方衍本想偷着眼睛往外看，却被火燃烧以后的烟雾熏得直掉眼泪，不得已地扭头以躲避烟雾，还正待努力地再一次尝试，墨茗轩的手已经覆住他的眼睛。

　　眼前的视线是活生生的血肉，带着模糊的感觉，又带着生命的鲜活，墨茗轩的手稳稳地护住自己的眼睛，相互倚靠间是不曾撞破的视线，没有短兵相接，更不会刀光剑影。只听得他冷漠而温和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像光芒一般，暖暖的侵入了自己的内心，他说“没关系，我来吧。”

　　太久了，久到自己差点久忘了。

　　原来自己还是会疼，会难受的。

　　少年时的屡次抛弃，到后来的逼迫远走，再到最后的临危受命。

　　方衍这一生，说过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语，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很多人夸赞方衍人中龙凤，很多人钦佩他的处世之道，很多人羡慕他的滔天权势。

　　可是他们又懂什么？

　　欲承王冠，必承其重。

　　他们喜欢方衍，因为方衍懂他们。

　　说好听点，是顾虑他们；说难听点，就是迎合他们。

　　听惯了奉承阿臾的人是没有办法接受逆耳之语的。

　　所以，许多大人物的结局可怜又可笑。

　　方衍照顾他们的心情，可是到头来，谁又来考虑他的心情？

　　曲终人散。

　　人走茶凉。

　　蓦然回首间，徒留你一人。

　　原以为早就冰冷如铁石的心在墨茗轩不经意的温柔面前，溃不成军。

　　“小心。”墨茗轩突然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猛地向身旁一滚，方衍看到原先的那处地方在火秒中熊熊燃烧，崩裂出无数的火星。
　　火星迸溅处，烟雾重重。

　　可恶，方衍掩鼻，这烟有毒。

　　墨茗轩上前将方衍护在身下，两人飞速地向上掠去。

　　方衍根本来不及欢天喜地地庆祝摆脱地道，一把冰凉的剑早已抵上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贴着他颈项，使得原本就湿透的方衍更觉寒冷，忍不住在寒风中打了个寒颤。

　　“小子。”利剑的主人顶着圆滚滚的肚子，上来就对着方衍笑得一脸和善：“久违了。”

　　真是冤家路窄，方衍心中腹诽道。

　　拿剑抵住他脖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菩提老祖。

　　“可不是~”方衍眯起眼睛，极其考究地吞吐出一句话：“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事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骤然惊变。

　　方衍侧头夺刀的同时，一脚将胖子踹飞。随即一转身利刃在手，与众人厮杀起来。

　　快，狠，准。

　　青衣飞扬，利剑轻起。

　　数不清冲向方衍，数不清的人在眼前倒下。

　　剑尖处有鲜血滑落，原本湿透的青衣再次获得鲜血的洗礼，方衍的黑丝飞散，屹立在窗前。

　　从容不迫，却又狠决果断。

　　像降临人间的神祗，有着不容侵犯的权威。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胖子一脚踹开把他扶起来的下属，气急败坏地跺脚：“来人啊，给我砍断他的手脚。”

　　墨茗轩劈手砍下一人脑袋，冷笑：“谁敢”。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一下。

　　没有人敢小看大夏的战神。

　　更没有人敢不把墨茗轩的话当耳旁风。

　　“取宁王首级者，拜户封侯；断这小子手脚之人，赏万两黄金。”菩提老妖见势不对，赶紧开口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时间众人纷纷涌向墨茗轩和方衍。

　　“拜户封侯，菩提老妖，你以为你是谁？”方衍边躲边吼。

　　接下来扑过来的黑衣人的动作因此停顿了一下，被方衍趁机撂倒，其他人则是在方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分别疑惑地望向了站在后面的胖子。方衍说得没错，他们只是暗部人员，整日见不得光，他们一出生便伴随着阴影的降临，拜户封侯，王侯将相，离他们太遥远。别说是菩提老妖，就算是身后的大人物亲自来也不一定能够兑现他们的承诺。

　　语言的魅力在于，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够——动摇军心。

　　而此时此刻，在一间雅致的别院内。

　　特别定制的太师椅上，燕庆史上最为年轻的丞相——南宫宸正闲暇地咬着桂花糕，他秀气的手中正慢慢展开一封信，身后白鸽飞扬。

　　他慢慢咀嚼，细细地品尝着桂花糕的味道，觉得好吃时不自觉地发出赞美的声音，偶尔会有粉渣掉落到那正铺展开的信纸上，他也浑不在意地尽数抖掉。

　　“你是说我的机关被人掉包了？”

　　“是的，公子。”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又一口，“西湖龙井，果然好茶。”

　　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想法，跪在地上的影卫试探道：“主上，那方侯——。”

　　“哦，君卿啊，让他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