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取款 老子是个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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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步菲雁像往常一样清理起柜面，虽然还有五分钟才下班，但是偌大的银行大厅里已空无一人，负责关门的保安也慵懒地伸着腰从会客厅里踱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人急急过来，步菲雁也是以已经下班的借口推托，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
这时，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夹着黑色手提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光亮、身材略显佝偻的中年男子匆忙步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菲雁面前，神色透着几分焦急又有几分欣喜，敲着柜台冲菲雁说：
“小……小姐，麻……麻烦你帮我取个钱！”
“现在已经下班了，您明天再来办理吧。”菲雁客气地说。
“小……小姐，帮下忙啊，我很急的啊，您看您人不是还在这吗？”来人因为急切，一张脸皱得厉害，恰似他穿的那套黑色西服。
“先生，不好意思，你明天再来吧。”菲雁边说边欠起身子，将靠背椅往后推。
或许真是十万火急，黑色西服见菲雁起身声音顿时高了八度，敲柜台的手也上扬起来：“小姐！我真是有急事啊，这事今天要是没办成，我今天晚上都不用吃饭了！”说着黑色西服看了看手表，像搬到救兵似的指着手表对菲雁说：“这不五点下班么？还有两分钟啊！”
看到对方急成这样，特别是把还有两分钟下班都搬出来，菲雁也有些犹豫起来，这时保安已经踱到大门口，背着两只手不耐烦地瞪着黑色西服的背影看，高八度的声音惹得门口站着的人都探头往里观望。
菲雁试探着说：“要不您先到取款机上取一些应急，您也看到了，这电脑都关了。”
黑色西服依然保持着高八度，比划着双手：“这要能在取款机上解决我还会麻烦你吗？！”
……
“把卡拿过来吧。”沉默了半晌菲雁终于面无表情地妥协了，边说边快步上前打开主机，她把这定位为助人为乐，便也不再坚持了。
黑色西服赶忙递上银行卡，连声称谢。
趁着电脑还没启动完毕，黑色西服又急急把身份证递上：“喏，小姐，我的身份证。”
菲雁顺手接过，只瞥了一眼就被吸住了，抓着那张卡片失声连连：“老子？嘿嘿，你叫老子？！不是吧？你是80年的？处女座？！哈哈哈哈，你身份证上还写着星座呐！”
连炮珠似的发问惹得那保安好奇地凑上前来，从菲雁手中接过卡片，边看边打哈哈：“嘿嘿，这身份证忒牛逼啊，老子？！”
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大呼小叫，对面那人一面憨憨微笑着，一面点头称是，但当听到“处女座”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星座？哦——哦哦哦，拿错了拿错了……身份证在这里，在这里……”黑色西服一面说着，一面低头翻找起身份证来。
“肯定拿错了嘛！怎么可能叫老子！”菲雁觉得很好笑，就浅笑起来，说话间，黑色西服已经把身份证递上。
“晕！你还真叫老子啊！”菲雁不可思议地叫起来。
“呵呵，我就叫老子，此老子非彼老子也，道德经不是我写的。”黑色西装自以为幽默了一把，面有得色。
“你这名字真有个性，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中国还有姓老的！”菲雁道。
“有姓童，当然有姓老的，哲学上讲事物总是两面的嘛，我们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事物。”这位叫老子的先生扶了扶眼镜，好像在给菲雁讲课似的。
“那……那张卡片是什么？怎么跟身份证那么像啊！上面还有星座呐！”菲雁指着保安手上的“身份证”边说边笑着。
“哦，那个是我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自我介绍卡片，这张卡片的版式和内容都是我自己一手包办的，做这张卡片时我的一个创意就是要做得好像一张身份证一样，尽管这个——呃，众所周知身份证是很普遍的，但是呢，从后现代美学的角度来看，其实越是普通的东西越是有个性，就看你怎么去挖掘。”老子唾沫四溅地讲了一大通，菲雁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我介绍卡片？名片吧？”菲雁越发摸不着头脑。
保安把卡片翻过去，有了新发现：“诶，这后面就不像身份证了。”
“是的，后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啊，兴趣爱好啊，血型啊，家庭状况，自我评定啊，等等等等，如果说这整个背面有什么值得圈点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一个字，啊不，一个词——‘简洁’，我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所有这些，整个一个体系，我认为值得一提的这些关于我的情况都浓缩在一个身份证大小的版块里，这应该也可以说是一个创意吧。”老子的声音抑扬顿挫，一番宏论令菲雁倒吸一口冷气，保安则边把卡片放柜面上，边注视着老子，那眼神仿佛在盯着天外来客。
“那这是名片吗？”菲雁愣了半天又挤出一句，她忽然想起这位怪先生说了半天好像还没回答这个一般疑问句。
“这当然不是名片咯，它跟名片有着显著的区别，我们在现在商场上、人际交往场所所看到的名片在理论上一般只需要具备两个要素，一个是姓名，一个是联系电话，包括固定电话和手机，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这个卡片重点不在联系电话，而是把我自己介绍出去，介绍给别人，把我的一些基本的情况使对方能够在一个较短的时间里了解到。”老子边说边比划着，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那么，OK，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我就用我这个卡片，我把它称作是‘自我介绍卡片’，我们这么说吧，这个自我介绍卡片就是介于身份证与一篇自我介绍的作文之间的东西，那么我为什么要设计制作出这样一个卡片呢？换句话说，这张卡片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我的职业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我就很想学习一些英语，特别是英语的一些日常表达，那么刚好，我单位旁边就有所大学，大学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资源，我就想到去英语角，我想通过英语角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另外呢也可以多交些朋友，所以我的这个自我介绍卡片呢，在这种场合就可以非常好地派上用场。”老子一气说了一通，却仿佛只是刚刚开了个头，随时都会再切入正题。
“取多少？”菲雁觉得自己快睡着了，已经丧失了客套的本能，最想做的就是赶快服务完这位客户。而那个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老子却是一番意犹未尽，长出口气，笑眯眯道：“这些大学生呢，都是些年轻人，所以我特地把我的星座设计在正面，这是争取共同的语言呐，呵呵。”
“嗯，共同的语言，你取多少呢？”
“喔，都取出来吧。要不要先填个单？”
“呃……这边……这边没单子了，你到大厅那桌子上拿一张吧。”菲雁指了指厅中的大堂经理桌，老子正要转身去取，却被叫住，“夷——你这上面没钱了啊？！”
“怎么可能没钱？！”老子诧异地叫起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今早上刚刚查过。”边叫边凑过头去。
“你自己看嘛，连一块钱都没有。”菲雁指着电脑屏幕。
“六角——八分……这不是钱么！你没看到这里不是显示着零点六八元么！”老子指着屏幕兴奋地说，他显然没听懂“连一块钱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要把这六角八分取出来？”菲雁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是啊！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老子乐呵呵地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愉悦，“我想到取款机取，取款机只能取整票，只好麻烦你了。”
“哦……”菲雁呆呆地应了声，什么情绪都没了，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老子，“诺，给你钱。”
“不用填单吗？我还没输密码呢？”老子疑惑地问，“没有零钱吗？银行怎么会没有零钱？”忽然一拍脑袋，“哦，对了，我这边有两枚硬币！呃……那也不够找啊！”
“不用找了。”菲雁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坐在位子上木然地回答。
“那多不好意思啊！”老子一脸歉意，“这样吧，既然银行暂时也没有零钱，那我呢，就先把这一块钱收下，这两角钱呢，我找给你，还有一角两分，不，还有一角，四舍五入了，下次我再找给你。我这人是非常讲究信誉的，这个请你尽管放心。”
顿了顿，老子又说：“这样吧，我把我的自我介绍卡片留一张给你，这上面有我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我是不会有问题的。”说完将柜面上的那张卡片递给菲雁。
菲雁木然地收下。
老子则抓起那一块钱，从黑色西装内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个褐色钱包，将一块钱摊平了，小心翼翼地插进钱包，然后大大咧咧地将钱包放回口袋，抓起黑色公文包，边朝外走边对菲雁说：“那我先走拉。”
菲雁木然地点了点头，一颗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流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取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