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北文隐

9、八 炽血之箭 八 炽血之

　　八炽血之箭

　　冷风凝涩，利如刃锋，削在颊上，却已只能感到微微的寒意，和鲜见的麻木。清雅美丽的神祗向前探去，却再难迈出哪怕是小小的一步。

　　果然，还是小瞧了那女人呢!她惨然一笑。真不愧是上古遗神，曾无限接近神之上的人啊……

　　可是，又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

　　拼尽了全身气力，她跌出了圣战域的边界，却依然向那众神齐聚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捱去。圣战域与神境走廊之间的缝隙，风如刀割着她的脸颊，白袖红裙猎猎飞舞，却依然，不足以抵挡，那一分神之上也难逆的坚韧决心。

　　她的身份，一定要快点告诉大家才行啊…还有…那个试炼的真象……痛苦地踏出每一步，她都要在心底默念一次。早已耗尽神气和生命力的她，完全是靠着那意念，支撑着，没有倒下。

　　便快要到了。然而，她却渐渐地，什么也想不清，什么也听不到……

　　在她倒地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一抹，惊艳的血色身影。

　　神乐驭羽疾冲，只觉那不祥之感越发强烈。终于，在接近圣战域的那一条神境走廊中，她找到了那死亡之意的来源。

　　白衣红裙的女子，一头漆黑的秀发倾散在地，背弓挟箭，倒在地上。微微颤抖，似是想要竭力起身一般。见得此景，神乐收了神羽，冲了上去，俯身将女子抱了起来。拨开挡住女子面孔的黑发，登时，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孔露了出来，只是眉目间，那忧色更重了。

　　“桔梗!”见到了女子真容，神乐大惊失色。她连忙将桔梗的头平放在了自己腿上，不住拍打她的双肩：“你怎么了!快醒醒!”声音也是难以扼制地在颤抖。

　　“那…女人……小心……”桔梗痛苦地咬出了几个词，“上古…神祗……小心……”

　　话未说完，她便剧烈地咳了起来，仿佛要将心肺撕裂一般。咳声渐止，气力竟也回复了少许。然而，她们都知道，这亦不过是濒死之前的回光反照罢了。

　　舒了口气，桔梗昂起了纯洁无瑕的面庞。她缓缓抬手，将袖中的炽血之箭送到了神乐的怀中。

　　“这是……”认出了那支血箭，神乐微诧，却还是接了过来。立时，她心下一沉。

　　入手，那狂霸的炽热，无匹的神气，无一不昭显着它的非比寻常。更为神乐惊异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箭上波澜起伏的暴躁与怒吼，宛如生人……

　　这，竟然就是多年来，她寻觅三界以求的，能助她夺回自由的神器……

　　“神…乐……”桔梗略有迟疑，却还是直呼出了神乐的名字。她抬了抬手，美丽而茫然的黑眸一瞬不闪，平静而深切地看着那一双血染腥风而成的红瞳。

　　“这个，便是魔境大封印中心阴阳双魔中的阳魔……”桔梗呼吸微促，惨白的俏脸上浮起了一丝窒息般的晕红，“拜托你……告诉戈薇…照顾好犬…夜叉……还有……”她困难地指了指那箭，“将这个…也交给她……只有…这……这个……能……”

　　声音越来越小，几已成梦呓一般的喃喃低语。神乐俯下身，努力想要听完所有的话，却感觉到了，膝上的人，重量陡轻。

　　桔梗，这个年纪轻轻便已叱诧风云而后终生独自为伍的女神，在生命的最终，竟也免不了……化尘。

　　神，是没有血肉的。受了伤，流出的也不过是实像化的神气。每个神的神气都是不一样的。桔梗是纯白色，象征了她一生的清修，和那难掩的神圣气质。

　　她所化的，是云。

　　无形无势，却能滋养万世，终究是应在天边，而不是在身前……

　　神乐毫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干涩的笑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狂狷而颤的血箭，血色的眸子却是映不出丝毫情感。

　　累了。自从她立下自由之誓，将自己完全沉入这个她永远也看不清的阴谋中时，她便已身心俱瘁。

　　而今，这个疲惫不堪的自己，又真的能大公无私地，将这仅有一次的自由放过么?

　　她自己问自己。

　　轻拂衣袖，妖异而美嫣的女子缓缓起身，送走了身边最后一丝云彩。没有笑意，她淡然看向远方，漫无目的。

　　尘归尘，土归土，纵是神祗，亦离不了死亡相随。既是如此，自由，又是什么?

　　翩然前行，那脚步虚浮的神女木无表情，血色的眸中是与之形成了强烈对比的迷惑与倦怠。

　　忽地，她苦涩一笑。眼神瞬息间又复锐利起来。

　　永远不会死亡，却也永远不会为生所束缚。能够真正领悟这一切的，惟有落入禁锢的自由。

　　“风神!”“神乐!”“风神大人!”

　　遥远而陌生的呼喊，落在了耳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心里。惶急的面孔，艳丽的衣裙，映入血瞳中，却只余无力的苍白。她机械的走着，与一切擦身而过。

　　原来，真正苍白无力的，并非别人。正是自己。

　　“后面!”一声呼声，响起，直击心魂。神乐一惊，自然而然地放低了身姿，让裙裾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圆，如有翼的鸟，避过了那万钧一击。

　　她完全清醒过来。

　　一击不成，那偷袭者并未与她缠斗，而是就势将利爪划向了赶来的狂战之神犬夜叉。

　　“犬夜叉，闪开!”一声清斥，碧纹白衣的四魂之神在战团外站定，弓如满月，扬手间便是一支破魔之箭疾射而出。犬夜叉见箭来临，反身避过箭锋。还待再战，却只见那偷袭之人手如利爪，一抬一抓之间破魔之箭应声而碎!

　　箭碎之时，那偷袭之人，也终于为众人所看清。

　　不过十几岁的女孩，举手投足均是神祗之风，杏眼樱唇，与其说是美艳动人，倒更偏向俏皮可爱。修长的指甲如刃锋利，蕴藏着连神乐都自叹弗如的强大神力。

　　来袭之人，赫然竟是当时在凡间舞楼中曾见过的，元公主的侍女，云!

　　怎么会这样?神乐立在云的身后，心中暗自惊疑。几乎时同时地，她放眼扫去，搜索着方才提醒她注意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绝对是杀生丸没错。可他为何不现身?交给了他冷玉烈焰，他又是如何使用?神乐带着满腹的疑云，四下找寻。猛然间，她瞥到了一块，玄幽的玉石。

　　幽深而浓郁的精魂，只消一眼便能令人认出。这碎玉，分明便是那无名女子黑带之上的点缀!

　　杀生丸…对上了那个无名女子么?神乐心中一阵惶恐。那无名女身手了得，只怕杀生丸绝非她敌手…难道说……

　　越想越是惶然。她蓦地收敛了心思，不敢继续再想。

　　猛然抬头，却只见那与众神缠斗的少女云体力渐渐不支，终于红光一闪，现出了原形。

　　“云母大人!”

　　见到了那兽的姿态，众神惊呼。

　　错不了，绝计错不了……虽然身为后辈的众神们从未亲眼见过第一代狂战之神，但那亦神亦魔的气息，半人半兽的形态，以及那愈战愈强的实力，绝对便是第一代狂战之神云母!

　　只是，传闻中已死的第一代神祗，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及多想，神乐下意识地，躲过了从侧面攻来的突袭。

　　无心之扇出手，顿时卷起阵阵狂风。神乐连连后退，心中惊怒不已。好强。血眸中划过一分赞叹，更多的却是惊疑。

　　千年之后重现，却攻击神祗而且根本不究派系。云母的登场，又是代表了那一方人物?

　　“神乐，过来。”舒朗的声音传入耳中，激起寒意千层。

　　神乐抬眼看去，却只见奈落安稳地立在神境第一结界师神无所布下的结界内，淡淡地看着自己。

　　不再是以虚伪的笑容来回应。神乐目光依然，却是坚定的拒绝。

　　心脏陡紧，她知道，那是“一缕牵魂”的恶咒，在惩戒着违令的自己。

　　“无，把结界打开吧。”奈落忽地吩咐道。神乐心房剧痛，却仍不及那一抹越发强盛的危机之感。

　　“多谢了，云母大人。”缓缓来到那巨兽面前，奈落微微致意，“接下来的事，请让我自己解决吧。”

　　“奈落，是你！”惊呼声四起，均是难以致信。相较之下，倒是日暮七神均无什么大反应，只是加紧了戒备，趁着时机为重伤的犬夜叉治疗。

　　“什么神道试炼!终究还是弱肉强食的道理!既然如此，又何不从此开始！”奈落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神境归为自己所拥有。神乐跪在一边，身心欲裂，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越发清晰。

　　——这明明就是一个连环计!

　　奈落千百年来一直野心勃勃妄想称霸神界，并曾多次掀起神战，此事几乎可以称得上众所周知。可这次之事，只怕绝非如此简单。

　　首先是这次的凡间舞魁之争。竞赛的发起人乃是元公主，而这位公主陛下的侍女竟是千年前便“已死”的第一代狂战之神。由此看来，这舞魁之争的动机根本就不纯。如此想来，吸引了神乐参加的，乃是那作为彩头的假神器，而后那无名女子出场时是在不知神乐在场的情况下，其后神乐出舞后便干脆相让……现在细想，不难想象，这一场竞赛，最终目的，便是让神乐拿到那假神器!

　　假神器已被半路杀出的桔梗出手毁去，不知其究竟有什么玄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无名女子，在这件事中起了主导地位。至于那一位元公主是否有参与其中，却是不得而知。

　　还有便是那被释放的上古之魔。它的出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归结为偶然。只是它究竟在整个事件中起何等作用，却依然云里雾里，看不真切。但凌云龙祖口中的“狂战小丫头”绝非云母，这是可以肯定的。而疑团最多的，则是后来的十重门之行。

　　首先是那女卜的身份，至今仍不得线索。而后，则是她的目的。

　　能与奈落联手，可见她实力非凡，但她曾说过之所以与奈落相交是因为奈落必能引发神战。由
　　此想来，她的目的，正是要神祗们自相残杀!

　　但奈落又为和要自己去女卜那里呢?女卜又究竟为何惟恐天下不乱?

　　头中一阵钻心疼痛，神乐渐渐难以支持。然而，便在这一刻，她惊异地看到，静立在奈落身后的云母，忽地对他伸出了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