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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没等到陆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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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从酒楼走到客栈,陆雪名身上的衣衫被雨水浸润,开门进来时,带来一股凉意。
谢不辞这次是醒着的,见到陆雪名微湿的衣衫便对他招招手,陆雪名走过去,坐在床边有些乖顺地看着他。
“下雨了?”谢不辞喉咙里滚出三个字,听起来不甚清晰。
“嗯。”陆雪名仰起头任谢不辞伸出手掌轻抚着他的面颊,谢不辞有些惊讶,陆雪名一向厌恶自己的亲近,这次竟没有打开他的手。
他凝视着陆雪名,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真如一个长辈安抚受惊的孩童。陆雪名抱住谢不辞,心底惊慌越发明显,他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只得紧紧抱着谢不辞,贴的近了,心里才踏实些。
“出什么事了?”谢不辞轻笑,手掌摩挲到陆雪名垂到腰间的头发上,他望着神似陆迁的雪名,看他神情慌乱眼角微红,分明是心里有事。陆雪名不吭声,伸出一只手去抓谢不辞的手掌,谢不辞没有力气挪动半分,被轻易握住,陆雪名抓着他微凉的手,手指微动,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谢不辞愣了愣,有些不解,“雪名?”
陆雪名顿了顿,叫了声谢不辞的名字。
“嗯。”谢不辞应了一声。
陆雪名便安下心来,揽着谢不辞,将脸埋进他怀里。
二人难得有这般安稳相处的时候,谢不辞拍拍他的后背,替他整理凌乱的鬓角。
一缕鬓边发还未撩到耳后,谢不辞的动作停了,陆雪名去看他,发现谢不辞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双目紧闭,已是沉沉睡去。
陆雪名怔怔的看着他,爬到床上偎依在谢不辞怀里,他去听谢不辞的心口,听到那里面仍有一下下的跳动才敢眨眨眼睛。
雨下了许久,一连几天阴雨绵绵,扰的人心烦躁。
又是这家酒楼,陆雪名照常叫了壶酒,坐在临窗的位子小饮,前几日的段凌又出现了,一脸笑意的凑过来。
“又来喝酒?”
陆雪名厌恶他,皱着眉头不愿与他搭话。
段凌从他面前的碟子里捻走块牛肉大口咀嚼,一面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何时走?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走?”陆雪名困惑地看他一眼,“去哪?”
段凌一拍脑袋,道:“你不记得了?”
陆雪名怪异的看他一眼:“记得什么?”
“你每年深秋要回一趟药庐,今年怎么忘了?”
听段凌说的笃定,陆雪名嗤笑一声,并不理会。
“忘了?”段凌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忘了也好。”
他拢紧自己破烂的衣衫,从凳子上坐起来:“雨停了,我也该换地儿了。”说完,挪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店小二忙不迭撵人,段凌被推的踉跄两步晃出客栈大门,他揣着半块包子站在门口呵呵笑出声:“你们父子俩都一个样。”
段凌说完,挑衅般看着陆雪名。
陆雪名低下头,让店小二将这个乞丐赶走,他结了酒钱,又挑了些点心打包,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去。
秋雨绵绵,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谢不辞睡到现在还未醒来,陆雪名想了想,上次他醒来已经是前天的事。
陆雪名走过去,握住谢不辞的手,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
谢不辞老了,陆雪名伸手抚上他额头的皱纹,手掌贴着他的脸颊缓缓摩挲,男人双目紧闭眼底乌青的样子有些可怜,陆雪名握着他的一只手,看着看着忽然掉下泪来。
“师父……”他唤了声久违的称呼,眼泪沿着脸颊落下,他自己都不知道。
酒意上涌,陆雪名跪在榻边,将头伏在床侧哭着睡去。
他醒来时谢不辞也醒着,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谢不辞见他衣衫凌乱,双眼微肿,脸上还被压出了红印子,不由慈爱的冲他笑了笑:“怎么哭了?”
陆雪名揽住谢不辞,哑着嗓子跟他说对不起,谢不辞没什么力气,靠在陆雪名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算是回应。
“怎么……突然这么说……”谢不辞轻笑出声。
“师父,你别死。”陆雪名哽咽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人。
“你还愿意叫我师父……真是……太好了……”谢不辞说完这句话,缓了好一会才能接着开口,“雪名,别恨我了……”
“我不恨你。”陆雪名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底一阵安稳。
仿佛他一直等的,就是对谢不辞说出这句话。
告诉他,他不恨他。
他一点也不恨谢不辞。
谢不辞又笑了,眼睛里都是欣喜,靠在陆雪名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陆迁,我看的分明。”谢不辞轻轻叹了一口气,“让你怕了这么多年……雪名,我对不起你。”
少年发现唯一可以依靠的师父,对自己怀着别样的心思,那时的恐惧和压抑,谢不辞不是不知道。
他对和陆迁容貌相似的陆雪名从一开始的关怀渐渐被扭曲成了病态的依恋,他抛弃自尊和廉耻站在陆雪名面前,诱着初识人事的陆雪名同他搅在一起,十六岁的少年带着哭腔求他别这样,谢不辞却听不见,他跪在陆雪名身前,虔诚地吻住少年,将他一把拉进这道深渊。
那以后,陆雪名恨他,也贪恋他的身体,谢不辞一直等着他的报复,这让他充满罪恶感的心得到一点安慰。他把陆雪名给予他的苦难折磨当做赎罪,陆雪名把他的驯服视为下贱,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现在。
陆雪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他尝到了药和血的味道,谢不辞眼皮掀了掀,喉结滚动吐出了几个字。
“让我看看你……”
没等到陆雪名放开他,怀里的人毫无预兆地陷入昏睡,整个人死气沉沉,蒙着一层灰尘一般。
“师父,我带你回药庐。”陆雪名在他额头亲了亲,“你总说想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谢不辞昏睡着,呼吸微不可察。
陆雪名很快雇了辆马车,他将谢不辞抱进马车里,自己驾车快马加鞭赶往药庐。
路过茶馆,陆雪名朝小二要了份茶水,店小二见到是他,很快端来两碗热茶,陆雪名灌下一碗,寻思着要不要喂谢不辞喝些水,就听店小二凑上来,问道:“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啊?”
陆雪名答道:“回家。”
“您一个人?”店小二仍在追问。
陆雪名立刻警觉,锐利的双目紧紧盯着店小二,那人急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小的就是这么多嘴一问,您别放在心上。”
陆雪名没在意他,他急着赶路,不敢耽搁。等马车走远,小二指着远去的马车对身边的人道:“两年前就这样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谢不辞仍是昏睡,等到了山脚,他才醒来。前面的路,马车上不去,陆雪名只得背起他,一步步往山上走。
山路狭窄,又多草木,行走不便。
陆雪名背着谢不辞,小心翼翼地顺着山路向上走,这条路谢不辞带他走过不知多少回,以前是谢不辞牵着他的手,现在换成他背着谢不辞,岁月无声走过,这条路上的两个人从未改变过。
“雪名……”谢不辞贴在他耳边,气息微弱,“别去了,就在这儿放下我。”
陆雪名摇头:“我们回去,师弟也在,你想见他的。”
“嗯。”谢不辞便应了声。
天黑前,陆雪名背着谢不辞走到了药庐。
药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陆雪名将谢不辞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我去整理药庐,很快回来。”
“嗯。”谢不辞闭着眼睛,粗重的呼吸代替了回答。
他看不到陆雪名离去的背影,也再看不到药庐了。
原本起伏的胸膛渐渐没了动静,谢不辞的肩膀脱力的垮下,一切又重归寂静。
走进药庐,才发现里面已经被人整理过,陆雪名猜到是夜檀溪他们,他回头想告诉谢不辞夜檀溪师弟也在,可是,哪里还有谢不辞的身影。
陆雪名跑过去,惊慌地看着石头,他明明将谢不辞放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陆雪名哀嚎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师父——”他凄厉的长啸出声,惊起了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