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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静养 是软禁 ...

  •   慕容煊坐在龙椅之上,掌心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看见慕容泽立在殿中玄衣肃然的模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他定了定神,面上勉力维持帝王该有的沉稳,沉声开口:“太好了,你…… 你还活着。”

      左权脊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众人耳中,如今正主活生生站在面前,他仓促屈膝:“殿下!臣、臣万万没想到…… 崖下那具尸身样貌相近,下人辨认出错,是臣失察,臣有罪!”

      “失察?” 慕容泽缓步往前,目光淡淡垂着,落在伏在地上的左权身上,语调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只是辨认出错?左大人搜寻落英崖三月,处处搜捕,好不容易寻到一具相似尸首,便急着上奏,请陛下昭告天下本王已身死。这般急切,倒像是巴不得本王死在崖下。”

      这话一出,殿内百官心思活络,不少人暗自交换眼神。落英崖一事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看来,其中内情恐怕并不简单。

      “臣绝无此心!崖下地势凶险,乱石嶙峋,尸身损毁严重,面容模糊,王府旧侍一时看错,才酿成这场误会。”

      慕容泽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阶下百官,重新落回龙椅上的慕容煊,唇角那点笑意凉得像霜,“陛下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误会?”

      慕容煊缓了缓语气,试着打圆场:“荣王能平安归来,乃是我南楚之幸。左权识人不明,确有过错。你几月未归,人心惶惶,辨认出错也并非全无道理。”

      “既然平安归来,便先回荣王府休养,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慕容泽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按祖制,陛下登基之后,臣本就不宜久留京都,原想自请封地,远赴藩地。只是如今边疆烽烟将起,战火一旦蔓延,必危及南楚国土,臣愿领兵,替陛下分忧戍边。”

      满殿寂静,慕容泽话音落时,龙椅上的慕容煊还未答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和沉静的声音。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国师一袭素白广袖长袍,缓步踏入金銮大殿。

      她行至玉阶之下,目光掠过立在殿中玄衣凛凛的慕容泽,才转向慕容煊,缓缓开口:“荣王殿下愿替陛下分忧,乃是南楚福分。但臣观闻荣王殿下伤势并未痊愈。”

      慕容泽眸光微沉,静等着她下文。

      “依臣之见,当令荣王留居京城荣王府安心休养,不宜再远赴边地、掌兵涉险。一来好生调养旧伤,二来,陛下也可时时照拂,以全兄弟情分。”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老臣瞬间品出其中深意。

      先前慕容泽失踪三月,慕容煊早已借着她下落不明的由头,一道圣旨收回荣王手里的边镇兵权,拆分麾下旧部,安置亲信接管。如今国师这番提议,名为休养,实则是借着 “养伤” 的名头,把人锁在京城的眼皮底下。

      困在皇城,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中,无兵无权,翻不起大浪。

      慕容煊眼底掠过一丝亮色,正中他心思。他本就忌惮慕容泽,唯恐她借旧部势力卷土重来,只是方才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将人扣在京中,国师一席话,恰好给了他绝佳台阶。

      他微微颔首,语气顺势柔和下来:“国师所言有理。荣王,你身上伤势未愈,在外多苦。朕准你居于荣王府静养,京中一应供给,皆按亲王规制供给。边地军务繁杂凶险,你暂且不必过问。”

      慕容泽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国师,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清楚,这哪里是休养,是软禁。

      兵权早已被尽数收回,如今再被圈在京城这座金丝笼里,一举一动都逃不开慕容煊与国师的耳目。

      慕容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冷意,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慕容煊,不卑不亢:“陛下与国师这般体恤臣,倒是臣的荣幸。只是臣想问一句,所谓静养,是只许臣安居荣王府,不得随意离京?”

      国师淡淡接话:“殿下重伤初愈,静养本就该安心歇息,贸然离京,路途劳顿,于伤势无益。待殿下身子完全康复,陛下自有定夺。”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想要离开京都的借口。

      国师发话,百官屏息,无人敢插话。

      慕容泽静静看着她片刻,再看向慕容煊,缓缓躬身,玄袍曳地:“臣…… 遵旨。”

      只是低头的瞬间,眼底那点温顺尽数敛去。

      书房烛火摇曳,将慕容泽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板上。她指尖叩着案上叠放的密报,眉峰紧蹙,声音沉冷:“可有查到国师的根底?此人绝不简单。不过短短数月,便能搅动朝堂,慕容煊对她言听计从,京中百姓奉若神明,隐月教的教徒更是遍布整座京都,眼线无处不在,这妖教早已成了气候。”

      立在下方的石晨垂首回话:“回殿下。当初国师出手助陛下平定翊王叛乱之后,陛下便将隐月教奉为国教。国师擅炼丹丸,京中百姓但凡染疾求上门去,大多能凭她所赐丹药好转。民间传言她已有百岁高龄,乃是菩萨转世,才得以永葆妙龄模样。是以百姓对她奉若圭臬,但凡她传出指令,无人不从。”

      慕容泽闻言低低嗤了一声,眼底寒意翻涌:“这么看来,南楚早就换了天地。表面上是慕容煊高居龙椅执掌天下,实则不过是这妖人手中的傀儡。百岁菩萨转世,不过是哄骗愚民的谎话。今夜,本王便独闯隐月教总坛,亲自去看一看,她究竟是何方妖魔。”

      石晨面色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劝阻:“殿下不可!隐月教机关重重,暗卫密布,国师手段莫测,您旧伤未愈,贸然前去太过凶险!”

      “本王伤势已无大碍,阁中兄弟多有去无回,所探得消息的多是妖师想让我们知道的。况且宫里的地形本王熟悉,若情况不对,本王自有脱身之法。”

      “那属下随您前往。”

      “人多反而引人注目。”慕容泽抬手打断他,起身取过壁上悬着的佩剑,“你留在宫外接应,不必多言。”

      月色如墨,浓云掩尽月华。隐月教的坛殿藏在深宫偏僻偏殿,檐下悬着盏盏幽□□盏,夜风拂过,灯影摇曳,满殿诡谲静谧。

      慕容泽足尖轻点廊瓦,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轻巧掠过重重巡守,悄无声息靠近主殿。殿门虚掩,一缕混杂药腥与冷香的气息缓缓漫出,和寻常丹房的气味截然不同。

      她正欲推门,却听见殿内传来人声,当即旋身掠至立柱之后藏好。进来的正是国师与一名教中子弟。

      “圣女,族人已安顿妥当,正与南楚百姓互通往来。扬淮两城的百姓不久便会信奉我教,大周正统,将在南楚重焕荣光。您吩咐联络东秦的事已经办妥,不出数日,边境战乱的消息便会传至京城,剩下的,便等圣女在南楚陛下跟前进言。”

      国师立在丹炉旁,薄纱遮面,看不清神情,只指尖稳稳搅动炉中火,声音清淡:“备好丹药。”

      慕容泽隐在柱后,耳中听闻 “大周” 二字,刹那间她便通透了,隐月教根本就是大周遗孽蛰伏的巢穴。

      “北齐皇室自相残杀,内乱不休,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叫他们困在内斗之中无暇他顾……”

      “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教众躬身告退,脚步声刚远,殿内那道沉静的声音便缓缓响起,不高,却精准落进慕容泽耳中:“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柱后,不妨现身一见。”

      慕容泽知道藏不住了,索性迈步走出暗影,踏入殿中。

      丹炉内青白火焰静静翻涌。国师一身素白广袖长袍,乌发仅一支玉簪束起,立在炉边,指尖捻着银箸,慢条斯理搅动炉中药料,侧脸浸在摇曳火光里,平和淡然,不见半分惊惶。

      “国师倒是好耳力。” 慕容泽握紧腰间王权剑,剑锋微抬,目光锐利如霜,牢牢锁着她,语声冷峭,“原来大周余孽,竟藏在深宫之中。借国师之名装神弄鬼,挟制帝王、蛊惑万民,挑动诸国战火,下的是好大一盘棋。今日我便揭下你的面纱,看看你到底是何面目。”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掠出,剑锋直拂向国师颊边那层薄纱。

      劲风破空,素白广袖轻轻一晃。国师并不后退,指尖一振,银箸挑出一点滚烫赤红丹砂,迎着剑身弹来。丹砂撞上剑刃,坠落在地,滋滋腾起一缕刺鼻白烟。

      但看清剑身的那一刻,眼神微微变动。

      “原来是荣王殿下,荣王何时也做起了宵小之辈?”

      “你如何识别本王的身份?”

      国师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轻声道:“普天之下,能手持王权剑的人,不就只有你?”

      “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今日本王就为民除害。”慕容泽攻势未歇,寒气逼人。

      “只是殿下可知,无陛下旨意擅闯隐月教,便是藐视君上,形同犯上作乱。”

      “真正图谋不轨的人是你。” 慕容泽剑势再展,剑光在青白丹火间起落,“大周早已覆灭,你们不甘心败亡,借隐月教收拢信徒,挑拨北齐皇室,又引诱东秦起兵,搅乱南楚边境,想趁乱复国?”

      国师缓步后撤,从容避开凌厉剑锋,声音平静悠远:“覆灭的不过是大周的朝堂,从来不是大周子民。这天下本就四分五裂,北齐内耗,南楚君主怯懦,东秦虎视眈眈,战火本就蓄势待发。我不过顺势推一把。若大周重掌山河,四国归一,天下再无兵戈。”

      “荒谬。” 慕容泽剑锋直逼她肩头,“用万千百姓的流离白骨换你口中的一统,这也配叫太平?”

      “欲成大事,必有牺牲。” 国师眸光淡静,抬手一掌迎上剑锋。掌风柔绵,“殿下是南楚荣王,自然要护南楚疆土。可你如今兵权被收,困在京中,不过笼中之鸟,单凭一柄剑,拦不住隐月教遍布天下的眼线,更拦不住即将燃起的战火。”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殿内来回震荡。国师的招式诡谲飘忽,多用术法巧劲,不与她硬碰硬。慕容泽无心与之缠斗,不再留手,丹田内力尽数催动,九成功力轰然朝着国师直击而去!

      强劲掌风席卷丹炉边的药香,国师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身子猛地踉跄后退,一口鲜血自唇角溢出,染红了素色衣摆,重重跌落在地。

      她抬眼看向慕容泽,气息不稳,诧异道:“你不要命了?反噬在即,你竟敢强行催动这般内力?”

      慕容泽心头巨震。普天之下能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她蹙眉,步步逼近:“你是谁?为何会知晓本王的隐疾?”

      疑惑翻涌,她顾不得其余,伸手便要去扯下那层遮面薄纱,看清她面纱下的真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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