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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放下 那你要本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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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华贵宫装的燕清染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噙着得意浅笑,慵懒抬眼,“速速派人告知陛下这桩喜讯,让陛下也好生欢喜一番。”
“是,奴婢遵命!”
喜讯如风,转瞬传遍整座金碧辉煌的南楚皇宫。
人人皆知燕贵妃身怀龙裔,圣眷正浓,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相较于贵妃殿的喜气洋洋,中宫坤宁宫内,却是一片死寂沉沉,寒意浸骨。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暖不透满室寒凉。萧楚陌端坐于凤榻之上,一身端庄肃穆,眉眼清冷,默然不语,周身气压低沉得让人不敢靠近。
贴身侍女喜儿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孤寂落寞的模样,满心焦灼,终是忍不住上前半步,轻声劝慰:“主子,您万万不可太过忧心伤神。陛下心里始终是有您的,若非前段时日您心绪郁结,屡次将陛下拒之门外,也不会给了燕贵妃可乘之机。如今她身怀龙嗣,若是真诞下皇子,势必撼动您的中宫地位,您万万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奴婢斗胆多言,有些人,有些过往,您该彻底放下了。荣王已然音信全无两月有余,凭他的性子,若是安然无恙,怎会忍气吞声、迟迟不归?只怕是……早已遭遇不测。”
“住口。”
清冷低沉的两个字,骤然截断了喜儿的话语。萧楚陌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波澜:“一日寻不到她的尸身,本宫便一日不信她离世。”
看着主子执迷不悟的模样,喜儿继续苦口婆心劝道:“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即便荣王侥幸存活,只怕也早已误会您是为了后位、为了皇权,刻意算计于他,您与他早已君臣殊途、立场相悖,您如今是南楚中宫皇后,即便他安然归来,只要他未曾放下对皇权的觊觎,您与他终究难逃刀剑相向、兵戎相见的结局。”
“主子,您忘了初心了吗?”
“奴婢自小陪您长大,清清楚楚记得您昔日的宏愿——萧楚天下,保萧家世代长盛不衰,让未来南楚帝君流淌萧家血脉。可如今呢?陛下被来路不明的国师百般蛊惑,欲攻打东秦,燕氏一族借机崛起、步步蚕食朝权,您若是再沉溺过往、执念旧人,眼睁睁看着燕贵妃诞下皇子,那您守护的萧家基业,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句句质问,字字戳心,道尽当下岌岌可危的局势,也道尽了她的满心焦急。
萧楚陌眸色微动,长长的凤睫轻轻垂落,静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声低沉沙哑,带着疲惫:“那你要本宫如何?”
见主子松口,喜儿趁热打铁道:“事已至此,主子唯有斩断尘缘、向前而行!昔日您尚且能放下,如今为何不能再放下一次?”
“您对荣王早已仁至义尽,他生死难料,您万不能再为他荒废自身。”
“您常说,这深宫之中,情爱最是无用。燕贵妃有孕又如何?她终归是妃嫔,子嗣亦是庶出。您身为中宫嫡后,只要您早日诞下嫡皇子,便能彻底稳固中宫地位,压制燕氏势力,规劝陛下远离国师。”
“您不能再敷衍避让、自苦不前了,就当是为了萧家,为了南楚。”
殿内青烟缭绕,寂静无声。
萧楚陌端坐于凤榻,指尖无意识攥紧华贵的锦缎裙摆,指节泛白。眸底深处,是剪不断的过往牵绊,亦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重压。
她何尝不懂利弊,何尝看不清局势,只是心底那个人,那桩过往,终究横亘在她心上。
良久,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褪去所有柔软,重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
国师府的丹室沉在氤氲烟气里,丹火明明灭灭,女子一身玄色广袖法袍,绣着暗银星纹,长发仅用一支墨玉簪松松束起,垂落的发丝衬得她面色素白,看不出喜怒。
一道黑影自梁柱阴影中悄无声息闪出,语声压得极低:“北齐那边传信来了,寒子重即将动手,北齐恐乱。”
女子纤长的指尖轻轻叩击炉沿,神色平淡,“总算按捺不住了。那边解药可研制出来了?”
“还未。”
“北齐那边……”黑衣人语声迟疑,欲言又止。
国师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惶惑,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继续按原计划执行。”
“可今时不如往日,他若知晓……”黑衣人眉头紧拧。
她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清寒如深潭,无形威压骤然铺开,“你要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随即俯身拾起炉边银药签,探入丹炉缓缓搅动,赤红丹火落在她半边脸颊,明暗交错:“北齐也是当初的窃国者之一,如今子孙觊觎权柄,谋害君主,北齐内乱,这便是报应。借寒子重之手搅动烽烟,乱世一起,各方势力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机会复辟大周。”
暮色漫过农家低矮的茅檐,炊烟软软地缠上树梢。忘尘猎得的野兔皮毛还带着山野的凉,她随手将猎物挂在廊下木钩上,一身风尘,推门而入时语声轻快:“小仙女,我回来了。”
寒凌瑶正守着灶台,铁锅滋滋响着,菜香漫了一整间小屋,她头也未回,声音温软:“你先去净下手,饭菜马上就好。”
“好。”
她应得顺从,快步去外间梳洗,换下沾了草屑与尘土的外衫,再折返回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悄悄绕到寒凌瑶身后,长臂一伸,稳稳环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侧,带着几分缱绻:“小仙女的厨艺真是一日胜过一日,这香味,老远就勾着我了。”
寒凌瑶握着锅铲的手微顿,耳根轻轻一热,偏头避开她贴近的脸,轻声嗔道:“别在这里捣乱,灶台火烫,当心碰着。先去桌边,把那碗药喝了。”
忘尘脸上的笑意一滞,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慢慢松了几分。她垂眸望向木案上那只白瓷药碗,深褐的药汁静沉沉盛在里面,一股清苦的药香混在饭菜香气里,格外扎人。
“我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还喝什么药?” 她的声音低了些,藏着一丝忐忑。
寒凌瑶灭掉灶下柴火,转过身,抬眼望她,神色平静:“这不是治外伤的药,是助你恢复记忆的。”
这句话落下去,方才一室温馨的烟火气,像是被冷风钻了道口子。她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远山,问道:“能不能不喝了?那药实在太苦,每一回下肚,头都要疼上好一阵。现下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恢不恢复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
她重新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是实打实的向往:“等过几日,我再进山,若是运气好猎到猛虎,便拖去镇上变卖,换足够的木料砖瓦。就在大娘这屋子旁边,搭一间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屋。”
“冬日里,屋内生起暖炉,我们守着火炉煮茶;夏日晚风凉,就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纳凉,摘院里种的瓜果。没有外头的纷纷扰扰,只有你和我。”
她抬眼看向寒凌瑶,眸光温柔又惶恐,像是怕她一口否决这个梦:“小仙女,就这样留下来,好不好?”
寒凌瑶静静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许,心口像被绵针细细扎着,钝钝地发疼。她清楚,他口中的朝夕,是忘尘才配拥有的;可藏在这具躯壳之下的,是荣王慕容泽。
她轻轻抽回手腕,目光落回那碗药上:“可有些东西,躲不开。当下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你,不要自欺欺人,盲目去做任何决定,以免将来恢复记忆时后悔。”
“好,我知道了。”
寒凌瑶见她应下,回身重新收拾灶台,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粗瓷盘中。
忘尘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攥得紧紧的。她太贪恋眼下这份安稳了,山间清风,粗茶淡饭,没有那些一想起就头痛欲裂的血色幻影,只有她。
她不要做慕容泽,她只想做守着她的忘尘。
她慢慢挪到木案边,指尖搭上微凉的碗沿,侧耳听着灶台那边碗筷碰撞的轻响。趁着寒凌瑶低头擦拭锅沿、无暇回头的片刻,她飞快端起药碗,侧身,将一整碗深褐药汁,悄无声息倾进脚边墙根的枯草里。
药汁渗入泥土,转瞬便被荒草吸尽。她将空碗放回原处,动作放得极轻,掩去所有痕迹,再若无其事转过身,脸上勉强扯出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已经将药尽数饮下。
“药我喝完了。”
寒凌瑶闻言,目光先落在空空如也的白瓷碗上,随即,嗅到了那一缕混在草木气息里、尚未散尽的药味,顺着气味往下,落在墙根那片颜色略深的泥土上。
方才那一瞬间的暖意,骤然凝住。
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忘尘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原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她的目光太静,太通透,像一眼看穿了她全部的小心思。
“你没有喝。”
忘尘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小仙女,我不想记起来。”
“我知道这药能唤回记忆,我每一次凑近,脑子里都会闪过大片破碎的画面,宫墙、鲜血、厮杀,全然陌生。” 她望着她,眼底藏着害怕,“我只要现在。我只想和你在山里过日子,干脆就让过往和慕容泽永远死在过去,永远不要回来。若是有能尘封过往记忆的药,我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我不是要逼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 不想你永远困在忘尘这个梦里。”
“这不是梦,是我想要的日子。” 忘尘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小仙女,能不能不要再熬这种药了。”
寒凌瑶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风从茅舍门缝钻进来,掀动她的衣摆,灶膛里的火光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隔出一段无声的距离。
“若是有一日,那些记忆不用药引,自己冲破这层屏障呢?” 她看着她,“你以为倒掉一碗药,就能永远做忘尘?慕容泽还在你的骨血里,那些恩怨、宿命,不会因为你不愿想起,就凭空消失。”
忘尘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心口发闷。她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她舍不得放手这仅有的温存。
“至少现在,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能不能,先不要打碎它?”
寒凌瑶眸光软了一瞬,却没有退让,轻声道:“我不想你将来更痛。你既是忘尘,也是慕容泽。就算属于慕容泽的记忆回来,我信你能够好好面对,而不是一味逃避。”
这句话像是一把细针,挑破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若我恢复记忆了,你会离开我吗?”她猛的抬眼,牢牢攥住寒凌瑶的手腕,掌心滚烫,带着难以掩饰的慌。
这一问,是她藏了无数个日夜、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她怕记忆恢复的那一刻,眼前这个愿意陪她居于山野、为她熬药做饭的人,会转身走远。
她攥得很紧,卑微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都听你的。无论我是谁,我永远是你的忘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