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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表白 给我一个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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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之内,慕容泽静静等候许久,迟迟不见寒凌瑶归来。
窗外风雪越下越急,狂风卷着碎雪狠狠拍打门窗,呜呜的风声如泣如诉,明明才近午后,天色却暗沉得如同垂暮。屋内炉火尚有余温,灶上熬好的粥袅袅散出淡香,可这一室安稳暖意,非但没能安下心神,反倒叫慕容泽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翻涌上来。
她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辰。寻常进山采药,往返本用不了这般久,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她的心脏。
慕容泽再也坐不住,方才安分守候的念头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焦灼与担忧。她猛地起身,随手捞过外衫披在肩头,衣带都来不及仔细系牢,便一把推开木门,一头撞进漫天狂舞的风雪之中。
“小仙女……小仙女!”
她迎着割面的寒风放声呼喊,声声呼唤被狂风撕扯得细碎沙哑,在空寂幽深的山林之间来回回荡,可四下茫茫白雪,没有半分回应。鹅毛大雪转瞬落满她的发鬓与肩头,凛冽寒风如刀刮过皮肉,牵扯着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痛得她气血翻涌,身形几度微微踉跄。
不知在风雪里奔逃了多久,踏过覆雪的枯枝,穿过密密层层的林木,终于在一处积雪湿滑的陡坡之下,望见了那抹素白单薄的身影。
寒凌瑶静静坐在皑皑雪地之中,缕缕青丝落满碎雪,肩头凝结一层薄薄白霜。她一手轻轻按在高高肿胀的脚踝之上,微微垂着头,清冷眉眼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
“小仙女!”
慕容泽心口猛地一松,可紧随其后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后怕。她脚下一绊,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
寒凌瑶尚且来不及回过神,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臂便骤然收拢,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怀抱滚烫,力道急切又用力,把她冰冷单薄的躯体紧紧裹住。慕容泽的身子微微发颤,是方才险些失去她的惶恐,在骨髓里不停震颤。
“吓死我了……”她的嗓音沙哑哽咽,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寒凌瑶浑身骤然僵住,方才困在风雪里浸透满身的寒凉与孤立无援,竟在这猝不及防的滚烫怀抱之中,消散了大半。
慕容泽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半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稍稍松开些许距离,垂眸看向她:“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方才一不小心脚下踩空,崴了脚踝。”寒凌瑶声音轻浅,眉宇间仍藏着痛色。
“都怪我。”慕容泽眼底满是自责,“我本该陪你一同前来,便不会叫你孤身一人困在此处。”
“此事与你无关。”寒凌瑶别开目光。
慕容泽却不肯就此接过,她垂眸凝望着怀中人清泠的眉眼,眼底尽是认真,字字掷地有声,冲破呼啸风雪,清清楚楚落进寒凌瑶心底。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的安危,于我而言,便是世间头等要紧之事。”
风雪卷过二人身侧,落雪簌簌。
“我原以为自己只是同情你过往的遭遇,对你是亏欠,所以竭尽全力想着去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直到方才遍山寻不到你的时候,我这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你说得没错,从前那个慕容泽,亏欠你,负了你,那些前尘旧怨,我如今记忆残缺,无力替她抹平过往。可如今站在你眼前的人,唤作忘尘。”
她迎着漫天飞雪,目光灼灼,一片真心毫无遮掩。
“风雪为证,我心悦于你。忘掉那个令你痛苦的慕容泽好不好?给忘尘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去追求你。往后岁岁年年,无论天涯海角,都由我守着你,陪着你。”
这一番直白热烈的告白,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刻意讨好,全然是一腔纯粹滚烫的心意。
寒凌瑶怔怔抬眸,撞进她盛满深情与惶恐的眼底。看她发间凝满落雪,衣衫浸透寒霜。
“可忘尘也好,慕容泽也罢,说到底,本就是同一个人。过往的那些欺骗,”寒凌瑶声音微哑,“那些痛,我没有办法当做从未发生。”
“我知道。”慕容泽轻声打断她,眼神无比坚定,伸手,指尖小心翼翼,轻轻拂去她鬓边沾染的碎雪,“我不会逼你立刻放下过往。从前的慕容泽带给你的伤害,我无从抹去,可我向天立誓,从今往后,我忘尘,绝不会再让你为我落下一滴眼泪。”
风雪还在周遭呼啸,可相拥的二人之间,却漫开一层暖意。
寒凌瑶脚踝肿痛难忍,浑身冻得发凉,被她护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得到她身体的颤抖,也感受得到这段时日不加掩饰的珍视。她别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挣扎,却终究没有伸手推开眼前这个人。
“忘尘,我们回去吧。”
听见这一声唤,忘尘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心头翻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压下汹涌而上的欣喜,当即半蹲下身,背对着寒凌瑶,落满白雪的后背稳稳朝向她:“好,我们回去,上来,我背你回去。山路湿滑,我会走得极慢,绝不会颠到你的伤处。”
寒凌瑶略一迟疑,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肩头。
温热坚实的脊背承住她全身的重量,忘尘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拢住她垂落的衣袖,将她护得严实,隔绝扑面而来的风雪。身上旧伤被这般负重牵扯,一阵阵钝痛钻心,她却半分声色不露,只微微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踏过积雪往茅屋方向走去。
寒凌瑶伏在她的背上,鼻尖萦绕着风雪的清寒,又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血气。能清清楚楚听见她沉稳却略有些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一声声敲在自己心上。往日里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在此刻风雪山路之中,悄然淡去几分。风雪吹乱寒凌瑶的发丝,几缕青丝飘落在忘尘颈侧,惹得她微微一颤,脚步却未曾乱过半分。
一路风雪跋涉,终于回到茅草屋。
推门而入,隔绝屋外漫天寒风。忘尘小心翼翼弯腰,将寒凌瑶轻轻安置在榻边坐下,生怕牵动她肿胀的脚踝。火光摇曳,映得屋内暖意渐生,她顾不上拍打满身落雪,屈膝半跪于地,抬眼便看向那只高高肿起的脚踝,眉头紧紧蹙起。
“我去拿药。”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快步取来药罐与干净布条,蹲回寒凌瑶身前。掌心先将药膏搓得温热,才小心翼翼抚上那处红肿,力道放得极轻,每动作一下,便抬眼望一望寒凌瑶的神色,唯恐弄痛了她。
“若是疼得厉害,便同我说。”
温热药膏敷上肌肤,驱散雪地带来的刺骨冰凉。寒凌瑶垂眸,静静望着她垂落的眉眼。火光落在慕容泽的侧脸,褪去了曾经的凌厉,只剩满心满眼的关切。方才山林里那番剖白,句句尚在耳畔。过往伤痕仍横亘心底,可眼前这个人的真心,她已经无法再视而不见。
药膏敷妥,忘尘仔细缠好布条,方才直起身,才觉伤口被扯动,一阵剧痛袭来,她闷声低咳了一声,肩头微微晃动。
寒凌瑶眸光一动,伸手,指尖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你的伤口裂开了。”
风雪中狂奔,负重行路,早已将尚未愈合的皮肉挣开,衣料之下隐隐渗出血迹。
忘尘却不甚在意,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脚踝之上:“我无妨,你的脚要紧。”
寒凌瑶却不肯放任,伸手便去解她松散的衣襟。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二人皆是一顿。火光跳动,屋内一时静得只听得见炉火噼啪轻响。
寒凌瑶微微收回指尖,耳尖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绯色,声音放得更轻:“转过去,我替你重新处理伤口。”
忘尘心口猛地一跳,缓缓转过身去。
寒凌瑶取来干净纱布与药酒,指尖带着微凉,细细替她清理被挣裂的创口。动作仔细认真,少了往日的疏离冷淡。药酒擦过破损皮肉,刺痛钻骨,忘尘却一声不吭,只微微垂着眼,后背绷得微紧。
待换药完毕,寒凌瑶将布条系好,方才收回手。
忘尘回过神,便要起身:“粥已经凉了,我再去给你热一热。”
“不必急。”寒凌瑶轻声唤住她。
忘尘脚步顿住,回头望向榻边的人。
寒凌瑶倚着墙壁坐着,脚踝不便移动,眸中那层冰封的冷雾,淡去许多。她望着眼前满身风雪尚未褪尽的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
“忘尘,我尚不能全然放下过往。按这个疗程下去,过不了多久你也终将恢复记忆。”
她顿了顿,睫毛轻垂,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一丝柔软:“若是将感激当做是感情,大可不必,你要想清楚。”
“小仙女,当下的我无比清楚,我忘尘,不论将来恢复记忆与否,此生唯爱小仙女,也绝不负小仙女。”
“过往的恩怨不该成为困住我们的牢笼。”她缓缓屈膝,蹲在寒凌瑶身前,视线与她平齐,指尖轻轻落在她未受伤的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温柔又郑重,“我知晓你心里的顾虑,也从不敢奢求你一朝释怀。那些伤痛真实存在,我便陪你一点点抚平,你若始终难放下,我便守你一辈子,从不用你勉强自己分毫。”
寒凌瑶怔怔看着她,“若你记起从前种种,今日的心意,或许都会变成笑话。”
忘尘闻言,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却愈发澄澈透亮,无半分迟疑。
她抬眸,目光灼灼,映着摇曳的炉火,盛满无人能撼的笃定,“我知晓记忆归来后,或许有身不由己的权衡利弊。可我更清楚,此刻跳动的真心不假,风雪里寻你的惶恐不假,想要护你一生安稳的执念更不假。”
“如今的我,每一分心动,每一寸惦念,都是为你而生。”
“小仙女,我不求你立刻倾心相许,只求你,给我一个陪在你身边的资格。”
寒凌瑶垂眸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看着她发间尚未融尽的残雪,看着她衣襟下隐约渗出的淡淡血迹——那是方才为寻她、背她,硬生生挣裂的旧伤。
一路风雪迢迢,她伏在那人温热的脊背之上,感受过她沉稳急促的心跳,感受过她不顾自身伤痛的稳妥守护。这份细碎又滚烫的温柔,早已悄悄渗入她的心底,一点点瓦解着她层层筑起的防备。
她沉默良久,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的挣扎渐渐褪去,余下一片柔软的涟漪,“我饿了。”
“粥凉了,我马上去热。”忘尘抬眸望她,眼底星光璀璨。
“嗯。”寒凌瑶轻轻应下。
……
南楚宫内,朱墙高耸,宫阙沉沉。
雕梁画栋的殿内,喜气四溢。
殿中丫鬟躬身垂首,眉眼间满是恭贺的喜色,高声回禀:“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方才太医亲自诊脉,确诊娘娘已有月余身孕,龙胎稳固,实乃天大的祥瑞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