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傲天下》古月天

147、失忆 我到底是谁

　　寒凌瑶唇角骤然泛白，眼底燃起滔天恨意与极致悲凉，碎尽所有温柔：“慕容泽……你骗得我好惨。”

　　“为何要这般对我？”

　　“连年少救我的泽哥哥，只怕都是你精心设计好的一场戏。易经丸、颠倒阴阳、洗髓伐脉……我早该察觉的。”

　　她守着一份虚假的爱恋，在爱恨泥潭里反复沉沦、自我拉扯，受尽煎熬，到头来，不过是对方藏尽真身、步步为营的一场算计。

　　心底最后的温情彻底覆灭，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荒芜。

　　夜色渐深，深山村落万籁俱寂，唯有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死寂与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细碎微弱，打破满屋沉寂。随即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茫然扫过斑驳土墙、简陋屋舍，最终落定在身前素衣清寒、面色惨白的女子身上。

　　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无力：“你是谁？”

　　寒凌瑶收拾药具的指尖骤然僵死，整个人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满心等着这人醒来，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等来的，是一句全然陌生的问询，一双毫无记忆的眼眸。

　　“你说什么？”寒凌瑶嗓音剧烈发颤，微微发抖，眼底猩红翻涌，盛满不敢置信的错愕与绝望，“你再说一遍？”

　　慕容泽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躯，胸口伤口骤然剧烈牵扯，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倒抽冷气，身躯一晃，堪堪停滞动作。

　　她依旧定定望着眼前的寒凌瑶，眼底疑惑愈发浓重，纯粹又茫然：“我问你，你是何人？这里是何处？我……是谁？”

　　她不认得她。

　　半点记忆，全无。

　　极致的怨愤瞬间冲垮寒凌瑶所有理智，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俯身伸手，轻轻摇晃着榻上之人的双臂，声音哽咽破碎，近乎崩溃：“慕容泽，你别再演戏了，我真的受够了。”

　　“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十年前你救我，许诺于我，这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全在你的算计之中？”

　　轻柔的晃动牵扯了伤口，慕容泽眉心紧蹙，疼得闷哼一声，眼底满是无辜，全然不知眼前女子为何这般悲痛愤怒：“姑娘……你弄痛我了。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为何这般难过？”

　　门口的石晨闻声匆匆入内，脚步骤然定格在门槛边，面色煞白如纸，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他死死盯着榻上眼神空洞、全然陌生的主上，声音发颤：“主上，您……您终于醒了。”

　　慕容泽抬眸，淡淡扫过他，眸中依旧一片空白，语气疏离淡漠：“你又是何人？”

　　石晨浑身一震，瞬间慌了神，转头急切看向寒凌瑶：“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上他……他怎么不认得我们了？”

　　寒凌瑶立在榻前，浑身冰凉。她望着榻上懵懂无辜、纯粹无知的人，声音空洞：“坠崖重创，颅脑受震，叠加重伤失血、风寒侵体、经络尽淤，冲击记忆本源。”

　　“她失忆了。”

　　石晨瞳孔骤缩，手足冰凉，急切追问：“失忆？那……那何时才能恢复记忆？”

　　“不好说。”寒凌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沉死寂，“少则月余，多则数年，甚至……终生不复。”

　　石晨身形踉跄，当场拱手躬身，苦苦哀求：“公主，属下求您，拼尽一切，尽力医治主上，天下大局、万千旧部，皆系于他一身。求您救救他。”

　　寒凌瑶眼底猩红翻涌，恨意与悲凉交织缠绕，近乎燎原，她望着眼前一无所知的慕容泽，声音嘶哑破碎：“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想让她恢复记忆。”

　　“我等她一个解释，等她给我一个交代。”

　　她弄清了真相，熬尽了所有情意，终于等到她醒来，等来的，却是一个对前尘往事毫无记忆的她。

　　榻上的慕容泽听着两人晦涩的对话，看着女子眼底破碎的泪光、浓烈的恨意与悲凉，心底莫名涌上巨大的空落与慌乱。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空洞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不安，轻声开口，带着无助的试探：“你们先停下……”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

　　书房内，萧楚陌清冷如霜，字字诘问：“慕容煊，从何时起，你变得这般不择手段？”

　　“故意泄露先帝殿前擒拿荣王的密旨于我，让我借方玉麟之手传信，一步步将慕容泽诱入落英崖绝境，布下天罗地网，蓄意诛杀。”

　　“连她身侧心腹都被你尽数收买，层层算计，是我小瞧了你，小瞧了你这登顶帝位的狠绝凉薄。”

　　慕容煊抬眸，藏着极致的偏执与不安，逼近她身前，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执拗：“陌儿，我不该利用你，我知我错。可我这一切，全是为了兑现当初对你的承诺，为了留住你。”

　　“我太怕失去你。你心底藏着他，如今他已然坠崖身亡，埋骨深渊，这世间再也无人能与我相争，再也无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萧楚陌蹙眉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眼底失望更甚，冷厉道：“为了留我，你便勾结隐月教残害手足至亲？”

　　“你可知隐月教乃是前朝余孽，蛰伏多年，狼子野心。他们俯首称臣、拥戴你登帝，从来不是真心归顺，不过是借你的手肃清朝局、铲除异己，借机兴风作浪、图谋复辟前朝。”

　　“你为一己私情、一己帝位，勾结乱党、残害宗亲手足，置列祖列宗基业于不顾，置南楚万里江山于水火，何其昏聩。”

　　慕容煊眸光骤然一暗，眼底温柔尽褪，翻涌着妒火与不甘，带着彻骨的委屈与疯狂：“所以，你终究是怪我？怪我杀了他？”

　　“陌儿，你何曾真心在乎过我？你如今义正言辞指责我残害兄弟、勾结乱党，可你扪心自问，在先帝决意布下死局、铲除荣王，为我铺平帝王之路时，你做了什么？”

　　“你不顾我这个结发夫君，不顾我的安危与前程，转头便让人向慕容泽通风报信。你到底还是选择了他，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紧，眼底尽是疯魔：“仅此一点，慕容泽他就该死。朕费尽心思夺权登顶，不择手段扫清障碍，不过是想留住朕的皇后，朕有错吗？”

　　…………

　　廊下风穿帘入，带着隆冬寒意，卷尽殿内温情。

　　屋外廊下，燕清染静静立在雕花廊柱之后，将殿内所有争执、所有真相，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风掠过鬓边碎发，刺骨寒凉，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怨慕容泽凉薄无情，怨他为了心上人，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一腔赤诚，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她无数次盼着他落败失势、跌落尘埃，盼着他尝尽悔恨苦楚，盼着他低头回望、知晓错失何人。

　　她恨他，却从未想过要他死。

　　他的死，令她心口骤然一空，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空荡荡的，凉飕飕的，酸涩与荒芜席卷全身。

　　萧楚陌，你竟是他的心上人，可你，偏偏害死了他。

　　燕清染缓缓收紧垂在身侧的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掌心生疼，眉间一点点染上浓烈的晦涩与寒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恨意与妒意。

　　…………

　　寒凌瑶如往常般取来温热汤药，细细为慕容泽更换伤口敷料，动作娴熟清冷，不带半分多余温情。

　　曾经那双盛满温柔爱意、落眼皆是他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冰水般的淡漠，疏离得毫无温度。

　　“把药喝了。”她声音平淡无波，放下药碗便欲转身离去，不愿与她多言半分。

　　慕容泽抬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克制，生怕冒犯了她。她眼底满是诚挚与愧疚，嗓音温软谦和：“这几日辛苦姑娘悉心照料。”

　　她眸光澄澈纯粹，带着全然的困惑与小心翼翼：“我们当真没有关系吗？为何你对旁人皆是温和有礼，唯独看我的眼神总是冷冰冰。若是我从前有错在先，还请姑娘海涵。”

　　寒凌瑶垂眸望着她干净无辜的眉眼，爱恨纠缠撕扯不休。她轻轻的抽回衣袖，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冷得干脆利落：“你我之间，只是大夫与病人。”

　　“你代表不了过去的她，也无需替她向我道歉。”

　　慕容泽静静望着她清冷孤绝的背影，心底莫名堵得发闷。眼前女子貌若天仙、蕙质兰心，数日来衣不解带地照料自己，细致周全，可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冰冷，让她无从靠近。

　　她不懂过往恩怨，却能清晰感知这份沉甸甸的疏离与恨意。

　　“我不知过往我对你做过何等错事。”慕容泽正色开口，语气诚恳郑重，“但今日我的性命，是你从阎王殿里抢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我必倾尽所有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我？金银珠宝、奴仆良田，这些我从不缺。我要的，是你尽快恢复记忆，给我一个真相。”

　　慕容泽见勾起她的伤心往事，心头愧疚更甚，轻轻颔首应下：“我明白了。”

　　她稍稍抬了抬手臂，示意自己已然无碍：“如今我伤势大好，已然能够自行下床行走。今夜无需你守榻劳顿，榻上暖和，你去榻上安睡，我在地下休憩便可。”

　　“不必。”寒凌瑶语气疏离依旧，“养好伤势，恢复记忆，兑现你的承诺便够了。”

　　言罢，她转身走向屋角，裹紧单薄被褥，蜷缩在寒凉地面，再无言语。

　　屋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破旧窗棂，寒意丝丝缕缕渗入屋内，逼得人浑身发冷，薄薄一层被褥根本抵不住隆冬酷寒。

　　慕容泽借着窗外洒落的清冷月光，静静看着蜷缩一隅的女子。她脊背紧绷，身形单薄，在凛冽寒气中微微发颤，看得她心口莫名发疼。

　　她无法想象，这几日寒夜风霜，她便是这样夜夜熬着严寒，寸步不离守着她，片刻未曾安歇。

　　心底愧疚与暖意交织缠绕，愈发浓烈。

　　慕容泽悄然掀被下床，脚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寒夜寂静。胸口伤口尚未愈合，起身走动间，撕裂般的疼痛反复牵扯肌理，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被她尽数隐忍，不发半声。

　　她缓步走到寒凌瑶身侧，月色勾勒出她绝美的轮廓，落寞又倔强。

　　寒凌瑶未曾深眠，感知到身侧动静，瞬间警觉，骤然抬眸欲起身质问：“慕容泽，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