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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和离 我只要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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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灯火孤悬,映得满室墨色沉凝。
慕容煊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焦灼。
门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侍卫的通传,燕清染端着一只温热白瓷汤盏,缓步走入书房。
她一身温婉浅色罗裙,鬓发规整,眉眼温顺柔和,端着热汤的动作轻柔妥帖,褪去了所有锋芒,全然一副安分恭顺的侧妃模样。
“夜深露重,殿下操劳许久,臣妾炖了安神参汤,殿下趁热饮用。”
燕清染将汤盏轻置案上,抬眸望向心绪沉沉的慕容煊,眸光温婉剔透,似早已洞悉他所有烦忧,轻声开口,一语点破局中心结:“殿下心中藏着天大心事,夜夜难安,这份愁绪,臣妾或许能替殿下化解。”
慕容煊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怠与审慎,淡淡反问:“本王终日居于府中,能有什么心事?”
对于这个燕家女,他并无多少信任。
燕清染浅浅垂眸,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浅笑,戳中要害:“殿下不必瞒我。你日夜忧心的,无非是我父亲从西域抽调的兵马,该如何避开耳目、秘密入京。”
一语道破心中症结,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慕容煊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场微敛,紧盯眼前温顺女子,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既知晓,本王便不瞒你。翊王势力把持皇宫内外,荣王亲兵层层驻守京城九门,戒备密不透风。就连父皇亲信顾大将军从扬州亲率的铁骑,都被死死拦在城外,不得寸进。”
他语气沉缓,满是无奈:“四方通路皆被封死,层层盘查。你当真有办法,引燕家军悄然入京?”
燕清染闻言,缓缓抬手,纤细葱白的指尖探入宽大衣袖。稍顷,一枚通体莹润的玉扳指,静静卧于她掌心。
“荣王的亲兵只认信物不认人。”燕清染抬眸,眼底笑意温软,语气胸有成竹,“届时殿下只需抽调精锐兵马,换上服饰,凭这枚扳指便可假借荣王调令,畅通无阻,混入京城。”
慕容煊瞳孔微缩,满脸震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这是荣王常年佩戴的玉扳指?此物向来寸步不离其身,怎么会落在你手上?”
这枚扳指代表着慕容泽的兵权与亲信权限,何等贵重隐秘,绝非寻常人能够触碰,更遑论落入燕清染手中。
面对他的惊疑追问,燕清染只是淡淡摇头,不愿多言,只将玉扳指轻轻推至他面前,温声道:“殿下无需深究来历,不必过问过往。”
“殿下只需谨记,臣妾所作所为,皆是真心相助。”
她眸光澄澈,望着慕容煊,柔声道:“他日殿下冲破困局、荣登大宝,执掌万里河山之时,切莫忘了今日燕家倾力相助的从龙之功。”
慕容煊凝望着掌心冰凉的玉扳指,心道眼前的女子不简单。可眼下局势危急,这枚扳指,是他唯一破局的契机,也不容他多想。
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若大事可成,本王定然不会亏待燕家。”
燕清染闻言,温顺屈膝,浅浅一礼:“臣妾先行告退,不扰殿下筹谋。”
语毕,她转身缓步退出书房。
在踏出房门、隔绝书房灯火的刹那,那副温顺温婉、恭顺柔和的假面荡然无存,眸光瞬间幽深冰冷。
“慕容泽,我要让你后悔,当日拒绝我是有多么的错误。”
…………
荣王府书房,暮色沉落,静得只余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石晨垂手肃立,神色凝重,低声禀报道:“殿下,方玉麟暗中传回急信,明日申时,翊王将动手宫变。”
慕容泽端坐案前,周身冷冽气场分毫未动,眸光淡淡落于桌角那只木匣。他抬手,轻轻掀开匣盖,内里物件静静陈放。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低声轻语,语气平静,缓缓合上木匣,妥帖收入宽袖贴身藏好,随即便起身,抬步踏出书房。
门外漫天风雪飘摇,碎雪覆满亭台廊榭,天地一片素白寒凉。庭院暖亭之内,却透着一派久违的温软笑语,刺破风雪清冷。
“申儿,你慢点吃。”
寒凌瑶温婉的声线轻轻漫开,落入慕容泽耳中。
她抬眸望去,暖亭灯火融融,映得亭中光景岁月静好。寒凌瑶静坐食案旁,素衣素雅,眉眼柔和,正耐心陪着慕容博申用晚膳,唇角噙着浅淡真切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晃眼。
自那夜之后,寒凌瑶便对她避如猛虎,与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向她讨要和离书。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般松弛干净的笑颜。
“父王!”
慕容博申最先看见风雪中的身影,眼眸一亮,立刻放下碗筷,迈着小短腿快步奔来,扑到她身侧,笑盈盈仰首,“父王怎么来了?外面雪大,快进来避雪,要不要同我们一起用膳?”
慕容泽心头微软,弯腰俯身,稳稳将幼子抱入怀中,指尖轻拂他柔软发顶,语气温和:“为父路过看看申儿,今日可有好好吃饭?”
“我吃得可乖了!”慕容博申搂着他脖颈,一脸骄傲,随即转头指向食案,“父王快尝尝,姨娘王妃这边的膳点,味道特别好!”
慕容泽抱着孩子走入暖亭落座,暖意裹着饭香扑面而来。
寒凌瑶见他落座,眼底那抹温柔笑意瞬间敛尽,转瞬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她从容起身,淡淡吩咐侍女添筷,随即垂眸侧身,语气恭顺却淡漠:“殿下在此陪小世子用膳吧,臣妾已然吃饱,便不打扰了。”
一如既往的客套,一如既往的避离,半分多余相待都不肯给她。
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慕容泽心头微涩,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褪去所有冷硬,声线放得极软:“坐下,陪我吃完这顿饭。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
他语气带着迁就与挽留,没有半分强势逼迫。
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悄然蔓延,气氛微妙僵持。
怀中的慕容博申似是隐约察觉异样,眨巴着澄澈懵懂的眼眸,软软开口打圆场:“姨娘王妃,你就留下来陪父王一起吃嘛。”
孩童纯粹软糯的央求,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缓冲。
寒凌瑶身形微僵,终究抵不过幼子期盼,轻叹一声,缓缓回身落座。
只是她全程垂眸缄默,长睫低垂,不抬眼、不言语、不动筷,周身疏离的气场牢牢将自己包裹。明明同坐一桌,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却隔着漫天风雪,遥遥千里,再无半分温情。
慕容泽望着她清瘦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抬手执筷,轻轻夹了一筷鲜嫩菜肴放入她碗中,嗓音温和:“多吃点,你近来太瘦了。”
寒凌瑶依旧沉默,未有半句应声,只是静静看着碗中堆叠的饭菜,一口未动。
待饭毕,奶娘适时上前,将吃饱酣甜的慕容博申温柔抱离庭院。
孩童离去,最后的体面遮掩尽数褪去。亭中只剩二人,气氛骤然冷彻。无需再伪装和睦,寒凌瑶眼底最后一丝迁就也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清冷决绝。
她抬眸,直直看向身侧的慕容泽,语气平静无波,单刀直入:“殿下,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便请把和离书给我。”
慕容泽指尖微顿,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低声反问,带着几分无力的怅然:“瑶瑶,时至今日,我们之间,就只剩一张和离书可言了吗?”
“不然呢?”寒凌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语气疏离利落,“除却和离二字,我与殿下无话可说。殿下若无别事,臣妾身子乏了,先行歇息,还请殿下尽早离去。”
这些时日,她屡屡讨要和离书,他皆百般回避,寒凌瑶本也未曾指望今日他能痛快应允。
慕容泽凝着她淡漠清冷的眉眼,沉默片刻,嗓音沉缓:“你方才一口未动,把碗里的饭菜尽数吃完,我便给你。”
言罢,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轻轻置于食案之上。
寒凌瑶目光落于木匣,没有半分犹豫,应声干脆:“好,我吃。”
今日恰逢葵水骤至,小腹坠痛阵阵翻涌,本就胃口全无、浑身酸软。可为了那张和离书,她咬牙强忍所有不适,执筷低头,一口一口艰难吞咽着碗中饭菜。
饭菜温热,入喉却腥腻涩苦,每一口都是煎熬。她压下胃中翻涌的恶心,机械地咀嚼吞咽,不肯停歇。
碗中饭菜渐渐见底,胃里的不适感疯狂翻涌,酸涩恶心直冲喉头。
寒凌瑶抬眸看向默然静坐的慕容泽,语气依旧平静:“够吗?不够我继续吃。”
说罢,她当真抬手,再度夹起桌中剩余菜肴,强行往口中送去。
下一秒,剧烈的反胃感彻底压不住,她猛地别过头,抬手捂住唇瓣,肩头微微起伏,难掩狼狈隐忍。
慕容泽见状,神色骤变,立刻起身伸手扶住她的臂膀,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怎么了?菜色不合胃口?”
可指尖刚触到她衣袖,便被寒凌瑶用力狠狠推开。
她抬眸,眼底清冷透亮,带着刺骨的疏离:“不是菜色不合胃口,是看见不想见的人,扰了食欲。”
慕容泽扶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自嘲与落寞席卷全身。
她低声自嘲一笑,嗓音沙哑干涩:“原来你对我,已然反感至此。”
良久,她缓缓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语气终是松了口,带着无尽疲惫:“好。我放你自由。”
她将案上木匣轻轻推至她面前,眼底沉暗复杂,果断道:“带上它和你北齐带来的三百士兵,明日一早,你便离开荣王府,回北齐去。”
她心头骤然一刺,酸涩混杂着嘲讽翻涌而上。这些时日她不是没有听到风声,荣王掌控朝野,问鼎江山不过是这两日的光景。今日他这般痛苦松口,想来是着急给他的心上人腾位置。
想到这,寒凌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愈发淡漠疏离:“殿下放心,不用你特意赶我。这荣王府,我一刻也不想多留。若是今夜能收拾妥当,我连夜便走,绝不碍眼。”
“夜里风雪大,路途难行,你能去哪里。”慕容泽眸色微沉,“没有本王的手令,京都各门封禁,你根本出不去。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准你安然离去。”
这份细致妥帖的安排,落在寒凌瑶眼中,只觉愈发讽刺。
他连她深夜出逃的后路都堵死,连离开的时辰都替她定好,不过是想体面送走她,不给旁人诟病,好稳稳当当护着他心尖上的人。
寒凌瑶不再多言,垂眸看向木匣,伸手轻轻推开匣盖。
一张平整的和离书静静铺陈匣底,纸上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藏着年少初识的虚妄诺言,是她曾经奉为珍宝、最后只剩笑话的过往。
她取出和离书仔细看过,确认妥当之后,指尖捏起那枚玉佩,径直递回他面前,态度坚决:“我只要和离书。这枚玉佩从来不属于我,我不要。”
慕容泽垂眸看着那枚被归还的玉佩,眼底晦暗沉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十年前我赠予你,那它便是你的东西。往后你若遇难处,凭此玉佩,我慕容泽必不遗余力助你。就当这是我欠你的人情。”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逼迫:“你若执意不收,那这和离书,你也一并还回来。”
她指尖微僵,沉默良久,终究是默然抬手,将那枚冰凉的玉佩缓缓攥入掌心。
“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慕容泽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冷肃,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抬步离去。
风雪穿亭而过,卷起满地寒凉,彻底吹散了亭中仅剩的烟火气息。
偌大暖亭,转瞬只剩寒凌瑶一人。
窗外风雪簌簌,夜色浓稠如墨,寂静得可怕。腹间的坠痛迟迟未消,胃里的恶心酸涩依旧翻涌,身上的冷意与心底的寒凉层层叠加,浸透四肢百骸。
她抬手缓缓展开那张薄薄的和离书,白纸黑字,落笔分明,指尖抚过俊秀字迹,心底却没有预想的欢喜,反倒漫开铺天盖地的酸涩,密密麻麻,堵得她心口发闷。
明明挣脱束缚、斩断牵绊,本该一身轻松。
可当真拿到和离书,当真即将彻底离开这里,她才恍然察觉,心底那道伤,从未愈合,原来这段情,困住的从来都是自己。
掌心那枚玉佩冰凉刺骨,如同他给过的温柔与伤害,短暂温热,终剩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