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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皇位 唯独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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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远山雪坡,两道身影静立高处,遥遥俯瞰着山下两人。
白纱遮面的女子立在寒风之中,素衣胜雪,身姿清绝,眉眼隐于纱后,只露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她侧首看向身侧默然伫立、眼底沉郁的慕容煊,声线清寒刺骨:“瑞王殿下,你可看清了?你若再这般温润退让,连你深爱的人也要离你而去。”
慕容煊立在凛冽寒风里,望着山下那道素衣身影,心口酸涩发堵,无力感席卷四肢百骸。
他敛去眼底落寞,抬眸看向身侧神秘女子,神色审慎戒备,语气带着深重的疏离与疑虑:“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帮我,而非另有所图,借机搅乱南楚朝堂?”
面纱女子眸光清冷,淡淡回眸,语气凉薄笃定,不带半分温软:“即便如此,眼下你有的选吗?”
她步步紧逼,戳破他所有侥幸与自我安慰:“按如今的局势发展下去,慕容泽荣登大宝,你当真以为,自己留得住所爱之人?”
慕容煊五指骤然收拢,指节绷得泛白,数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温厚克制,被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寸寸崩裂。沉默在风雪里漫延许久,他沉声道:“你费心拉拢我,究竟所求何物,又为何偏偏选中我?”
“我要你登基之后,敕封隐月教为圣教,拜我当朝国师;往后你需亲自祭拜大周先祖,善待所有大周遗民,南楚以大周属国自居。”
慕容煊闻言眉眼骤凝,语气添了几分愠怒:“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帮我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傀儡,借南楚国力复辟早已覆灭百年的大周?大周亡国已是定数,你这番盘算,无异于痴人说梦。”
话音落地的刹那,女子周身气息骤冷,眼底掠过一道凌厉寒芒,压迫感扑面而来。
“放肆!”她厉声斥喝,声调裹挟着跨越百年的血海怨愤,“这片山河本是大周故土,当年是你们慕容氏伙同另外三大家族谋朝篡国,瓜分疆土。我隐月族蛰伏百年,不过是匡扶正统、拨乱反正!”
转瞬她又收敛满身戾气,重归清冷模样,丢下最后通牒:“不愿合作我绝不强求,你继续做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眼睁睁看着慕容泽坐拥万里江山,把萧楚陌从你身边夺走便是。”
言毕,她宽袖猛地一拂,转身便要踏雪离去,身姿利落,没有半分逗留。
凛冽长风掀起慕容煊锦袍下摆,也吹散了他恪守半生、无欲无争的本心。
江山于他本是浮云,可萧楚陌是他毕生所求,眼睁睁看着挚爱落入旁人之手,比剜心夺命更难忍受。
所有底线与坚守,在恐惧失去的煎熬中土崩瓦解。
“慢着。”
慕容煊出声挽留,嗓音沙哑低沉,往日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狠绝,“你果真有扭转乾坤的法子,助我登临帝位?”
女子脚步顿在风雪之中,侧颜隐于纱幔,淡淡开口:“从此往后,大小事宜,你尽数听命于我。”
“好,我答应你。”
女子闻言,自怀中取出一枚乌色药丸,轻纱遮掩的唇边勾起一抹幽深冷诡的笑意:“吃下此物,只要你安分听话,每月我便按时送来解药,保你性命无忧。”
倘若这是眼下唯一能留住萧楚陌的出路,他别无选择。
慕容煊没有片刻犹豫,伸手接过药丸,仰头尽数吞入腹中。
…………
夜色深沉,深宫禁卫森严,两道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守卫重重的养心殿。殿内燃着一盏孤灯,光影昏沉,卧于龙床的南楚帝面色枯槁,气若游丝,已是缠绵病榻多日。
慕容煊快步行至床榻边,神色焦灼:“圣女,我父皇尚有救治余地吗?”
“脏腑衰败油尽灯枯,肉身早已撑不了几日。我施针只能暂时唤醒神智,无力续命。”
白纱女子淡淡回话,随即取出随身银针,落针精准,有条不紊行针施救。
一炷香光阴缓缓淌过,原本昏迷不醒的南楚帝喉间一声闷哼,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目。
“父皇,您终于醒了。”慕容煊眼眶一红,屈膝凑至床前。
南楚帝喘着粗气,费力抬眼:“煊儿,朕昏睡了多久?朝中如今是何等局面?”
慕容煊将近况细细禀明。
听罢实情,南楚帝胸中气血翻涌,气急攻心连声低叹:“好个逆子,朕险些着了他的道,来不及安排身后诸事。”
慕容煊垂首,迟疑发问:“父皇心中,如今是如何打算?”
南楚帝目光扫过立在一旁、轻纱覆面的陌生女子,眼底生出重重疑心。
慕容煊连忙伸手搀扶父皇坐起身,低声解释:“父皇不必多疑,她是儿臣专程寻来的神医,是自己人。”
殿内静了半晌,南楚帝定定望着爱子,语气沉重:“煊儿,同父皇说句心里话,你想要这皇位吗?”
慕容煊重重颔首,眼底藏着过往从未有过的野心:“儿臣想要。”
“原先朕步步布局,纵容恒儿与泽儿彼此缠斗,本意便是耗损二人实力,扫清阻碍,待时机成熟便传位于你,保你安稳坐江山。可朕万万没料到,荣王智谋手段远胜预估,恒儿不堪一击,反倒让他借机收拢多方势力,羽翼日渐丰满。”
南楚帝一声长叹,满目疲惫,“朕时日无多,只剩寥寥数日性命。此刻若仓促传位给你,朕一旦殡天,荣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你压制不住他,届时他绝不会容你活命,反倒将你推入死局,是害了你。朕改了主意,打算顺水推舟成全荣王,逼他立下誓言,终生不得加害于你。如此,你可会埋怨父皇?”
话音落,慕容煊屈膝跪倒在地,额头磕碰冰凉青砖,字字铿锵:“父皇,儿臣想要皇位。儿臣不愿再做怯懦避世的闲散王爷,想要同三皇弟放手一搏,还望父皇成全。”
南楚帝目光凝在他身上,细细打量半晌:“你当真思虑周全,不后悔?”
慕容煊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儿臣绝不后悔。”
“让朕想想。”
………
慕容煊自深宫踏出,掩不住满身疲惫。
车马缓缓驶入瑞王府,府内灯火静谧,庭院清幽,依旧是往日安稳平和的模样。他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踏过长廊。
暖阁之内,烛火温柔摇曳。
萧楚陌尚未安歇,一身素色常衣,鬓发整洁素雅,静静立于窗前。
听闻身后脚步声,她缓缓回眸,可在看清慕容煊眉眼沉沉、满身疲惫阴郁的刹那,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晰的不安。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萧楚陌轻声开口,带着细微的担忧与试探。
慕容煊驻足,抬眸望她,眼底情绪复杂,他嗓音干涩低哑:“与大臣谈公务。”
萧楚陌眸光微凝,通透眼底藏着几分审慎,追问道:“是哪位大臣?谈的是何等公务?”
慕容煊心底一滞,猝不及防被问住。
今日之事半分不能外泄。他只能仓促敷衍:“王尚书,与他探讨科举选士之事。”
萧楚陌闻言,轻轻蹙起眉心:“王尚书家中老母病重卧床,连日告假府中侍疾,无心理事,何来闲暇与你深夜探讨科举选士?”
一句轻声诘问,便轻轻松松戳破了他拙劣的谎言。
慕容煊瞬间哑言,眸光躲闪,心底晦涩翻涌。他断不敢让她知晓今日之事,只能仓促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倦怠:“父皇病重,朝局纷乱,我心中烦闷,便独自出去走了走。”
他抬眸反问,带着几分试探与隐秘的多疑:“你今日去往大觉寺祈福,可曾遇到什么人?”
萧楚陌心念微转。她知晓今日大觉寺与慕容泽的相见,多说只会徒增慕容煊猜忌,惹他心绪大乱。为免他多想,她轻声敛去所有波澜,淡然作答:“没有。倒是有件事,我想与你好好谈谈。”
慕容煊闻言,眸光骤然一黯,心底莫名绷紧,预感到她要说的话,绝非他所愿听。他低声吐出二字:“你说。”
烛火暖柔,映得萧楚陌眉眼清透,字字皆是肺腑真心:“父皇龙体垂危,如今慕容泽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朝野上下无人能制衡于他。我们不要再与他争了。待他日大局落定,她登基为帝,你便主动自请就藩,远离朝堂纷争,安守你的瑞王之位。”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为他谋来的最好归宿。
可这番温柔良言,落在慕容煊耳中,却如无数细针狠狠扎进心口最柔软、最怯懦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击溃他所有克制。
他心底积压的阴郁骤然翻涌,最深的恐惧破土而出,疯狂蔓延,瞬间吞噬所有理智。
慕容煊猛地抬眸,往日温润尽数湮灭,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暗沉戾气,语气骤然冷沉刺骨:“这个时候,你让我退让?”
他死死盯着她,字句压抑着酸涩与不甘:“我凭什么要退?我曾答应过你,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凤冠加身,母仪天下。”
萧楚陌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骤然凌厉的气场惊得一怔,随即耐着性子轻声劝解,言语清醒而残酷:“今时不同往日。父皇油尽灯枯、命不久矣,慕容泽兵权在握、势不可挡。你执意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你清醒一点。”
“清醒?”
慕容煊低低失笑,笑声寒凉破碎,裹着无尽的自嘲与蚀骨酸涩,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碎裂殆尽。
“我若真的清醒,乖乖退让,他日他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他眸底泛红,死死锁住她,道尽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你是不是就要做他的皇后?”
一语落地,满室沉寂。
萧楚陌心头剧烈一颤,脸色骤然发白,指尖微凉,急急轻声辩驳:“你胡说些什么。我早已与他斩断所有过往情分,此生我是瑞王妃,此生此世,只会留在瑞王府。”
“留在王府?”慕容煊嗓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酸涩、惶恐与委屈尽数炸裂,“你人留在王府,可你的心从来不在此处。”
他步步逼近,眼底偏执汹涌:“今日你分明去大觉寺见他了,不是吗?”
萧楚陌喉间一哽,无从辩驳,只能坦然解释:“我本不想瞒你,是怕你多疑多想。我今日见她,是求她登基之后,对你网开一面,绝不赶尽杀绝,保你平安无虞。”
她以为的周全守护,落在慕容煊耳中,却是彻骨的羞辱与否定。
慕容煊身形微僵,眸底光亮一寸寸熄灭,带着极致的狼狈与悲凉:“原来连你,也觉得我毫无赢面,觉得我注定输给他?”
“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萧楚陌望着他偏执癫狂的模样,心头又涩又痛,语气愈发无力,“收手吧,阿煊。再斗下去,你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绝不可能收手!”
慕容煊断然打断她,语气决绝疯狂,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今日若是放手退让,他日他大权在握,必会不择手段,亲手将你从我身边彻底抢走!”
日夜煎熬的惶恐,不敢言说的占有欲,在此刻尽数爆发。
萧楚陌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偏执与痛苦,心头又涩又疼,语气愈发无奈:“你今日为何如此偏执?情爱从来不是人生全部,江山社稷、自身性命、王府安稳,哪一样不比执念更重要?”
慕容煊截断她的话,眼底褪去所有温润,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于我而言,江山可弃,性命可舍,唯独你,不能让。”
萧楚陌怔怔凝望着他,喉间酸涩哽咽,继续劝诫道:“如今局势悬殊,你拿什么与他抗衡?”
“拿我的命。”
“你且等着。”他眼底燃着执拗烈火,语气坚定,“我定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我会亲手向你证明,我不输给他。”
局面全然失控,她想不通今日慕容煊到底经历了什么,全然变了一个人。
她以为退让是保全,殊不知,于他而言,退让即是失去。
漫长的死寂过后,慕容煊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余下满身疲惫与卑微哀求,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如初:“陌儿,别再劝我放手了。”
“要么,我登顶江山,你做我的皇后;要么,我尽数输尽,葬身权谋棋局。但我此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失去你。”
夜风穿窗而过,吹得烛火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