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忽视 不必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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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声开口，褪去杀伐冷戾，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想必是饭菜不合胃口。”
寒凌瑶自北齐远嫁而来，水土不服，口味本就与南楚不同。荣王府膳食皆是按她的口味，向来清淡，往日里她从未关心瑶瑶的饮食，她喜欢吃什么，可曾吃得惯这些，她都不曾去关心。
“去查。”慕容泽抬眸道，“即刻派人寻访全城，将京城内所有擅长烹制北齐菜式的厨子，尽数请入府中。”
“另外，暗中向她身边侍女细细打探。她偏爱食物、畏寒畏热、起居习性，所有喜好，一丝一毫，尽数呈报于本王。”
她要摸清她所有的习惯，弥补曾经对她的忽视。
从前将她的真心视作理所当然，践踏着她的一颗真心，如今不求一朝得到原谅，只求能慢慢弥补亏欠。
…………
夜色沉沉，月色如霜。
府中后厨灯火通明，新晋请来的北齐厨子连夜忙活，炉火灼灼，烟火缭绕。厨子精心烹制了数道北齐家常菜：软糯粟米糕、清炖山菌汤、蜜渍杏子脯，皆是夜阁北齐密卷中梳理出来寒凌瑶在北齐宫中喜爱的吃食。
慕容泽屏退所有下人，亲自端着雕花食盒，缓步走向寒凌瑶所在的院落。墨色衣袍浸满微凉夜色，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院内之人。
往日杀伐果断、从不亲做琐事的荣王，此刻双手稳稳托着食盒，动作笨拙却郑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门外侍女拦住，可慕容泽一个眼神扫射，便让侍女退了下去。
看着屋内还亮着烛火，她抬手，指骨轻叩木门，三声轻响，嗓音压得极柔：“瑶瑶，是我。”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屋内才传来一道清冷淡漠、毫无温度的女声，疏离又生硬：“进来。”
慕容泽心头微松，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光影摇曳，暖意稀薄。寒凌瑶一身素色白衣，长发松松挽起，未施粉黛，侧脸苍白瘦削，却依旧动人。
她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之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之人半分。
屋内寒凉，清冷得好似无人居住的冷宫。
慕容泽将食盒轻置在桌案上，动作轻柔，随即小心翼翼掀开盒盖。一道道温热的北齐菜式整齐摆放，热气袅袅升腾，清甜香气漫开，冲淡了屋内刺骨的寒凉。
“听闻你今日未进米食。”她站在原地，不敢贸然靠近，刻意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嗓音沙哑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寻了北齐厨子，做了你家乡的菜式。你尝几口，别饿坏身子。”
寒凌瑶这才缓缓转头。
她眼眸澄澈却冰冷，没有半分暖意，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唯独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爱慕与温柔。
那双曾经盛满他模样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
她淡淡扫过桌上饭菜，目光没有半分停留，最终落定在慕容泽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不必费心。”
简单四字，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寒意彻骨。
慕容泽指尖微僵，喉结不自觉滚动，心口泛起酸涩：“我知晓你还在生气，不愿见我。可饭菜无辜，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吃一点，好不好？”
她放低所有身段，褪去平日里的高傲，语气卑微得如同乞求。
可寒凌瑶只是轻轻摇头，眸光清冷决绝，没有半分松动：“慕容泽，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于你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值得你今日屈尊降贵前来？”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扎进慕容泽的心口。
“这些吃食，我无福消受。你拿走吧。”
慕容泽垂眸，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家乡菜，心口闷痛难忍。她学着迁就她，可在她眼里，终究只是多余的打扰。
“你心中对我有恨，朝我来发泄，不要伤害自己。”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多少吃一口，好吗？”
寒凌瑶直视着他，眼底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唯有一片冷寂的坚定：“我若是吃了，你便肯答应和离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
慕容泽周身的温柔骤然凝滞，眸底泛起浓重的晦涩，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她最怕的两个字，被她轻描淡写、反反复复挂在嘴边，每一次提及，都在割裂她残存的期盼。
“除了和离，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她语气紧绷，带着偏执的固执。
“既然如此。”寒凌瑶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语气淡漠疏离，“那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慕容泽，不必再费心讨好，也不必再愧疚补偿。”
“我爱过的泽哥哥，干净纯粹，温润善良。可你不是。你是权谋裹身、手段狠戾的荣王，是亲手打碎我十年执念的人。”
“我不要你的补偿，不要你的愧疚，更不要你这施舍般的温柔。我只求你，放我走。”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单薄的身影愈发孤冷。她语气平静，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可这份死寂的冷漠，远比落泪决裂更让人绝望。
慕容泽喉间发紧，酸涩堵在胸腔，无处宣泄。她望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想要辩解，想要忏悔，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是她亲手将她的真心碾碎，是她亲手斩断她们过往，如今再做什么，都显得虚假又可笑。
她沉默良久，低声询问，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在你眼里，我当真一无是处？”
寒凌瑶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清淡出声：“你很好，唯独不适合我。”
“你适合权谋霸业，适合冰冷朝堂，唯独不适合给我一份干净纯粹的偏爱。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就请成全我想要的自由。”
成全。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却字字诛心。
慕容泽心口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带着痛感。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怀中温热的玉佩，冰凉玉质安抚不了半分痛楚。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慕容泽终究是妥协了半分，没有再逼迫她进食，也没有再多言纠缠。她默默合上食盒。
“我不逼你。”她声音沙哑干涩，褪去所有强硬，只剩无力隐忍，“饭菜我留在这里，何时想吃，便何时食用。”
“和离之事，我不会应允。”
“但我不会再强行打扰你。只要你不离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寒凌瑶没有回头，一字未应，自始至终，冷漠如霜。
慕容泽站起身，身姿挺拔，背影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临走之前，她停顿片刻，目光眷恋地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木门轻合，隔绝了屋外沉沉夜色，也隔绝了屋内两道再也无法靠近的身影。
廊下寒风凛冽，慕容泽步伐却缓慢沉重。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孤寂又落寞。
…………
时日流转。距离当初定下的半年之约，已然越发逼近。
北境边关的密信一封封加急送入京城，尽数落在燕清染案头。信纸之上，字字皆是燕北城的叮嘱。无非是让她趁早入宫面圣，主动向南楚帝坦诚心中属意之人是瑞王，求陛下赐婚。
于燕家而言，慕容煊是最优选择，唯独不是燕清染想要的选择。
烛火摇曳，映得闺阁内鎏金摆件流光溢彩，却暖不透燕清染眼底郁结的烦闷。
她指尖捻着雪白信纸，指节微微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浅褶皱。心底积压的躁意一日胜过一日，连日来郁结难舒。
那日在别院，她与慕容泽不欢而散。她带着世家贵女的骄矜威逼，直言要他取舍，定下五日之约。
她本以为，慕容泽懂得权衡利弊。即便没有约定，他定不会愿意燕家和瑞王结盟，也会来低头找她。哪怕只是虚与委蛇，也会登门妥协，给她一个满意答复。
可如今，五日之约早已逾期。
慕容泽却杳无音信，他不曾登门，不曾派人传信。
难道他当真毫不在意？
燕清染蹙起蛾眉，精致美艳的脸庞覆上一层阴霾。难道真如兄长所言，她逼他太甚。
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那枚玉扳指加之与瑞王的结盟，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思及此处，一股从未有过的不甘猛地涌上心头。
他既然忘了，那便由她来提醒他。
…………
隔间之内陈设清雅，檀木桌案摆着青瓷茶盏，袅袅茶香混着窗外浅淡花木香，冲淡了尘世喧嚣。暖光烛火温柔摇曳，落在燕清染一身绯红锦裙上，鎏金绣纹流光婉转，衬得她容颜明艳绝色，眉眼精致如画。
只是那素来桀骜张扬、从不低头的眉眼间，敛去了几分往日盛气，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她端坐席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微凉的杯壁，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身前伫立的男子。
慕容泽一身墨色常服，衣料素雅，剪裁利落，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空气。他身姿挺拔，墨发束起，俊美冷冽的脸庞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眼底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为了这一场见面，燕清染派人三番五次递信邀约，才终于让他移步前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气，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三番四请，你终于舍得来了。上次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她等他一句应允，等了无数个日夜，从满心期许等到焦灼难安，如今只剩忐忑惶然。
慕容泽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平淡，没有半分迟疑，字字干脆，不留余地：“今日本王来见你，就是要与你说清，本王不能娶你。”
一句回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燕清染心口。
她指尖猛地攥紧，青瓷杯壁被捏得发紧，骨节泛白，强装出来的镇定险些崩裂，语气带着刻意的胁迫：“玉扳指你不要了？”
那枚玉扳指，曾是她拿捏他唯一的筹码，是她笃定他定会妥协的依仗。
可慕容泽眉眼未动，眸底毫无波澜，淡漠得近乎绝情：“你喜欢就留着吧，当做本王失信于你的补偿。”
补偿。
多么冰冷又疏离的两个字。
燕清染心口骤然一抽，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那日你明明允诺过我，会向陛下求娶。”
那日别院许诺，言犹在耳。
慕容泽垂眸，视线落在窗外朦胧江景上，语气冷淡公允，不带半分私情：“现在不一样了。本王的东王妃薨逝，西王妃受辱，流言缠身，清白蒙尘。”
他缓缓抬眼，漆黑眸底一片寒凉：“你让本王在此刻如何风光迎娶你？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本王？世人只会诟病我薄情寡义，王妃受难之际，却另娶新欢，贪恋美色。”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不肯娶我？”燕清染骤然打断他，语气带着偏执的追问。
慕容泽没有辩解，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她红唇紧抿，眼底染上一层倔强的红，不惜搬出家族势力，做最后一次博弈：“你若不娶我，我便入宫请陛下下旨赐婚，嫁于瑞王慕容煊。届时燕家兵权为瑞王所用，燕家与你荣王府，便只能站在对立面。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她搬出家世筹码，妄图逼他退让，哪怕只是半分动容。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