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傲天下》古月天

137、小七 你是十年前

　　“瑶瑶，你今日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和离之事，本王只当你是口不择言。先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慕容泽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肯松口。

　　“慕容泽，你站住！我是认真的，我们和离！”寒凌瑶起身，声音坚定。

　　“瑶瑶，你我婚约，维系着北齐与南楚的和平，并非你我二人能轻易作废。和离二字，本王不想再听到。”

　　寒凌瑶软硬兼施，眼神满是疲惫：“除了和离，你别无选择。你若不和离，就休想娶燕清染进门，你别想说服我，我绝不会同意让她踏入荣王府半步。放过彼此吧，我们好聚好散。”

　　往日里的寒凌瑶，温柔乖巧，几句软话便能哄好。

　　可此刻，她执意和离，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转圜余地。慕容泽渐渐失了耐心，心底还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乱，她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真的离开自己，语气也越发强硬：“这门婚事，当初是你在众人面前苦苦求来的。本王当初并非没有警告过你，如今岂能容你轻易反悔？今后是哭是笑，你都得陪本王走下去。”

　　寒凌瑶看向他的眼神，渐渐充满了失望，她缓缓摇头，语气悲凉：“你不是他。他不会这般霸道蛮横，不会这般心狠手辣，更不会不顾及我的意愿。他光明磊落，温润如玉，是翩翩君子。你怎么会是他，是我弄错了。”

　　慕容泽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怒火中烧，她捧起她的脸，厉声质问：“寒凌瑶，你竟敢把本王，当成别人的替身？你看着本王，心里到底在想谁？”

　　一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慕容泽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寒凌瑶眼神空洞，轻声问道：“你是十年前救我的那个泽哥哥吗？”

　　慕容泽浑身一僵，慌乱地松开了手。

　　寒凌瑶缓缓从枕头下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捧在掌心，泪水汹涌而下，泣不成声：“我爱的，是这枚玉佩的主人。泽哥哥当年说过，长大后会娶我。可我长大后，遍寻不到他，竟把你错认成了他。可你终究不是他，你不是我的泽哥哥。”

　　慕容泽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熟悉的纹路，上面浅浅的刻痕，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她亲手送给那个小女孩的信物。

　　原来，眼前这个爱他入骨、也被他伤透心的女子，就是那个小女孩。

　　“小七……”慕容泽瞳孔骤缩，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沉声唤出那个埋藏心底多年的名字。

　　这一声，是她朝思暮想的呼唤，可此刻，却只剩满心酸楚。

　　寒凌瑶别过头去，不肯看他，哭喊道：“你不是我的泽哥哥！他不会这么坏，不会这么伤害小七，不会把小七的真心踩在脚下！”

　　慕容泽双手扶住她的双肩，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眼神里满是狂喜、愧疚与悔恨，声音颤抖：“你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早该认出你的，你平日里对我那般好，处处维护我，我早该想到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和我相认？”

　　“在皇宫里，我不止一次暗示过你，可你从来不信，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寒凌瑶泪水滑落，满心委屈，“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更是没有机会开口。我生辰那日，特意带着玉佩，想与你相认，可你来了吗？”

　　慕容泽一时语塞，满心自责，无言反驳。他强势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声音满是愧疚：“瑶瑶，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等了我这么多年。不过是儿时一句戏言，竟让你记了这么多年，找了我这么多年。”

　　“于你而言不过是随口戏言；于我而言，却是一生的承诺。”寒凌瑶看着他，眼神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真的是当年的泽哥哥吗？”

　　慕容泽心头一紧，连忙应声：“我是，我真的是。”

　　“泽哥哥，小七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寒凌瑶笑中带泪，却满是释然，“你放小七离开好不好？当年的救命之恩，小七一定会还。无论我在哪里，今生今世，我都会竭尽全力，帮你研制出反噬之症的药方。”

　　慕容泽闻言，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抱得更紧，语气不容拒绝：“除了和离，休想。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放你离开，绝无可能。”

　　见往日情义劝说无果，寒凌瑶彻底卸下温柔伪装，奋力挣脱他的怀抱，眼神冰冷决绝：“慕容泽，你不是我的泽哥哥。我心里的那个泽哥哥，早就死了。这枚玉佩还给你，你拿走。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将玉佩狠狠塞进他手里，转过身去，背对著他，肩膀微微颤抖，却再也不肯说一句话，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慕容泽攥着那枚玉佩，指尖发白，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悔恨、心疼、慌乱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她单薄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伤她太深，一句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分毫。她亲手打碎了她坚守十年的梦，亲手将她推到绝望的边缘，如今就算真相大白，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良久，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又轻柔，带着满满的无力：“瑶瑶，你好好休息，别再伤神，别再受凉。晚点，我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的她，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眼底满是痛苦。

　　她以为自己布下了天衣无缝的局，赢了对手，扫清了障碍，可到头来，却在儿时挚友面前展现自己最不堪的一幕。

　　而屋内，寒凌瑶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十年执念，一朝破碎，爱有多深，痛就有多切。她爱的那个泽哥哥，终究死在了权力与仇恨里，再也回不来了。

　　流言如同滋生的野草，疯狂蔓延，一夜之间铺满整座京城。

　　昨日潇湘阁学子宴上发生的丑事，再也瞒不住。街头巷尾，茶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翊王慕容恒当众失态，冒犯调戏荣西王妃一事。

　　百姓言语粗俗，添油加醋，将那日暧昧混乱的场面描绘得不堪入目。有人说翊王色迷心窍、罔顾人伦；有人说皇室家教败坏、皇子荒淫；更有甚者，私下揣测荣西王妃清白受损，怕是早已不堪受辱。

　　流言蜚语如潮，污言秽语四起。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更是风起云涌。

　　御史大夫手持奏折，当庭跪拜，言辞铿锵，字字弹劾：“陛下！翊王德行败坏，罔顾礼法，当众亵渎亲王妃，败坏皇家名声，惹天下学子耻笑，惹万民非议！此等逆子，绝不可姑息！恳请陛下严惩翊王，以正风气，平息民怨！”

　　话音落下，数十本弹劾奏折接连递上，堆叠在御案之上，厚厚一叠，触目惊心。

　　满朝文武，无人替慕容恒辩解半句。往日依附翊王的官员纷纷缄口，唯恐引火烧身。

　　龙椅之上，南楚帝指尖按压眉心，面色阴沉难看。

　　皇家颜面扫地，天下流言沸沸扬扬，若是轻拿轻放，必定惹百姓诟病，皇室威严将荡然无存。

　　“传朕旨意。”皇帝沉下声音，威严冷冽，“翊王慕容恒举止荒淫，德行有亏，即日起，软禁翊王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着刑部、大理寺联合彻查潇湘阁一案，务必查清始末，秉公处置。”

　　圣旨落下，朝堂寂静。

　　软禁，彻查。

　　此刻的翊王府，早已沦为一座冰冷囚笼。

　　禁军围府，重兵把守，府内往来之人皆被管控。往日热闹的翊王府，一夜之间萧条死寂，草木萧瑟，寒气逼人。

　　慕容恒被禁于主院，不得外出。他站在窗前，听着外面街头传来的污言碎语，看着府外层层禁军，眼底赤红暴怒，整个人近乎癫狂。

　　“流言！全是污蔑！”他一把扫落桌案上的青瓷摆件，玉器砸在地面，碎裂清脆，“是慕容泽！是他故意为之，毁我名声！”

　　吴宇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忧心忡忡：“殿下，如今满城皆是非议，陛下态度冷漠，朝臣无人相助。我们如今大势已去，贵妃娘娘让您稍安勿躁，安分守己，静待查案结果，万万不可再冲动行事。”

　　“安分？”慕容恒回头，眼神疯戾，“本王就是太安分了，导致慕容泽算计我，父皇厌弃我，天下人唾弃本王，本王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大理寺若不能还本王清白，本王便亲自讨要一个公道。”

　　……

　　门外寒风萧瑟，穿廊而过。石晨缓步走来，低声禀报。

　　此刻的慕容泽，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阴冷骇人，那双素来深沉内敛的眸子，此刻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寒，薄唇轻启，一条条命令不带半分犹豫，冷酷落下：

　　“继续盯着。派人处理好潇湘阁的证据。截断翊王府所有钱粮供给，暗中收买翊王部下，散播流言，陛下早已厌弃翊王，有意废黜。同时，扣押慕容恒所有得力心腹，逐一暗杀，制造失踪假象，让他疑心四起，草木皆兵。”

　　慕容泽眸底寒雾翻涌，阴鸷冷冽：“他若是暗中联络宫中，传递密信，不必阻拦，全程畅通。”

　　石晨垂首：“属下明白。”

　　风掠过长廊，卷起地上落英。慕容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那道淡红指印，警醒她对寒凌瑶犯下的过错。

　　多少年来，她可以冷酷无情算计他人，可以不择手段屠戮敌人。

　　可唯独这最阴暗、最不耻的手段竟算计到她身上，照射出她所有的不堪。

　　慕容泽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玉佩，陷入沉思，师傅当年为什么要骗她小七已死，若不是如此，在最初的相识上她就不会对她心怀敌意，不相信她的解释，笃定她心思不纯。

　　良久，她才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楚，带着担忧，低声询问：“她还好吗？”

　　石晨敛眉，如实回禀：“回主上，这两日西王妃闭门不出，膳食几乎未曾动过，饭菜原样端进，原样撤出。侍女数次劝说进食无果，西王妃皆是沉默不语。”

　　寥寥数语，便揪紧了慕容泽的心弦。

　　她心性执拗，爱得纯粹，恨得决绝，心碎之后，便不愿再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