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傲天下》古月天

133、灵堂 难不成那日

　　灵堂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素白幔帐投下斑驳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哀戚交织的沉郁。

　　慕容泽刚为风涟雪添上一炷香，指尖还残留着香灰的微凉，身后便传来燕清染带着怒火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骤然刺破满殿肃穆：“你不是答应我，回京之后便去请旨娶我为妃吗？如今耽搁了这么多天，为何还迟迟不肯向陛下请旨？”

　　慕容泽缓缓转身，眼底的悲恸尚未散尽，眉峰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瞥了眼周遭垂首屏息的下人，快步上前，一把将燕清染拽到灵堂后侧无人的角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本王的东王妃刚殁，尸骨未寒，灵堂尚在，你叫本王如何在此时另娶他人？”

　　“为何不行？”

　　燕清染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积压的委屈与愤懑尽数喷发出来，“我姐姐当年死后，你不也是这般？不过月余便请旨领取她人，转头就把她的恩情抛诸脑后！现在到了我这里，为何就不行？难道在你心里，就只有风涟雪一人金贵，我姐姐连半点殊荣都不配得吗？”

　　“这不一样，你不要胡搅蛮缠。”

　　慕容泽眉头紧蹙，额角青筋微跳，强压着不耐沉声道，“再给本王一点时间，待小雪丧期过后，本王会向陛下请旨，封你为西王妃。”

　　谁知燕清染却猛地摇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执拗，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现在突然不想要西王妃之位了。”

　　慕容泽眸色骤然一沉，寒芒乍现：“你想如何？”

　　“我要东王妃的位置。”

　　燕清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带着千斤重量，“东王妃之位如今已空悬，你也不用再费心劝那位北齐公主了，这不正好，也省得你为难。”

　　“不行。”

　　慕容泽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声音里的不耐已然溢于言表，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那日的承诺你都是骗我的。”

　　燕清染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看穿，“风涟雪已经死了！一个死人，难道还能占着王妃之位不放？我姐姐当年没能得到的位置，我凭什么也不能要？”

　　“放肆！”

　　慕容泽猛地喝止，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凛冽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指着灵堂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寒刃，直直刺向燕清染：“小雪是本王的东王妃，这一点，至死不变！就算她不在了，这个位置，谁也别想取代！”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只有西王妃之位。你，爱要不要。”

　　慕容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是再敢在小雪的灵堂前觊觎这个位置，休怪本王无情！”

　　燕清染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可转瞬之间，无尽的怨怼与不甘便淹没了恐惧。

　　她看着慕容泽对风涟雪那般珍视，连死后的位置都不肯让人触碰，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灵堂附近回荡：“慕容泽，你深爱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这是老天给你的报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带着威胁：“别忘了，你的玉扳指还在我这。你不肯娶我，我也绝不会还你。它的作用，当真出乎我的意料。我若是不如意，指不定拿它做出什么事来。”

　　看着燕清染眼里的偏执与疯狂，慕容泽的耐心彻底耗尽。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脖颈，指腹收紧，语气阴狠：“本王最讨厌受别人威胁。当初你我的约定，便是一个妃位。你若再得寸进尺，本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燕清染的脸色渐渐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慕容泽的胸膛。慕容泽见状，缓缓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即抬眼瞪着他，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难不成你要杀了我吗？你倒是杀了我啊！你别忘了，在我姐姐临终前，你答应了她什么！你就是这么替她照顾我的？”

　　提及燕清烟的临终嘱托，慕容泽一时语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慕容泽上前捉住她还在挥舞的双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了，除了东王妃之位免谈，西王妃之位也并未亏待你。你不要再生事，无理取闹了。”

　　燕清染顺着他的目光，隐约瞥见灵堂入口处寒凌瑶的身影，心中顿时计上心头。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娇怯的试探：“你不会是拿西王妃之位哄骗我的吧？那位北齐公主，你的西王妃，她会同意吗？”

　　“本王自会说服她，由不得她不同意，你安心等待便是。”慕容泽抽回手，语气淡漠，“在此之前，本王不希望你拿玉扳指生事，否则……”

　　威胁的话语尚未说完，燕清染突然上前一步，扑进慕容泽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衣料，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娇嗔：“你可真偏心。”

　　这一幕，恰好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刚踏入灵堂的寒凌瑶眼中。她原本是听闻慕容泽在此守灵，放心不下前来探望，却没料到会看到这样刺眼的一幕。

　　寒凌瑶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的关切瞬间被失望与冰冷取代，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的落寞。

　　燕清染眼角的余光瞥见寒凌瑶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随即松开环着慕容泽的手，后退两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若我告诉你，我燕清染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你会如何？”

　　慕容泽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父侯已经准备将我嫁给瑞王了，他也亲口答应了。”燕清染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威胁，却字字清晰，“我与瑞王成亲，届时我燕家十万家军，必将全力拥护瑞王殿下。三皇子哥哥，你平了徐州水患，立了大功又如何？陛下却迟迟不立你为太子，可见对你仍有疑虑。到时瑞王有我燕家军相助，你觉得你争夺储位的胜算，还有几分？”

　　语毕，燕清染再次推开他，后退数步，脸上的娇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与决绝：“三皇子哥哥，好好想想吧。你若再这般待我，五日后不肯给我想要的结果，我定让你后悔今日的抉择。”

　　说完，她不再看慕容泽变幻莫测的脸色，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的香灰，留下一道决绝的身影。灵堂后侧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慕容泽一人立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怒意、忌惮与深思。

　　燕清染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她自然知道燕家兵权的重要性，若是燕家真的倒向瑞王，对她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夜色如幕，浓墨般浸染天地。

　　密室内，一盏孤灯摇曳，映照著棋盘上的黑白厮杀。

　　慕容泽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曾落下，对面身着青衫的男子正是方玉麟。棋盘之上，黑白棋子错落交织，看似平静的布局下，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步都透着你死我活的惨烈。

　　“殿下今日心事重重，这局，草民承让了。”方玉麟率先落下一子，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拱手道。

　　慕容泽收回思绪，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罐，沉声道：“先生看得倒是通透。”

　　“殿下过奖了。”方玉麟语气淡然，“草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然没有过多顾虑。”

　　“孑然一身？”慕容泽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那沈宛灵呢？她对你，倒是挂念你得紧。”

　　提及“沈宛灵”三字，方玉麟手中的白子猛地滑落，“嗒”地一声砸在棋盘上。他神色微变：“她……她过得如何了？”

　　“衣食无忧，权势渐长，只是心里少了个牵挂的人。”慕容泽淡淡道，“你心中既有她，为何不告知她？如若有一天她失望透顶，另嫁他人，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方玉麟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摇了摇头：“草民当下一无所有，未来生死未料，配不上她这般好姑娘。她若能觅得良人，安稳一生，草民只会打心里祝福她。”他抬眼，神色恢复坚定，“草民现下唯一的念想，便是助殿下成就霸业，儿女情长之事无心顾及。”

　　慕容泽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罢了，不说这些儿女情长。翊王近日可有动静？”

　　“翊王因殿下平定水患、获封七珠亲王一事，心中恼怒不已，连日来在府中发泄打骂奴才，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

　　方玉麟缓缓道来，语气凝重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草民在翊王身边探得一个消息——定北侯已撕毁与翊王的盟约，欲将女儿燕清染嫁给瑞王，扶持瑞王上位。”

　　“此事本王已知晓。”慕容泽指尖敲击着案桌，发出沉闷的声响，“先生以为，本王接下来要如何做？”

　　“殿下此次平定徐州水患，立下不世之功，按常理，太子之位本该落到殿下头上。”方玉麟分析道，“可陛下竟只给殿下封了七珠亲王，丝毫没有立储之意，显然在权衡各方势力。如今瑞王若再与燕家绑在一起，凭借燕家十万兵权，只怕会将太子之位牢牢攥在手中。眼下，殿下只有两条路可选。”

　　“何路？”慕容泽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其一，是主动出击，瓦解瑞王与燕家的结盟，凭殿下现有的势力，与瑞王分庭抗礼，静待陛下立储的决断。”方玉麟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嘛……”他抬手，指尖沾了沾案边的茶水，在光滑的桌面写下一个“反”字。

　　“说下去。”慕容泽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答案。

　　“借翊王之手，掀起风浪。”方玉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阴鸷，“草民查到，翊王为夺储位，早已在宫中对陛下下了慢性毒药。只是他心存侥幸，迟迟不敢更进一步。若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逼他行那大逆不道之举，此事便可成。届时殿下便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结兵力，掌控京城局势。”

　　“父皇若是迟迟不立太子，他未必狠得下心做那等弑父夺位之事。”慕容泽沉吟道。

　　“殿下所言极是，所以我们需要给翊王一个不得不反的理由。”方玉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眼下，倒是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两日后，潇湘阁将举办天下学子盛宴，各路才子云集，翊王也会亲自前往，意在结识有学识之人，为自己招揽幕僚。若是能让他在天下学子面前颜面尽失，被人诟病，他便会彻底失去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到了那时，走投无路的他，必然会踏上那条绝路。”

　　“你想如何做？”慕容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