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交心 佛祖像 ...
-
不能力敌,便只能智取。黑衣人深知慕容泽武功高强,硬拼难有胜算,而他身后的萧楚陌,显然是可乘之机。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尽是决绝的破釜沉舟之意。下一刻,数人骤然发力,如饿狼般直扑慕容泽,余下众人则齐齐调转方向,朝着萧楚陌杀去,意图围魏救赵。
慕容泽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便将萧楚陌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闪烁间,将四方袭来的兵刃一一打落,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林间骤然响起,刺耳而急促。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猛地发力挥刀朝萧楚陌砍去,角度刁钻,避无可避。慕容泽瞳孔骤缩,眼见刀锋就要落在她身上,竟毫不迟疑地侧身挡在她身前。
“嘶——”
尖锐的剑尖划破空气,狠狠刺入慕容泽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衣,顺着衣料蜿蜒而下,汩汩地渗落在草地之上。
他竟为她挡了一剑!
黑衣人见状,眼中凶光更盛,攻势愈发狠戾,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慕容泽只觉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随即便是麻木感蔓延开来。
剑上有毒!
他心中暗惊,体内内力正随着毒素的扩散不断流失,体力也在快速透支,再这般僵持下去,恐要毒发身亡。
千钧一发之际,他凝聚起七八成的功力,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将周遭的黑衣人尽数震开,不少人倒地不起,口吐鲜血。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慕容泽顾不得伤口的剧痛,反手抓住萧楚陌的手腕,拉着她便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二人不知跑了多久,慕容泽的左手已痛得彻底失去直觉,脸上冷汗涔涔,混着臂上的血水,一滴滴砸落在脚下的草丛中,若不是靠着萧楚陌的搀扶,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忽见前方隐约有一处天然山洞,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坚定:“进……进去躲躲。”
萧楚陌搀扶着他,一步步挪进山洞。慕容泽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捂着左臂伤口,鲜血早已浸透了手掌。
进洞后二人才发现,这山洞竟异常宽大幽深,内侧洞口林立,岔路纵横,即便黑衣人追来搜寻,也未必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既已觅得安全之地,慕容泽便示意萧楚陌不必再往里走,就地处理伤口。
刚才只顾着逃命,此时停下,萧楚陌才惊觉他手臂上的伤势竟如此骇人,他缓缓挪开按在伤口上的手掌,掌心里全是乌黑的血,左臂的伤口处,黑血仍在不断滴落,触目惊心。
“这剑上有毒!”萧楚陌瞳孔骤缩,声音中难掩诧异与担忧。
慕容泽艰难地摸了摸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
此时他唇色发黑,脸色苍白如纸,连声音都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丫头,帮我把这金创药撒在伤口上,再简单包扎一下。”
萧楚陌接过瓷瓶,神色凝重,眸中满是担忧:“你伤得这般重,只靠金创药恐怕不行……”
“按我说的做便是。”慕容泽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弱,脸色却异常平静淡然,“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萧楚陌不再迟疑,迅速拧开瓷瓶,将金创药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正要动手包扎,却见慕容泽眉头紧紧皱起,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受剧痛,却硬生生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柔声问道:“我弄痛你了?”
“无妨,小伤而已。”慕容泽摆了摆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阖上双眼,精致的脸庞透着极致的苍白与虚弱。
“我休息片刻,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他们或许还在外面搜寻。”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疲惫与痛苦。
萧楚陌轻轻应了一声“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却不失娴熟地将他的伤口包扎妥当。
忙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慕容泽。此时他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星辰光芒,双眼紧闭,褪去了一身的戾气与霸道,神色平和,面如冠玉,竟莫名有了几分白面书生的温润。
萧楚陌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这样的人,哪里有半分书生的温吞?周身散发的,从来都是满满的野心与狠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洞内寒意渐生。萧楚陌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捡了些干燥的柴火回来,在洞内燃起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二人的脸庞,也驱散了些许寒冷。
与此同时,翊王府内。一名黑衣属下单膝跪地,恭敬地向慕容恒禀报:“王爷放心,三皇子此次前往大觉寺,随行不过寥寥数人。属下已派一批武功高强的杀手埋伏在沿途密林,此次任他插翅也难飞。”
慕容恒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猛地一拍桌案:“好!做得好!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赏!”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慕容泽,你这个卑贱的孽种,也敢跟本王争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属下躬身应道:“属下必定不辱使命,取慕容泽项上人头来见王爷。”
……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洞外月明星稀,林间寂静无声。
慕容泽缓缓睁开了眼睛。或许是金创药起了作用,又或是短暂的休息恢复了些许体力,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虽依旧苍白,却已不似刚才那般虚弱不堪。
“你醒了?”萧楚陌见他睁眼,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慕容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洞内的篝火,又落在她身上。
“饿了吧?”萧楚陌从一旁拿起几个野果递过去,“这是我在洞口附近摘的,看着还算新鲜,先填填肚子。”
慕容泽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
他抬眸看向萧楚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这火是你生的?果子也是你摘的?”
“殿下莫不是说笑了?”
萧楚陌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少女的俏皮,“这山洞里,难不成还有第三人?”
慕容泽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萧大小姐看来,野外生存能力不弱啊。”
“萧大小姐”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楚陌拾起一根树枝,往篝火中添了添,火光跳跃间,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及殿下万分之一。对了,今日伤你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他们的架势,似是要置殿下于死地。”
提及此事,慕容泽眸光骤然一暗,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狠厉:“生在帝王家,刺杀、下毒,本就是稀疏平常之事。今日不是他杀我,明日便是我杀他,没什么好奇怪的。”
萧楚陌心中一震。这般凶险的刺杀,在他口中竟如同家常便饭,那他这些年,究竟是在怎样的刀光剑影中过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明知他们要置你于死地,为何还要冒险救我?你大可以不管我,独自脱身。”
慕容泽抬眸,目光无比专注地锁住萧楚陌的双眼,语气郑重而坚定:“因为你对本王很重要。更何况,本王还应允过你,要带你安全离开。若是让他们伤你一分一毫,岂不是尽显本王无能?”
萧楚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重要?殿下莫不是看重了楚陌身后的萧家?”
慕容泽没有立刻回答。
或许是一个姿势坐得太久,他动了动身子,想用右手撑着地面挪个舒服些的位置。
可他身子刚一动,便因麻木无力而踉跄了一下,没能如愿。萧楚陌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二人的身子靠得极近,萧楚陌那如黑瀑布般的长发轻轻垂落,贴着他的脸颊滑过,发间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扰得他心神微微荡漾。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带着几分磁性,在她耳畔缓缓开口,回答了刚才未竟的问题:“萧家固然重要,但本王不会为了萧家不要命。可若是为了你,本王已经在这么做了。故而,你比萧家更重要。”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在萧楚陌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微微一怔,扶着他的动作稍稍缓了下来。但这失神只是稍纵即逝,她很快便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挪到了更靠近篝火的位置。
她自然不会尽信他的甜言蜜语,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殿下莫不是要说,只因寥寥数面,便喜欢上了楚陌?”
“何须数面?”慕容泽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一面就够。”
萧楚陌依言坐下,与他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大觉寺中,佛祖像前,一见倾心。”
慕容泽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诉说什么稀世珍宝。
萧楚陌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篝火。
见她不搭话,慕容泽继续说道:“两年前的今日,也是在大觉寺,有一女子在佛前许愿。你知道她许了什么愿吗?她的那句话,可是深深吸引了本王。她说,‘信女祈求将来嫁得天下之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天下之主,这是一个多么有野心的女子。和本王,当真是志同道合。”
萧楚陌心中泛起丝丝怀疑,抬眸反问道:“不错,那确实是我说的。那么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也是巧合吗?还是说,殿下一直在跟踪我?”
慕容泽转过头,目光望向洞外幽深的夜色,声音低沉了几分:“今日是我娘的忌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娘本是一介婢女,即便到死,父皇也不肯给她一个名分。她生前最喜佛堂的清静之地,所以本王将她的牌位安放在了大觉寺。每年的今日,我都会去那里看看她。”
提及母亲,他的眼神中满是淡淡的忧伤与思念。
“殿下……”萧楚陌见状,心中微动,想要说些安慰的话。
“不必安慰我。”慕容泽打断她,语气瞬间变得冷硬,“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他重新看向萧楚陌,眼中燃起熊熊野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王是南楚身份最卑微的皇子。可我偏要让全天下看看,一个身份卑微的皇子,如何登上九五之尊,君临天下!”
他的话掷地有声,那皇位在他眼中,仿佛已是囊中之物,势在必得。
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自己的野心,甚至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你我目标一致,本王难道不该是你最好的选择吗?”慕容泽的目光带着丝丝蛊惑,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渴盼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萧楚陌心中了然。慕容泽心思深不见底,而皇位之争向来是血淋淋的残酷。
她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冰冷地反驳:“王爷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南楚历代帝王,最重优良血统,哪一任不是身份高贵的皇子继位?你身份卑微,这便是你夺位最大的阻碍。”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慕容泽最棘手的难题。
正因如此,他才迫切地想要拉拢文官之首的萧家,借萧家的声望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慕容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反讥:“血统?那依萧大小姐之见,你是想嫁给我大哥?二哥?还是四弟?亦或是……我的父皇,做我的继母?”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越发玩味:“不不不,四弟的生母出身也不高,血统算不上优良;二哥已迎娶东秦公主,你自然指望不上;至于父皇,他已垂垂老矣,日薄西山。倒是大哥,生母是皇后,血统最为高贵,他是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