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酸月亮

5、第 5 章 阿蓝，

　　阿蓝，你要回西班牙吗，是有什么事吗，莫林说。

　　女子嘴里叼着根烟，深吸一口烟，不说话，慢慢呼出眯了眯眼，拿笔轻轻蘸了蘸紫色颜料，蓬松的棕色卷发漫不经心地扫过莫林的脸颊，看到女子未施粉黛却依然让人不小心着迷的面容。

　　莫林心里轻叹，看来又是一个祸水，也不知落入谁家。

　　他看着这女孩从小到大，再画艺上天赋过人，对人情世故却老是不为所动，八成是让许多男人可望不可及。

　　莫林已将近八十，在画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经常提点季蓝在画画方面，但当莫林迈入七十五岁后，就封笔了。

　　他时常感叹，他这一生通透得太晚，在画画里陷得太深，错过了许多，婚姻，爱情，亲情，留给自己只有这双早已布满皱纹的手。

　　他告诉季蓝，要多走走，懂得停笔，画布外的世界更值得我们去感受。

　　但季蓝充耳不闻，像是一个偏执患者，停不下笔，比其他父母，她和莫林反而有很多相似之处。因此，莫林总是为她的生活担心。

　　而她的父母，却格外通透，时不时出去旅行，一年作品十分少，但是却让人惊叹，是少产高质量的画家代表，他们活在当下，了解他们女儿的习性也便随了她去，只相信缘分一回事。若是不动心，那必是情还未到。

　　季蓝脚边已是一地烟头，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一件白色短袖已蘸漫颜料，牛仔短裤下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轻轻一跃坐上画室的窗台，已是深夜。法国的夜晚，鼻腔里弥漫一阵阵花香。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去西班牙，在画室已经窝了一个夏天。大概是累了，想打发打发时间。昨天不经意看见沈湛的邮件，他到西班牙了。其实她明白他的心意，但季蓝说不清对他的感觉。

　　大概就像笔下的鸢尾，画了千百遍，仍是不厌，可越画好像越看不清这株花的线条，颜色，像是已经融入骨子，哪怕是闭上眼睛，也早已万事俱备。

　　在季蓝心里，沈湛是株鸢尾，安静，深情。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描摹的形状。

　　可他们不过相识一轮四季，她不确定，不敢确定，这是否是父母口中的缘分，是否草率过分，大概因为画家，对时间的概念格外模糊，四季大概只是笔下三四朵鸢尾的长度。

　　她忘不了，虽然她很少想起他，但她知道他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安居。

　　她突然想去看看他。可能一眼足矣，又或许一生太短。

　　灌了大口啤酒，冲上脑中是她的十七岁。

　　若是谁有那样的时光回忆，大概已拥有足够能画一辈子的灵感冲动。

　　生涩，鲜艳，明亮，香气四溢。像极了季蓝的画。

　　直到如今，她仍画着那段岁月，她看起来是那么冷淡清冷，有谁能看到她的灵魂也在为了某人燃烧。却又不敢靠近，她只敢轻描淡写，怕过于热烈融化心里的城墙，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