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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阳 为 ...


  •   为首的青年发束镂空银冠,银线交错纵横汇在一处以一块赤玉点缀,那玉血色欲滴,光泽夺目,不似凡间之物。
      腰间佩一把质地古朴的宝剑,祝清泠略扫了一眼,心中推测到应是把有些来历的物件,剑鞘上斑驳的纹痕大抵是它历过的风霜。
      青年步伐沉稳利落,缓步走近,通身一派大气清雅的好气质。
      祝清泠咋舌,心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看着好生富贵。比年少的自己还要扎眼几分。
      那人背对着祝清泠在邻桌坐下,将佩剑妥帖地放在桌上,末了,身后跟着的一行人才纷纷解了剑入座。
      四周的闲人或好奇,或羡慕地投来目光,都被青年冷冷地挡了回去,无奈,只好继续谈着最近道听途说的琐碎事儿,但凡是涉及青阳二字的却绝口不提。
      看这吓唬人的架势,这银冠男子应当是青阳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上辈子祝清泠同青阳最亲密的关系也莫过于拜师时被掌教真人“好言相劝”地请下山去,更多的接触是不曾有的。
      因此无论这个人地位是高是低,祝清泠都是认不得的。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背对着那人的,若是那人与唐安止相识,又好死不死礼貌地过来问候的话,那可真要露馅儿了。
      不过……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沈含霁,这人可是跟那青年打了个照面的,怎么那人也毫无反应呢?难道他不认识沈含霁吗?
      虽说沈含霁性子孤僻,可好歹也名声在外,仙门之中想要与他结识的实在不少,暗地里羡慕敬仰的更不胜枚举。
      谁人不识沈含霁呢?
      祝清泠想到这里不禁莞尔。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之外,沈含霁几乎算的上是一块无暇的美玉了。
      见掌门师兄目光呆滞,又不知神游何处,沈含霁有心提醒,便放下筷子,把手探进茶杯里,用指尖蘸了点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出一个字——
      “谢”。
      祝清泠老早瞧见他的动作,盯着他在桌面上游走的指尖,勾勒出泛着亮光的大字,瞬间恍然大悟。
      谢!
      这青年竟是国公爷家的小公子啊。
      细细算来这小孩大抵也只是弱冠之年,也难怪连太玄的沈真人都不认识,怕是在他入门之前,沈含霁就已经不常下山了。这倒正好,祝清泠正愁会被青阳门的人发现,又生出些没必要的事端,如今遇到这个小子,也省了不少伪装的工夫。
      说起来,这位贵气清雅的小公子和祝清泠还有些渊源。
      祝清泠颇有些激动,强忍住颤抖的手,端起茶小小地抿了一口,绞尽脑汁要把小公子的名字想起来。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谢……
      谢……
      长颐?

      二十多年前祝谢两家交好,少时祝清泠还去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他学会的第一招剑法,便是谢国公谢骐然亲手教与他的。
      祝清泠从小便生得机灵,嘴巴又甜,明明父亲耳提面命地告诫他要尊敬地叫一声国公,祝清泠偏是不听。
      这国公爷分明就只是个大他几岁的青年,为何要这般刻板。
      于是小少爷天天缠着谢国公喊他大哥,谢骐然也不恼,由他这么叫着。
      这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可一转眼,连谢骐然的孩子都已弱冠了。
      这么说起来,祝清泠这算是还有一个亲人呢。
      可有一点祝清泠百思不得其解:长颐是谢家的嫡长子,理应居庙堂,袭爵位,怎么会跑到景山来拜入了仙门呢?
      他多年未和谢家打交道,不知道昔年的大哥现在如何,可若是按照当年的脾性,国公爷疼惜夫人的模样来看是断断不会让长颐跋山涉水,做修仙这等辛苦事的。
      此刻祝清泠太想问问长颐了。
      想问问他父母可还安好,为何要背井离乡,在青阳门可有受欺负……无数疑惑和关怀涌到嘴边,却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
      他们素未谋面,祝清泠不敢上前打扰,更不知道长颐是否听父辈说过他有这么一个小叔叔呢?
      何况,如今祝清泠在世间已经算作死人一个,无法再用这个身份去干涉人间的运转。这种无力感实在是叫人沮丧。
      那么,即使长颐知晓,当从他人口中听到小叔叔已不在人世的消息之后,他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祝清泠呷了一口酽茶,苦味儿从舌尖窜到了头发丝儿,浑身都在抗拒地颤抖。他紧蹙着眉头,看到桌上的“谢”字已挥发无痕,一颗心倏地释然了。
      长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值得他难过?
      又凭什么要记得?
      上辈子祝清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值得被人记住的呢?
      他颇为消沉地自嘲一番,放下筷子,支着下巴盯住一个被磨去光泽的桌角出了神。
      沈含霁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位垂头丧气的掌门,明明上一刻还神采飞扬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像被捞上了岸,瞪大眼睛望着天的死鱼一条。
      自己可已经纵容了他那么多无理的要求,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沈含霁见他这般低沉,心中也隐隐发涩,可苦于“安止”这个称呼他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的,便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根小刺扎了祝清泠一下。
      “啊?”
      祝清泠竟真的有所感应,被他盯的回过神来,抬眼的那一瞬眸子纯净得像涌出一汪清泉,“怎么了?”
      被澄澈的清泉兜头浇了一脸,沈含霁微微一愣,吐了“吃饭”两个字就立刻埋下头去。祝清泠也没注意他的反常,只夹起一块肉放进碗里,小口地咬了一下。
      “哎哎,你们听说了嘛,祝家,没了!”
      一声低哑的男声传来,狠狠地在祝清泠心上磨了一把,疼得他连再次拿起的筷子都差点弹到地上。
      这群景山的闲人不敢议论青阳门的事情,便只好拿着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事儿下酒。
      “怎么可能?你胡说吧!”
      “是啊是啊,祝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突然没了!”
      “你当祝家还是当年那个富可敌国的祝家啊,这几年都支撑不下去了……前几天,一个夜里,一把火给烧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谁动的手?”
      “谁知道呢!最近不是出现了一拨魔修吗?不知道从哪儿逃窜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干的!”
      “何出此言?那魔修跟祝家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嘿,你不知道?当年的大魔头洛元和祝清泠有血海深仇呐!肯定是他回来报仇了!”
      血海深仇?
      祝清泠嗤笑一声。
      恰恰相反,就算洛元和世间所有的人都有过节,也绝不可能会和自己有什么过节,更谈不上什么复仇。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不明真相的人一知半解的传给另一个毫不知情的,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祝清泠当年侮辱洛元,说他穷,没出息!”
      “是嘛!听说他还强娶了洛元的妹妹!当时那姑娘宁死不从把脑袋都撞破了!祝清泠真是禽兽不如!”
      这几人兴致盎然骂的倒是来劲儿,可当事人是越听越没意思。
      “这个祝清泠,自己学不好出去混混日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连累了整个祝家!”
      “该死!”
      “真是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
      祝清泠一边吃菜一边听着,顺带稍加评论:
      这句话十分没内涵。
      这句话骂的还不错,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能体会到他的深恶痛绝,说得他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
      这一边祝清泠吃得津津有味,却见沈含霁不动筷子了。
      他给面如土色的师弟夹了一筷子肉,温声道,“含霁,可是菜不合胃口?”
      沈含霁摇摇头,尚未答话却听到身边几人骂的愈发激烈,握在手里的筷子“咯吱”响了两声。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却见祝清泠身后的青年猛地起身,一道清冽的剑光闪过,一张桌子碎成两半,那几个骂骂咧咧的人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只知道磕头求饶了。
      祝清泠回头,见谢长颐正将剑收入鞘中。青年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眉目之中自有一种凌厉,此刻大概是十分愤怒。
      青阳一行人不解,忙要劝阻,谢长颐却一概不听,甩手狠狠一拍桌子,冷冷道,“今后再让我听到议论祝清泠者,死。”
      祝清泠一愣,倏然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有些温热,他紧紧咬着下唇,不想流露出任何情绪。
      长颐……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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