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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头 青山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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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着实养眼,入眼一片青翠澄澈,刚入春不久,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气息,深吸一口,入肺清凉,连带着心情都通透起来。
顾鹄带着晏清河给他收拾妥当的包袱,一路上不缺衣不少食,甚至还有富足的钱给他去寻酒,留在山海阁里带不走的酒实在让他心痛。
他现在正在大山里,背着包袱带着酒,目光所及皆是新芽,尖端吐出一点翠色,让人格外舒畅。
顾鹄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花雕进大山,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酒和山有联系,或者说陈谂和酒和山有联系。
一想到陈谂这个名字他心里就有隐隐的触动,本能一般的一股暖流涌上四肢百骸,他毫不怀疑陈谂对他意义极大。
但是究竟是怎样的意义,是兄弟,是挚友,还是爱人?
顾鹄握着花雕酒壶的手一紧,一想到陈谂和他可能是爱人,他下意识就有些欢喜。可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转世轮回几百年对这个人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除了一点内心和身体的本能以外,陈谂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不,或许还有一点——顾鹄身上的屏障。
他突然眼角眉梢都带了笑,那个屏障就够证明了,他和陈谂之间绝对不是他单相思。
可陈谂为什么百年来都没有出现,或者说他出现过,只是顾鹄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这个可能就有些吓人了。
顾鹄甩甩头呷了一口酒,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等找到了陈谂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他咽下喉间的酒,花雕原本柔和,对这时的顾鹄来说却仿佛是白干,烧的他上头,望着远处的青山看着脚边的流水,生出了不知哪门子的豪情壮志。
管他是山高还是路远,任他是天涯还是海角,即使沧海变了桑田,万水化了千山,我也一定要寻到你,寻到唯一的你。
顾鹄去寻心之所向了,尤一还未下山就一头栽了地,让他的心之所向吓得够呛。
晏清河刚一回头就看见尤一眼神飘忽脚步虚浮,心里一惊刚想去扶他一把,就看见尤一一脑袋磕在了地上。
晏清河急急忙忙奔过去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疑惑:两个包有这么重吗?
疑惑没持续太久,他伸手触到尤一身体的时候才真的慌了神。尤一是龙,鳞片时常光滑冰冷,即使化了人皮肤也跟鳞片一样冰凉。可他刚刚只是一摸,居然烫到了手。
晏清河抱起尤一匆匆忙忙地下山,不同于刚刚的闲庭漫步,他几个晃身就到了山脚的村庄。
日头在头顶端端正正,正是午饭的时候,小村庄本来人就不多,现在更是见不到人影。晏清河心急如焚,抱着尤一腾出一只手敲了最近的一户人家。
屋主开了门,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黄肌瘦,她看见一个一脸焦急的大人抱着一个明显生病的小孩微微一怔,下意识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屋里的陈设看的晏清河有点惊讶,这家人穷的有些过分——屋子里摆着桌椅,看上去年代久远格外单薄,角落里有堆柴火和一个灶台,旁边甚至还有一张地席。看来是正厅兼灶屋兼睡房。
屋里实在简陋,虽然有三间屋,不过一进来就看得见的门面就已经十分清寒,料想后面应该也是如此。
晏清河抱着尤一冲屋主俯身,拿出钱袋示意想暂时租一张床。屋主摇摇头,把他们领到西屋就没有停留地出去了。
西屋比门面更清寒,一张门摇摇欲坠,满屋只剩了一张床,估计是屋主能做到最好的待客之道。
晏清河把尤一放到床上,看着没有一点动静的尤一急得团团转,他从来没照顾过发烧的人,有点不知所措。
他正着急,那个女人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水里还飘着一条毛巾。
那个女人打着手语:盆很干净,毛巾和水也是,你放心用。
晏清河这才发现那个女人是个哑巴,同时发现自己因为尤一生病三魂飞了七魄,不然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没发现。
他对女人表示了一下感谢,慢慢替尤一擦着额头和四肢的时候三魂七魄才逐渐归位。
尤一的红发本来就顺,被汗浸湿以后一缕一缕的贴着额头,呼吸急促面色浮红,晏清河一边帮他把头发拨开一边回神思考。
小孩怎么突然发烧?因为夜深露重连夜赶路受了凉?不能吧。晏清河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崽子还在龙蛋里就把自己保护地妥妥贴贴。
他给尤一擦完了四肢,想给他擦擦身子,刚琢磨他衣服怎么解,突然就感觉他的衣服一点一点瘪了下去——尤一居然化原形了。
这小孩怎么早不化晚不化,给他四肢擦完了才化,故意折腾他的吧。想归想,晏清河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化回龙形的尤一鳞片细细擦了一遍过去。然后他仔细想了想人类的退烧方式,好像是要出汗才行。
于是晏清河把尤一塞进了自己怀里,想把尤一捂出汗。尤一连鳞片都有些热,窝在他胸口有些暖,晏清河庆幸了一下现在是初春而不是盛夏。
晏清河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偏了一些的日头,怀里揣着暖洋洋的尤一,衣服除了凸起一块以外没有一点多余的纹路。他打着哈欠在心里遗憾,尤一怎么还是不长角。
他一直睡到了黄昏,闻到了饭香才醒过来。
他敏感地察觉到尤一的身体变大了一些,但是还是一动不动鳞片温热,显然还是无意识的昏迷着。
突然有人敲了一下门,那扇门太可有可无没有一点遮蔽性,晏清河下意识藏住了尤一,抬头看去。
是屋主,应该是做好了饭来招呼他。
晏清河过意不去,女人没收钱,家里的拮据又是一目了然,他怎么好意思吃她的饭。
他过意不去,但是有人自然的很。
屋外传来五大三粗的声音:“阿玉啊!我大老远就闻到你家的饭香了,不介意蹭饭吧!”
晏清河终于知道女人叫阿玉,同时察觉阿玉的脸色在听到声音以后差了许多。晏清河打架名头没晏山海响亮,但是论智商,四海八荒有些来头的都知道他。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外面的人究竟是怎么压榨这个有苦说不出的女人的。
他隔着衣服拍了拍尤一,心里想小孩看不见他等下英姿勃发的样子真是可惜,同时站起身冲屋外走,他拍了拍阿玉想拦住他的手,冲她笑了一下:“外面交给我。”
阿玉怔了一下,停在原地看着晏清河走向正厅。
她是这个小村庄土生土长的人,村子不大,每户人家都有点血缘,结婚也是近亲结婚,每户人家里都有人天生有缺陷,比如她就是天生哑巴。但是比起那些神志不清嘴歪眼斜的,她很幸运。
可能就是这点幸运被嫉妒,总有人借着邻居近亲的名头上她这来蹭饭,一点不心疼的大吃大喝,一顿饭耗掉她三顿饭的量,本来就拮据的生活越发艰难。
但是没人给她出头,满村都说是亲戚,就等于满村都不能帮忙,帮忙就会惹祸上身,家家对她避之不及。
她伸手了一次又一次,落空了一次又一次。
她终于习惯了,接受了,同时告诉自己不要再抱有希望。
直到晏清河冲她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她被压榨到麻木的心突然恢复了知觉,鲜活的让她热泪盈眶。
同时她很担心,外面那些人常年干农活,四肢发达,晏清河看上去却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感激晏清河伸出的手,却不想把他一起拉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