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起天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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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要来，梨花盛开的日子也过去了一月之久，夏虫开始鸣叫，吵得人越发的睡不着。
小太子翻来覆去，热得把脚下的被子一踢，坐起来穿衣下床。
长夜漫漫，如何是好？小太子坐着凳子上发呆，突然想起东栏院里的小玩意最多，可以用来玩耍解乏，想着想着便起身去了东栏院。
沉谢屋里的灯早就如传言一般，早早就熄了，窗外的虫叫，把屋子更衬托得冷清。
小太子瘪瘪嘴，他才不会自讨没趣的找陈子沉谢受骂，独自去了通常山石娱乐的房间，见着奇奇怪怪的民间小玩意，很是有趣，一伙儿玩玩这个，一伙儿玩玩那个，忽然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欢喜得不得了，为了效果逼真，故意只穿里衣，将衣服上涂满朱红色，披头散发，带上后学者龇牙咧嘴，想着要去吓唬吓唬人。
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跟在沉谢身旁的小太监八两。
睡得正好，却被尿意憋醒，打着哈欠出来方便，小太子瞧准时机，等下太监从茅厕中开门出来时，嗷的一声凑到小太监面前，小太监惊的大叫，眼泪哇哇就出来，喊着：“鬼呀！”
小太子看着八两吓倒在地，发抖的样子像一只兔子，哈哈大笑起来，双手叉腰，好不高兴，道:“真是胆小怕事。”
八两听出了太子的声音，心里放松了很多，却也忍不住抽噎，从地上爬起来跪到晚晴身边，低声道：“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小太子瞧着有趣，摆摆手让八两起来，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就这样连续吓了好几个人，每每看着别人惊慌失色，他便笑得越是开心。
就这样，东栏院里一声一声的“有鬼呀”此起彼伏，一瞬间灯火通明，原本没几个仆人的院子，这下全都起来了。手里提着灯笼，问道：“哪里有鬼？”
八两跟在大家伙儿中间，眼睛直溜溜的到处看，只有他一个人发现是太子的恶作剧，眼下哪里去了呢？莫不是...他还想去吓唬太傅大人？心里一惊，得赶紧去通知大人！
小太子猫在窗口，左右为难，想吓唬吓唬沉谢报了欺压之愁，要是吓得屁股尿流看他还敢威风不，又怕吓人不成反被教训，毕竟沉谢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做法却老派，一看就是收到传统的教育，吓到失礼仪有视乎不可能。
小太子那个纠结呀，最后大手一挥，管他三七二十一，天塌下来，还有别人顶着，不就是被罚么，随他去！
小太子轻轻推开门，猫着身子窸窸窣窣前进，摸索到床边猛得一嗷，却不见反应，又呜呜了几声，那床里半点面子都不给，狐疑之下拨开帐子，那被子里隆起的一团，竟然不像是人，吓得小太子一个倒退，额角出了滴细汗，慢慢的打开被子，竟然是两个枕头推在一起！
小太子吁口气，乖乖！又盘想着，陈子沉谢人呢？
此时太傅大人正在十里外的县令府，对于小太子想吓他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小佬官整颤颤巍巍的弓着，沉谢坐在太师椅上，一页一页的翻着纸褶，他突然目光凌厉，看着县令喝道：“卢才清，卢县令，罔你是个读书人，罔你一方父母官！”沉谢将纸甩在县令脸上，道：“勾结盗匪，鱼肉百姓，论罪当株！”
卢才清吓得发抖，立马跪下，道：“大人呐，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了，不敢了！”
沉谢拂袖冷哼道：“本君细数你近年作为，无一不是作恶，饶了你，天下百姓愿意？”
卢才清看着鬼面的钦差，抖得不行，帝国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组织，叫蜃楼，百姓可能不太清楚，当官的却时时提着脑袋，这个组织就像名字一般，一直虚无缥缈，却掌握着帝国的机密和办事的效率，却因钦差多为冷血无情，又看不到真容颜，只能凭腰间的兵符为依据，朝臣都称为“鬼差令”，只因前朝根基动荡，现任皇帝上任不过数年，蜃楼无主，底下都放肆，却不想这蜃楼，却秘密形成了。
沉谢带着面具，也不想在多费口舌，扔下一枝羽令，从窗口飞去。房内一声惨叫，血溅窗花。
一夜之间，上到当官的，下到走马大盗，只要是有些作恶名声的，都被鬼差令判了死刑，百姓大声呼好，当官的却觉得自己岌岌可危。
沉谢回到东栏院时，小太子还趴在他床上，看着满身的血迹，着实吓了一跳，走进却发现太子呼吸稳常，那看着丑陋的面具正躺在床边呢。
沉谢摇头，真是调皮的小家伙，于是抱起，送回东宫，一开门，门口又倒了一个，咚得一声，摔个结实，八两揉揉脑袋，挣扎着开眼，哈欠道：“大人，您无事就好，奴才瞧着殿下扮鬼进了您房间，又不敢冲撞，等着等着没声，自己倒睡着了。”
沉谢道：“八两，回房睡去吧，本君安好着。”
八两看了熟睡的太子一眼，无趣的摇摇头，自顾自的走了。
沉谢抱着小太子，走地很平稳，怀中的小鬼可比醒着可爱多了，粉雕玉琢的，一旦醒着，能把人气死。小太子眨巴嘴，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呼大睡。
沉谢将他放在床上，又找了些干净的衣服换好，瞧着瞧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情，调皮的弟弟可不比晚晴乖巧，更是气得他冒烟，或许是这种被纠缠长大惯了的感觉，便不觉得晚晴多顽劣了。
小太子正酣睡，月亮早就偏着了，沉谢起身离开，却听见小太子胡话：“仙子，仙子为何又离去？本太子等了仙子许久，也不见来看望，怎么来了又走？”说着扯起沉谢衣袖。
沉谢轻轻扯了扯衣角，小太子手中一空，憋着嘴呜呜咽咽起来。
沉谢：“...”
次日。
崇文帝领着山石丞相到东栏院时，傲娇的小太子果然像传言一样，早早的坐在假山湖旁，认认真真诵读圣典，看得二人一阵欣慰，也感叹太傅大人好本事。
“丞相大人慧眼，这太子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崇文感慨道。
山石一笑，风和日丽，他道：“曾有一名问题儿童，可比晚晴淘气多了，也照样服服帖帖，成人成材。”
“哈哈哈哈....”
崇文的笑声引起了师徒的注意，二人下跪作揖。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平身。”
沉谢拉着晚晴起身，退到一旁，崇文坐下，拿起书本翻阅，忽见一话有趣，问道：“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不忠呼，与朋友交不信呼，传不习呼？晚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晚晴道：“这是说，每天要反省自己，做人有没有忠诚，和朋友交往有没有信任，传业有没有学习”。
崇文做疑惑状，又问：“那你反省得了自己，可管不了别人呀。”
晚晴道:“自古圣贤之人，只求修缮其身，不曾约束别人，我若身正为范，自然有朋远方来”
山石作揖，笑问：“太子博学，那不忠不孝，奸佞污秽之人，源源不绝，太子何以解？”
晚晴看了沉谢一眼，见沉谢笃定自信，也就有了底气，朗声道：“除之而后换，斩草而除根，立典范为据，效仿必绝”。
听得二人频频点头。崇文道：“太傅大人果真名师！”
“陛下谬赞”。沉谢荣辱不惊。
“今早，晚晴便上朝听政吧。”崇文道，起身带着山石往朝堂走。
“陛下回殿....”
“恭送陛下”。
二人走后，晚晴下坐，一脸傲娇的看着沉谢，那样子不可一世，倒有几分帝王之气了，沉谢一笑，甚是欣慰，道：“很好。”
很好？是非常好吧，太子表示这个评价不能接受，可一转，这是沉谢第一次夸他，内心忍不住骄傲和满足，小孩的秉性到底是天真可爱，他努努嘴道：“我可以更好。”
沉谢瞧着小太子自满，难得不打击，那眉眼阳光灿烂，煞是纯真，更难得拉起晚晴，道：“走吧，本君带你更换衣物。”
宫女太监个个盯着太傅大人，瞧着鬼上身一样，这太傅平日虽温温笑笑，眸子里却半分笑意罢了，对着常人有礼疏离，对着太子，简直是噩梦，一日三餐，哪一次听不见太子哀嚎？今日倒好，拉着太子去东宫，莫不是山雨欲来之势？不觉有些同情太子了。
晚晴也一脸受宠若惊，总感觉不真实，抬着头望纤瘦背影，长长发带随风摆动，宽大的浅紫衣摆荡荡洋洋，那人...竟像是天上的谪仙，平日里打打骂骂，像是冰天雪地，今日里温温纯纯，倒像是春风十里。
一直到沉谢帮着晚晴穿好衣服，系好腰带，小太子久久回神，完全记不清是怎样的过程，只觉得不真实。
沉谢蹲下身，整理肩袖，道：“储君要有储君的样子，遇事沉稳从容，到朝堂落落大方。”
“嗯。”晚晴点头。
“八两。”沉谢唤道。
“奴才在。”八两跪回。
“你与太子年纪相仿，且陪同一起去吧，到朝堂谨慎着些。”
“是”。说罢抬眼瞧瞧打量着太子，今日的太子可真威风，眉飞色舞，又看看沉谢，莫名觉得那原本不多的恩宠，反倒被人抢了去，内心委屈极了。
小太子傲娇抬脸，看着八两故意显摆，那模样像是说，平日里见你大人长大人短的，无不谄媚殷勤，看到没有，本太子才是最受宠的！
太子回来，沉谢放下书本，问道：“今日朝堂所议何事？”
晚晴坐下，吃了口茶，道：“西方大旱，寇匪横行，众大臣很是头疼。”
“丞相大人怎么说？”
“山石老大叔一言不发呢。”
沉谢看小太子难得在朝堂上表现好，沉谢免了他一天的课，放他去玩耍，哪知小太子高高兴兴得去玩，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大桃子，赶巧不巧的瞧见沉谢正和八两谈话，八两乐呵呵的傻笑着，氛围要多好有多好。
小太子眼神一冷，将桃子扔在桌上，任谁看都像是被抢走家长的孩子在吃味儿。
八两作揖下跪：“叩见太子殿下。”
晚晴也不说起来，任他跪着，倒是沉谢看不下去，八两这孩子很好，体贴可爱，拉着起来，也不知是谁又冲撞了这位小祖宗，他看了看外边的天气，阳光也不是很毒辣，便提议着：“御花园本君到不曾真正游玩，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沉谢便拉着小太子和八两去了御花园，三人也算和谐。
要是人有尾巴，估计小太子的尾巴这伙儿该翘上天，拉着沉谢一伙儿介绍花朵，一伙儿介绍树木，奇珍异宝数了个遍，“你看这朵朱色的，叫曼珠沙华，这花可有意思，山石老大叔讲，这花开在黄泉边.....”
沉谢耐心听着，看着花花草草，心情也好，偶尔问几句种植方法，晚晴也一一回答。
一伙儿的功夫晌午已到，吃过饭后，小太子躺在榻上，沉谢细心盖上一层纱被，坐着看起书来，晚晴见着，像是一本叫《大漠-荒颜》的卷宗，询问道，“此书讲的是何人，所写何事？”
沉谢翻开卷宗，道：“此书作者叫墨梨，是一个专业野史轶事的文客，所写的是剑圣北祭和朝阳先生北陵朔的故事？”
“剑圣，他剑法高超吗？比你和山石老大叔还厉害？”
“过之无不及，本君一身的本领，也是师承剑圣前辈。”沉谢道。
“哦？那算是你的师父啦？”晚晴来了兴致，问道，“他在哪里，本太子要见见他。”
沉谢摸摸小太子的脑袋，怅道，“他们都已经离开人世了。”
“那他们是老死的吗？”小太子见沉谢有些难过，安慰道，“你别难过，人走如星星，在天空照着你呢”，又问，“朝阳先生是谁？”
“家父。”
“他也很厉害吗？”
“天下第一琴师。”
晚晴心理小小的哇塞一下，“那你也会弹琴咯？能否弹上一曲？”
“过些日子吧。”
渐渐的，小太子沉沉睡去，夏日来临，人也越来越犯困。
八两站在旁边，渐渐有些打盹，头一歪躺在了沉谢坐着的软塌上，沉谢好脾气把脚扶正，也盖上纱被，炉子里的熏香阵阵升起。屋内一片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起天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