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辗转 提着行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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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行李时路过了那个熟悉的报社，老张笑盈盈的和他打招呼，“今天迟到了啊，没虫子吃啦。”
“前些日子受您关照了，我得走了。”
“欸不是，你要去哪啊，你那本书还没完结呢。”老张慌忙从屋子里出来拽住了他。
“我没有写下去的理由了，”他摇头道，“不被需要的东西没有存在的意义，没人欣赏的作品也只是废纸。”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前些日子不还有书迷给你写信吗？”
他楞了一下，继而哂笑，“那是小孩的恶作剧罢了。”
“你究竟想要些什么，”老张扶了扶眼镜，“名誉已经唾手可得了，钱也一分不少的……等等，是……”老张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说下去，“保重。”
这种道别，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但他意外的感倒一丝暖意。也许这是他残存的人性吧。
和身后的老人挥手道别，又像是割舍了那些重要但又无关紧要的东西。继续向南方去吧，彻底的离开这里。他踏上前往广州的货船，成了一位不起眼的船员。船长看在缺人手的份上，同意他以劳代路费，活倒也轻松，比起之前的打杂不算什么。
他的床铺在底层，白天阳光也透不进来，被褥洗过后总是裹着潮气重新铺回床上，每到寒夜都辗转难眠。他会起身到甲板上眺望月亮，乳白的月光浇灌全身，他贪婪的伸出双手，想捉住每一寸月光。这时候要是有纸笔多好，他胸口有千万字无处宣泄，只能随着泪水流入大海。
半个月的航期也转瞬即逝，他刚刚才开始适应这种生活，就被赶上了陆地，有些不知所措。人生地不熟，他走向一家茶馆，就连茶名也没见过几个。
羞于启口，他指了指对面桌上的茶壶，“就来个一样的吧。”
“客人不像是本地人啊，”店员端上一壶茶，给他满上了一杯。
“算是旅人。”
“想去哪吗？”店员压低了声音，“看您相貌不凡，应该是文化人，我这里有一个集会想邀请您一同前往。”
这唱的是哪出戏，一个陌生人发出的可疑邀请，他怎么能断然接受。
“我也明白您的心情。”店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您看吧，我们这个店，它不是普通店，来这里的，大多数是对现在的政府或者体制心存不满的有志之士，您先听听看，要是觉得乌烟瘴气的，走便是。”
反正现在也没有去处，何不在这消磨时光呢。于是他跟着店员上了茶馆的二楼。楼上有几个雅间罩着帘子，不清楚里面在做什么，走廊尽头是间大的雅间，远远的听到喧闹。他掀开帘子看到几人围坐在桌前，冷冷的盯着他，有男有女，在最靠里坐着的是一位妆容朴素的女人，虽然浑身上下毫无特点，但是眉眼间有股傲气，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只能乖乖照办。
“今天的会议是想说说最近江南的战事，日军已经逼上山东半岛了，他们完全锁死了进港的货物药物食物，要挟北洋政府把山东半岛割让给他们，不然北方大半的药物供给跟不上，东北很快就会撑不住了。”
“这帮混蛋，居然卡住药物不放，暂且不说那些前线的人，还有那么多老弱病残需要治疗啊！还有没有些人性了！”
“有消息说日本和沙俄表面上闹掰了，实际上是谈妥了要瓜分东北呢。前些年的租界估计是不够填这些贼寇的胃口了，居然得寸进尺了。”
“政府在干嘛？为什么按兵不动！”
所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着，只有他一言不发。
女人突然发问，“新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腐朽的世界……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唉声叹气吗？窝在港口的一个破茶馆里觉得自己是指点江山了吗？”他冷笑，“我看你们都是些无病呻吟的无名之辈，人云亦云，什么有志之士？救国岂能是你我一两句话能做到的？”
“你！好大的口气！”一个老头拍桌怒起。
“再大也没您的口气大，您这看样子是想一口喷死日寇吧，那走好不送。”他鞠躬，手向门的方向推去，“剩下的还有哪位，需要我帮您清醒清醒。”
在座的面面相觑，都相继离座，除了那个女人。
“你还蛮厉害的。”女人笑了，“我都怀疑你是哪个不得志的作家了呢。你觉得能怎么做？”
“如果心都腐朽了，你觉得该怎么办。”
“读书，念书，看书。”女人挑了挑眉，“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你先请。”
那个去处居然是一个出版社，不过这个可比《花报》出版社要大得多，牌子上写着“《成报》分部”。《成报》他当然听说过，他曾经梦寐过自己有朝一日也等将自己的作品刊登在上面，不过世事难料，如今他也弃笔不再写作。
“不进去看看吗？”女人先走了进去，他随后跟上。里面可比外面热闹多了，大大小小的办公室电话铃声不断，有人高声攀谈有人低声细语，说的些什么他大都入耳了，除了战事就是政事。
乌烟瘴气。
对他来说，笔杆可不是为这种东西挥动的，而是为了更美妙的东西。
“我猜你是个作家，”女人指了指一间办公室，“如果你能做到出一本让我父亲满意的书，那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
可我已经停笔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现在的他有什么活着的意义，活下去就足够了。停止最后一刻的思考，他接过那张合同，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恍惚间，总觉得那合同上写着，“灵魂出售”。他开始明白那种感觉了，“实业家的嘴脸和资本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4 辗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