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河集》天水格格

2、夜猎

　　夜晚，桥下。
　　无人操控的破船三三两两在桥下漂浮着，随着水波上下飘动，在黑暗和阴影里若隐若现。
　　裴狗跟十几个同伴卧桥边的草丛里，侧耳听远处的声响。
　　“吼——”
　　随着一声吼叫和水面剧烈的波动，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往桥这边来。
　　大家一只手拎着弓，一只手放在背上的箭篓里，盯着声音的方向，一时间，紧张极了。
　　在营地山谷那头的河边上，幽兽还尚未完全集结完，猎营的人留下了几人在哨岗里盯着，剩下的人连同裴狗，都组队出来猎杀落单或独自进入幽河谷的兽。
　　“上钩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裴狗感觉绑在桥墩巨石上连着大网的绳索迅速收紧，紧接着，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用力挣扎似得，绳索被拉的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似的。
　　“是贰号！”裴狗喊了一声，众人赶紧爬起来，往打斗处赶去。
　　他们在猎杀一头鲸形幽兽，这头幽兽，约莫数十丈长，高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搁浅在了幽河谷腹地，这儿原本是一条由内往外的浅溪，水深不过数尺，根本容不下这麽一头数十丈大小的幽兽，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只见那身形巨大的幽兽被困在网里，那是一张特殊制作的大网，网上每隔一米就挂着带着倒刺的弯钩，伴随着幽兽的挣扎，狠狠地扎进肉里，带来的痛感让幽兽发出长长的吼叫，老远听来，都觉得耳边一阵麻木。
　　同样地，挣扎拉动着弯钩带出块块血肉，暗绿色的鲜血随即喷涌而出，周围的一群人，手上握着长长的矛，有的拎着大刀，持矛的抓着一头，用带着刀刃的另一头刺向鲸鱼，而拎着大刀的，则看准了时机，待那兽筋疲力竭之时，上去结果了它的性命。
　　裴狗搭起弓箭，对准幽兽的嘴，在其张开的一瞬间射出，同一时间，十几支箭朝幽兽射去，插进幽兽的喉咙里。
　　幽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呜咽着倒了下去。
　　收起武器，众人迅速跑到幽兽旁，抽出长刀将幽兽分解，几十个人分别背着幽兽的皮肉骨往哨岗赶去。
　　分几次来回，终于将整头的幽兽分解运完，徒留了一地的暗绿色血液，腥臭味飘扬了老远。
　　看了看时间，众人抓紧时间，在周围做好陷阱，兽血是最好的引诱剂，吸引着方圆的幽兽过来，乘着时间还早，大家打算再来一波，打完了回营地休息。

　　这回裴狗没像之前那样趴在桥下，跟同伴刘顺寻了个高处趴着，紧盯着有兽血的那处。
　　“小顺哥！”
　　刘顺是个青年人，二十岁的模样，藤木甲下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前襟撩起塞在裤腰带里，腿脚和手臂上用草绳打着绑，显得格外怪异。
　　刘顺不是土生土长的幽河人，是八年前从内城逃到幽河集的，从此便在幽河集扎根下来，刘顺是读书人，常年穿着长衫，即使夜猎的时候也不例外。
　　“累不？”刘顺往边上爬了爬，给往他身边来的少年让了点位置。
　　“不累！”裴狗摇摇头，道。
　　“再这一轮，就回去了！”刘顺抬头看了看血迹处，那儿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他低下头把头靠在草上，朝着裴狗笑了笑。
　　“刚刚那箭射的不错，你的箭术比上次精进了很多！”刘顺说道。
　　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意外地有一手精湛的箭术，自他来后，营地里的箭术课就由他来教授了，裴狗的箭术是他手下那一帮少年中较为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跟着他在设埋伏击。
　　裴狗咧开嘴嘿嘿直笑，他撑直了双臂微微直起身子，刚想抬头，就被旁边一只手按了下去，扑在草上，啃了一嘴的土。
　　“注意隐蔽！”
　　裴狗正想骂人，听到旁边的人开口，不由得转头看去，那人浑身绑着枯草，头上也用枯草做成的帽子遮掩着，连脸都看不清。
　　裴狗瞧着他的装扮，眼前一亮，这种装扮的人往往是独自在外夜猎的猎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他们的猎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顺看了他的装扮，熟稔地问道。
　　“这么腥气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了！”那人把裴狗拍下后就趴着不动了，不过他趴着的方向不是血味传来的方向，而是正对着他们的身后，他道。
　　“我来看看，什么人这么大手笔放这么多血。”
　　“什么大手笔，这儿不知道怎么搁浅了一头鲸型幽兽，才放了这么多血，”刘顺道。
　　“这么深的腹地里怎么会有以体型著称的鲸型幽兽？”
　　“尚不清楚！”
　　“哎呀，管它为什么在这呢，总之它是祸害不到村子啦！”裴狗说着，一双星星眼瞧着那人。
　　“你是一个人来夜猎吗？不怕吗？”
　　那人将目光收回在少年脸上转了一圈，问刘顺：“这是你手底下的？”
　　“嗯，还是个孩子！”刘顺笑道。
　　他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到少年脸上。
　　“我当然怕，”他说道：“但我会保护好自己，努力不让我害怕的事情发生。”
　　几人趴在草丛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临近结束时，还宰杀了一头老远被吸引过来狼型幽兽，刘顺看了看快亮起的天，估计再不会有别的幽兽来了，带了人打水将血迹冲洗了一番，看着地面上的血迹慢慢淡去，才招呼大家返回营地。
　　回程的路上，裴狗在队伍前后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那个满身围着枯草的人。
　　真可惜！还没向他请教名字！裴狗内心满是惆怅地念叨。

　　自上次夜猎过去一周，裴狗又跟着不同的队伍外出夜猎了几次，收获颇丰，此刻，正抱着新买的剑擦洗着。
　　去年一天，他跟几个朋友偷跑去集市玩，一眼就相中了武器店里挂着的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那店家告诉他，这把剑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价格不菲。
　　但上一次的兽潮来时他还小，连躲藏起来都稍显吃力，更遑论去夜猎杀幽兽了，因此当时他并没有足够的价格买得起那把剑，只能悻悻而归。
　　他省吃俭用了近一年，才攒齐东西换到了心心念念的长剑，不过并不是上次他看中的那把华丽得不像样的剑，而是一把外表漆黑、看起来又黑又普通的剑。
　　毕竟，再怎么省吃俭用，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也是难以养活的，更何况在这个满是危机的幽河，在这里，没有实力的人都只能成为幽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