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寂灭开始》爻聆

5、又吃又拿（已加字） 骗吃豆腐还

　　午后，梨清从库房里取了一袋灯笼草的种子正要出门，忽然就感觉到一阵风轻轻地落在了门口。

　　他叹息一声，认命地出门，关门，驾轻就熟地向左边见了个礼：“将军今日来药园是有何吩咐？”
　　琅幽保持着蹲坐在门口的姿势甩了甩尾巴，一张毛脸上露出了一抹恶作剧未得逞的不快：“你怎么知道是我？”亏她还特地化了原型前来，不就是思量着爪子上的梅花垫走起路来悄声无息，谁知居然还是被撞破了。
　　梨清失笑：穷灵如此荒芜偏僻，药园又是与世隔绝少有人知之地，这九州十三岛也就只有她会有事没事来这里闲逛，除了她还能是谁？

　　琅幽站起来抖了抖毛，也不变回去，只是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的两个酒坛，往他的面前推了推：“这是幽冥的特产梦死酒，我早几年去幽冥征战的时候存了几坛，见今天天气好，所以带两坛给你尝尝鲜。”
　　“梦死？”梨清凑近一闻，坛口厚厚封泥都未能阻挡住里头的香气，浓烈的酒香裹挟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凉之气钻入鼻尖。就算他再不识货，也知道这两坛绝对称得上是酒中绝品。只是他素来喝酒会起红疹，便一直对这杯中之物无甚兴趣，但这酒又是琅幽走了十里送来的，若是不收，他估摸着马上就能见到她垂头耷脑连耳朵都塌下去的可怜样子了，于是只好道，“多谢将军好意，我回头便将它们埋在梨树下。”
　　“好啊，这酒比上清州天界那里的仙酒可醇厚多了，若是能在你这里的梨树下埋上一段时日，说不定还能沾染一丝梨花香味儿，甚好甚好。”琅幽频频点头，“还是你会享受。”
　　梨清也不解释，算是默认。他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琅幽的尾巴，嗯，甩得很欢快，看来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琅幽明明是天地化生的天狼，可有些下意识地小动作总是让人联想到见了竹球的狗似的，甩尾巴甩得熟练到不行，见到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鸟小兽什么的也总是要蠢蠢欲动地弹两下脚。大抵因为狼也算是犬族，天生就有追逐猎物的本能吧，虽然他实在不敢确定化生的物种到底能不能算在这九州十三岛的五行十类之内。

　　“你今日是要种什么草药？”琅幽跟在扛着药锄的梨清身后一路小跑上了山顶，又七歪八绕地拐了两个弯才从一条狭缝里穿过，到了后山一个她没见过的药圃。这药圃藏得特别好，周围荒无一物不说，连边上的石壁都十分的光滑，要不是跟在梨清后头，她就算来个上千次，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这个小药圃。
　　“是灯笼草。”梨清打开肩上背着的那个麻布袋子给她看，“这是制玉露生肌丸的主药材之一，也能制归虚十清丸。”
　　袋子里的种子长得特别像黄色的小灯笼，泛着点点仿佛在宣告自己还嫩着的青，鼓鼓地挤在一起，看起来特别好吃。
　　琅幽凑上去嗅了嗅，果子带着一股清冽的香味，有些像她以前吃过的玄穹州特产梨果。她不禁有点眼馋地悄悄吸溜了一下口水，诚实地提问：“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能给我尝一个吗？”
　　“呃……”梨清本以为她会问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之类的问题，却没想到她这么遵循自己的口腹之欲，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这种子倒也是能吃，只是……
　　见梨清表情还在犹豫，琅幽以为他是小气，便趁他还未回神的时候飞速地拿爪子拨了一颗，叼着就一仰头吞进口中，连嚼都没有多嚼几下，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梨清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等……”眼见着一颗种子被她舌头一卷吃进嘴里，梨清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觉得涩吗？”
　　果然，下一瞬，琅幽的毛脸不由自主地整个儿皱了起来，可那种子咬破之后的汁水混着唾液早已分不清彼此，就算是低头想吐，却又哪是这么容易吐得出来的。

　　见她那张毛脸透着一股子的委屈，眼睛里又泛着生理性的泪光，看着好不可怜，梨清只能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喝点花蜜吧，去去嘴里的涩味。”
　　琅幽也是个爱蹬鼻子上脸的，见他递了蜜来也不接，连人形也没有化，只是乖乖地犬坐在那，仰头张着一张狼吻，眼泪汪汪地盯着他，那架势分明就是要他喂，否则她就不喝。她敢这么无赖也是摆明吃定了他医者仁心，不会眼看着她难受而不管她的。
　　梨清无法，只好认命地拔开瓶塞，托着她的下颚往她的嘴里慢慢倒了小半瓶花蜜。
　　他的手凉凉的，托在她被着厚毛的皮肤上，有些痒，有些舒服。琅幽满意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狼的体温本身就比人要高，加上梨清又是龙族化的人形，体温更是比普通人类更低，这一托之下，梨清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得仿佛有些灼人的温度。

　　他不禁有些恍神。

　　小半瓶花蜜下去，嘴里的瑟涩味儿终于被勉强盖了下去。琅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却发现梨清还怔愣在原地。
　　现在是怎样？他托着她的下巴她是很开心没错啦，但是她的脖子，脖子好酸啊！
　　但是比起脖子酸软来，她更不愿意惊醒梨清，毕竟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被）吃豆腐的机会啊！

　　没等她的脖子真的断掉，梨清就已经醒神过来，慌乱地撒开了她的下颚：“抱歉抱歉，是小神走神了。”
　　琅幽呜咽一声，仍然维持着那个高难度的仰脖子动作，眼泪都几乎要飚下来：“脖……脖子，僵住了！”
　　梨清闻言，赶忙上前给她按摩脖颈。
　　仰了这么久，琅幽的后脖颈肌肉还真的有点硬。
　　眯着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梨清的按摩，琅幽才肯磨磨蹭蹭地低头，一双眼睛里却还是带着含冤带怨地望着梨清，把他望得好不愧疚。
　　“咳，要不……我再给你两瓶花蜜？”梨清试探道。
　　琅幽头一撇：“不要，我又不是才降生的幼崽，我要花蜜干什么？”
　　梨清想了半晌：这位将军只喜欢喝酒，他这里偏生最没有的也就是那杯中之物，这可如何是好？
　　琅幽见他左右为难，低下头偷笑了两声，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一脸淡定的样子，故作大发慈悲道：“那这样吧，我要你今日束发的发冠。”
　　“发冠？”梨清摸了摸头上的黄玉银冠，面带疑惑，“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甚至算得上廉价，将军要它作甚？”
　　琅幽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那你是不舍得咯？”
　　梨清倒也不是真舍不得这发冠，既然她发话想要，他便也很大方地当下便取下来给她。
　　琅幽心下一喜，倏地变回人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梨清把刚取下的发冠给她戴上。
　　梨清只好放下手里的药锄，使了个清洁咒把手弄干净，再用手指将琅幽一头的青丝一点点拢起束好，最后再那发冠扣上，拿簪子固定了才算完。

　　明麓啧啧称奇：“将军，你这一手苦肉计加乘胜追击的连环计用得很妙呀！”
　　琅幽炫耀似的晃了晃脑袋：“那是，你家将军我可是常年打胜仗的，要是连这点计谋都没有，我怎么好意思统帅你们？”
　　“是是是，您说得对！”明麓一副“受教了”的样子，虚心地狂点头。
　　匿荇翻了个白眼：“能把没脸没皮坑蒙拐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你们两个了吧？”
　　琅幽倒是满不在乎地又抚弄了一会儿头上的发冠：“要脸干嘛？迂腐，还不如拿脸皮换点儿实在玩意儿。”
　　不以为耻反为荣，匿荇对她家老大这种流氓行为表示深深的不齿。
　　“我要天天戴着它出去炫耀，最好整个九州十三岛都知道这是梨清送的！”
　　“知道又如何，横竖不过就是个黄玉发冠，又不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戴出去你不怕丢你大将军的面子？”匿荇忍不住泼她凉水。
　　琅幽哼了一声，难得还有机会嘲讽一下匿荇的文学修养：“我说你个不懂风情的，祖州上的人族有一句话叫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像发冠这样的饰物平时都是和头发朝夕为伴的，现在他给了我，四舍五入一下，那不就是有了‘结发定情’的意思吗？傻！”

　　呵呵，你这一手自欺欺人玩得真漂亮！匿荇嘴角抽搐了两下，也懒得争辩：有些事，你再怎么瞎吹那都变不了真的。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琅幽甩过来一记眼刀，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抓现行成功之后的笃定。
　　“还能看出来我在心里骂你，看来将军没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匿荇一点都没有被上司看透了心思还点破了的尴尬，反而施施然地大方点头。
　　你就算知道了我骂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啊。
　　“……”我被亲下属怼了我能下手揍她吗？
　　不能。
　　琅幽欲哭无泪：这都造了什么孽啊？得，宠着呗，自己招的还能辞咋的。

　　“行了，别哭丧个脸了。我说你究竟是看上人家什么了，还三天两头去药园刷好感混脸熟。知道的你是冲着里头的龙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上了人家花蕊大夫家药园里的哪棵名贵中药，这天天跑去踩点，憋着坏准备下手偷呢！”
　　“呸呸呸，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家将军我是那种行鸡鸣狗盗之事的狼吗？”琅幽嫌弃地撇着匿荇，努力为自己的清白辩驳。
　　一旁的明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倒是，我家将军看上什么，哪还需要踩点啊。你从来都不做这么费事儿的事，一般都是靠武力明抢，还抢了就跑的。”
　　“……”是她平时太好说话了吗？手下一个两个的都来拆她的台，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下去了。
　　“所以你到底看上人家鲤龙什么了？要是玩玩的话就放过人家吧，一尾卵生的哪经得起你一头化生的乱搞。”
　　“什么叫乱搞，说得我很流氓一样。干什么啊，就不许化生的看上人家卵生的了啊？你这种身份观念很不好，需要好好改改了！至于看上人家什么……”
　　琅幽转了个身，做了副潇洒从容而又理所应当地样子：“自然是看上人家生得好看了。”
　　“……”
　　“……”
　　“肤浅！”两人异口同声地鄙视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结果还不是“看脸”。
　　“你们干什么？就不许我看上人家长相啦？”琅幽委屈巴巴，“脸好看怎么了，脸好看也是优点啊，好看的皮囊千年一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