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寂灭开始》爻聆

2、搬去穷灵 琅幽顺着崖

　　琅幽顺着崖壁摸索着找了几个来回，又在草丛深处搜索了大半个时辰，腰也酸了背也疼了，眼睛都要对在一起了，但却愣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正当她准备顺着崖壁找第七遍时，背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险些没把她吓出个好歹来：“琅幽将军是在找什么？”
　　琅幽顺了顺心脏，转头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坏她好事，却没想到见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只有在这个人面前，琅幽才会敛了自己周身那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样，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给对方见礼：“白泽大人。”您怎么在这儿？这话没等她问出口，对面的人就先抛出了个问题。
　　“在找什么这么认真？连我走到你身后了都没有注意。”白泽一挥衣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瓶杨枝露来，“压压惊？”
　　琅幽连连摆手。笑话，白泽可是兽神里最上等的那些老不死里的其中一位，是个天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主。他给的东西，她可无福消受。
　　白泽也不勉强，仍旧把那瓶杨枝露哪儿来放回哪儿去，嘴上却要怨怨念念地自言自语道：“几千年来，别的没习惯，被拒绝倒是习惯了。”
　　“……”刚拒绝了对方的琅幽尴尬得险些要冲口而出些补救的话，犹豫了半天，究竟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白泽那里那些拿来吃的玩意儿总是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说得好听，那是陈年的香气，但私底下却让人不敢深究他兜里装着的那些都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真要算起来，说句千年陈酿都是轻的。
　　白泽看了她的表情从犹豫转到纠结，再从纠结转到抱歉，中间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他简直一清二楚。不过他自然也不会闲得无聊去点破，只是叹了口气，就好像他这几千万年做的这些“推一把”之前那样，已经成为习惯。“这里你是决计不可能找到些什么的，”那些东西都被剐成了碎片，怎么可能还会有迹可循呢？“你若是真的想要找到答案的话，不妨去坠龙渊看看吧，或许那里会有你想要的。”
　　琅幽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有生之年她居然还能得到白泽大人的指点。

　　这也算是天界的传说了。据说白泽大人若是有朝一日嘱咐谁去做什么事情，那这件事多半就是这个人的天命——即是从出生开始你就注定要去做，但还未去做的事。

　　不过坠龙渊？那可是和寂灭台一样危险的地方，是专门处理处决那些犯事龙神的刑场，若是没有大事，一般的神仙是绝不会轻易往那里靠近一步的。但也有传闻说因为那里风水清奇，倒是适合种植一些草药，所以神农氏的外孙花蕊大夫在那里设了一个药园。早五百年前她刚走的时候天帝派过一个刚上了天庭的新神去照管那里，如今也不知是怎样一副光景。
　　“大人为何让我去那儿？”琅幽也是个实在人，深谙不懂就要问的道理，虽然她知道以白泽的脾气多半也是不会透露一星半点的。
　　白泽只是摇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果然是这句。每次被人询问，白泽都是拿这句话搪塞别人，故而琅幽也没兴趣再问，只见了个礼向他告辞：“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见白泽摆了摆手，便接下去道，“那便请恕琅幽告辞，毕竟我也是偷跑出来的，时间久了难免令人生疑。”
　　倒也是个实话实说的。白泽扬了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琅幽前脚刚走，后脚玄就跑了出来。过了四千年的时光，玄的身量倒是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一个青年的样子了，行事心性自然也较之前更稳重。
　　他对白泽见了个礼，才问道：“师父，徒儿听闻琅幽将军是个放浪形骸的，她会听您的去坠龙渊吗？”
　　白泽一边在心里感叹徒弟大了，没以前乖巧活泼了，一边无意识地摩挲了手里的玉佩回答他：“自然是会去的。不管她有没有听我的，命数都是不可变化的。走吧。”
　　玄于是便不再发话，回头望了一眼琅幽离去的方向，跟着白泽去往不知何方。

　　天历十八万两千六百七十五年春，天界大军回朝，琅幽受封大将军，御前听赏。

　　“这次又是多亏了我们大将军足智多谋，才将那穷凶极恶的幽冥兽剿灭于刀下啊！”底下不知道哪个文官如此吹嘘了一句。
　　琅幽眯着眼睛往下一瞄，正好见到鹿蜀族的鹿鸣端着酒杯坐下。见她看过来，还微微一抬手，表示敬仰。
　　琅幽忍不住仗着人家老眼昏花偷偷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她不喜欢这些文官呢。拉拉杂杂一大堆听起来特别厉害，但其实又烦又冗长还不知所云的玩意儿，实在也不合她风风火火的个性。每回都是强忍着秒睡的冲动，挣扎在听个那么不甚清楚的一耳朵的边缘，确实也是腻了。这回算是她听过最短的，大约也是不想扰了天帝封赏的兴致。
　　再者，听说这鹿鸣也是个混堂的主，拍马屁天界第一，要是比真功夫倒也别想他真的能出点什么高明的主意，天帝留着这老家伙，说不定也就是为了逗个趣儿。

　　天帝带头鼓掌：“鹿鸣说得不错，这次琅幽居功至伟啊。”
　　琅幽赶紧谦虚见礼：“承蒙陛下赏识，琅幽愧不敢当。我的属下明麓、匿荇、九思和筑琰也是付出良多的，琅幽不敢一人独占功劳。”
　　天帝赞许着点头，顺着她的话也一起把刚刚提到的这四位升了个并没有什么用的虚衔。
　　琅幽深知天帝心里对她是如何的忌惮。要不是当年看在她是幽冥边界出生，天界又折了好几位低阶将军的份上，出兵剿灭幽冥兽这件差事也是断断轮不到她的。这种事天界那些真正出身名门的高级将领都是不愿意去的，做得好丢身份，做得不好丢名声，也只有她号称天地化生又没有什么底蕴，再加上在天界处处受人排挤，这才从无人问津的路边草变成最合适的香饽饽，被举荐来顶上这个空缺。
　　再说手下这四位副将，明面上说都是得力助手左膀右臂，但其实各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琅幽心里一清二楚，是故在堂上雨露均沾地都提一遍，省得有心人在背后说她厚此薄彼，或是被天帝看出来她其实是在藏拙。

　　“大将军对寡人的这些赏赐可还满意？”正当琅幽神游天外之际，天帝一句话瞬间把她拉回了朝堂。
　　琅幽顺着礼官的手看去，墙角堆着的一堆玩意儿早把自己的眼睛闪瞎了。可偏偏她刚刚又没有细听礼官报的那些名录，现下里只能依稀辨认出外面的那圈什么瀛洲南海夜明珠，羽嘉凤翎桐木屏，蔚澜手织青云纱，玄穹五色朝颜露这些一看就是各地进献给天帝的，不仅占着天库库存而且还是八百年用不着的东西。只有青云纱还能勉强分给明麓算作是有点用，其余的多半是借着赏赐的由头清理天库垃圾吧。
　　收了一堆没用的东西还要假装高兴的琅幽见了个礼：“多谢陛下赏赐，琅幽是个粗人不懂欣赏，回头便与将士们分享，决不会暴殄天物的。”不能把垃圾都丢我府里。
　　“对寡人给你安排的府邸也没有异议吗？”天帝试探着问道。
　　府邸？琅幽赶紧传音问底下右手边第五排坐着的下属家属漓孟。
　　漓孟传音道：“陛下给你安排了穷灵岛的仙府，说是比较有家的感觉。”

　　穷灵岛，哦，那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偏僻地方啊，也行，反正她连幽冥战地那么苦哈哈的地方都能住得风生水起的，也不怕穷灵这种比驻扎地要热闹繁华多了的所谓贫瘠。
　　琅幽一颔首，是对漓孟表示收到，同时也对天帝表示了接受：“穷灵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安静少人。琅幽是个野惯了的，要是住在离各位仙家近的地方，说不定还会因为太闹腾被其他仙家同僚参到陛下面前来，穷灵岛甚好，练武也不怕不小心劈了别人的仙府。”
　　“正是这个道理，正好边上就有花蕊的药园，要是大将军有什么旧疾新伤的，也方便就近寻医。正巧五百年前寡人刚派了个新上来的仙官去那里常驻，也算是给大将军派了个贴身大夫。”天帝补充道。
　　底下的鹿鸣也不忘再补上一句：“听说那个小仙官在上天界之前也是个学医的，上来的头几年又和花蕊大夫学过，颇得了几分他的真传，想来给将军看看那些头疼脑热的小病那都绰绰有余了。只要不是伤筋见骨的，相信他都能游刃有余地给您治好。”
　　琅幽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这话听起来好听，深究起来不就是“小伤小疼的就不要占用天界大夫资源了，给你分个花蕊大夫的徒弟你就该感谢恩赐了”吗？

　　不过她也长了个心眼，传音问漓孟道：“这个花蕊的徒弟是谁，医术可有他们说得那么好？”
　　漓孟答道：“他们说的那个徒弟想来应该就是之前跃龙门成功的那尾鲤龙。修为挺高，运气也不错，只是除了医术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便让花蕊带走做了个学徒。那鲤龙名叫梨清，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梨，海清河晏的清。医术嘛倒是还不错，只是天上的这些人都觉得他和你一样是个和罡风有扯的不祥之身，没人愿意让他看病，所以花蕊才只好打发他去看了坠龙渊的药园。”
　　琅幽没想到走之前要想找的那尾鲤龙和白泽大人提到的坠龙渊竟然都在穷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真是从没有这么感谢天帝过。
　　“那倒是和我同病相怜，此番我过去说不定还能帮衬一二，倒也不错。”琅幽暗自藏了欣喜的小心思，点头传音回他，口上也谢恩道：“谢陛下体恤，琅幽不日便尽快搬过去。”

　　天帝本以为这赏赐估计是要被琅幽给当面甩回来的，都已经做好了要被琅幽当面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好说话，连这样的府邸都接受了，一时间甚至愣了两瞬才接下去道：“既然大将军没什么意见，那便是最好。仙府的一切寡人都已找人准备妥当，大将军收拾些贴身物什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漓孟却吓一跳，以为琅幽的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疯了？穷灵那地方离天界所在的上清州起码也有几万里，离校场所在的危鸣州中间也还隔着三岛，住那种三不沾的地方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才是天帝的本意啊。把我和军队还有朝堂隔开，怕我触摸到权利中心。现在我可是刚立了大功，解决了众仙家的烦恼，也算是在上升期，朝堂里的各位仙官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都想上来结交我一番。天帝把我发配到那个地方不就是暗地里点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不会重用我吗？若是我现在拒绝了他，之后他不知道还要想什么方法把我调到别的更不好的地方去，说不定到时候连贴身大夫都不会有，倒还不如现在就趁了他的意。”
　　漓孟不发话了。关心则乱，怎么说也是心上人的上司，果然也是看得通透之人。只是以后要是想见明麓的话他大概也要多多跑去穷灵了吧。

　　也得亏着还早，一下了朝堂，琅幽便派人带着赏赐先去了趟危鸣州的校场把赏赐分了，自己留了两匹青云纱，又赶去了趟极炎州的旧宅，把自己平素惯用的东西和那些兵器收拾出来，装上炎兽车送去新宅，这才有时间在老宅里将就着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明麓、匿荇还有九思和筑琰就来老宅敲门，说是要帮她一块儿搬家。
　　既然上门了，琅幽也就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指挥着她们搬东西的搬东西，装车的装车，嘴里还不忘提醒道：“东西我昨天收拾得差不多了，这边的活都不太主要，一会儿到了穷灵的新宅才是重头戏。”
　　她顿了顿，坏笑着接下去道：“昨儿个时间来不及，我就暂时先把东西在仙府门口堆起来了。嗯，别的倒也没什么，大概也就是行李太多了不太走得进去而已。”
　　“……”四脸沉默。
　　向来老实的九思大实话了一句：“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明麓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一边拉了另外三位道：“诶呀，好像今天漓孟找我有什么要紧事，我得赶紧回去看一看。”
　　“我也去，说不定是什么军机要务呢？”筑琰不甚机灵地接话。
　　匿荇捂着脸，简直不想回顾这两人说的瞎话有多瞎：“你俩差不多行了，军机要务呢还，军机要务轮得到你俩上啊？漓孟不会直接找琅幽找你俩干啥，八百标兵奔北坡吗？”
　　琅幽差点要表演一个海豹式鼓掌：每一句都怼到了点上，不错。

　　五人一路说说笑笑插科打挥着到了穷灵的新居，推门一看。
　　琅幽诚不欺我。
　　这堆成山一样的行李是个什么鬼？还号称是军队出来的高级将领，你说你把东西打包成这样你好意思吗？我们明明记得你拔营的时候东西都收拾得挺妥当的呀？
　　“那个……”琅幽抠了抠脸，“军中行李就那么两三样，少的你让我整理还行，东西一多吧就容易忙中出错，忙中出错，啊哈哈哈。”
　　忙中出错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打扰了！”四位副将整齐划一地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琅幽赶紧拦人。开玩笑，她们要是走了，这高门大宅的她得整理到一万年之后去：“别别别，四位好妹妹帮帮忙吧！你们忍心看我淹没在这堆俗世杂物中吗？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说搬个家就决裂了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