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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管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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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进太极殿一次,就要修养数日,用重安的话来说,便是“灵子”耗完福泽需要积攒能量。故而,季珩这几日闲在府上,连听雨轩也不爱出,很多事情一概不知。
因此,直到季玥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关曜搬离府宅一事。
“大哥,关哥哥要搬出去了。”季玥坐在季珩的书桌对面,托腮看着他写字。
她来的时候,季珩正在练字,见到她就指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闻言手中一停,很快继续写字,挑眉道:“哦?不过他身为统领,又是我季家外人,搬出去自是顺理成章。”
季玥耸肩道:“据说是皇帝赐的宅子呢,他后日就搬走了,你到时去送他吗?”
季珩道:“我忙得很,哪有空。”
“可你明明闲着练字。”季玥睁着双圆圆的杏眼望他。
季珩没理她,过了会儿她又期期艾艾地开口:“大哥,你平日里常去皇宫,据说与太子熟悉,若是问他是否对我有意,该不妨事吧?”
季家府上的千金爱慕太子,而太子态度暧昧不明,这是大康贵族圈子里面都知道的事情,王妃有意促成这门婚事,为此面见皇后数次,但皇后借口自己不管俗事,太子亦没大婚的打算,皆都推却了。
本来王妃不欲再进言,但季玥因为曾在冬湖边上被赵煜救过,于是所有的少女恋慕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久了自然成为执念。王妃心疼女儿,只好硬着头皮想法子,不过进展不佳。
而阖府上下,王爷不常回来,王妃太宠溺女儿,季珀说话不好听,关曜终归是个外人,季玥的一腔心思,只好说给季珩听。
季珩常常听她念叨太子,现下已经是看见季玥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听她这样直白的让家里大哥打听男子态度,季珩心中叹气,但面上表情淡淡,边临摹边说:“我去宫中都是公事,与太子之前亦是君臣关系,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季玥气鼓鼓地嘟起嘴,瞪着季珩看了片刻,见一向温和的大哥兀自临帖并不理她,更加生气,冲动之下夺过季珩手上的笔扔在地上。
季珩皱眉,抬起头直视着季玥的双眼冷声道:“季玥,你太不像话了!”
季玥本就心中愁闷,见大哥不仅不帮自己反而狠心凶她,竟是抽噎着哭了出来,她年纪尚小,王妃也并不怎么约束,一旦哭起来可不管什么仪态,定是掀翻了屋顶的哭法。
季珩最受不了小妹哭,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抚额道:“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哭成这样不嫌难看吗?我下次进宫,若是能遇见太子,问上一问就是了。”
季玥立马破涕而笑,应声道:“就知道大哥疼我,馨儿姑姑说是晚上要做酒酿圆子,是江南名吃,回去晚了怕就没啦,我先回去了,大哥要吃吗?给你送来。”
她尾音上翘,欣喜和狡黠藏都藏不住,季珩好笑道:“行了,你快去吧,我可不喜欢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季玥点头,忙忙跑了出去,还未跨出门槛,又收回脚步来,返回去将地上的笔捡起来,递给了季珩。
季珩看她略带着歉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微笑道:“行了,大哥不与你计较。”
季玥吐吐舌头,嘴里喊道:“大哥真好。”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走了。
直至看不见季玥的身影,季珩才垂下嘴角,盯着桌上被季玥那一闹污了的宣纸愣神,窗外有鸟鸣,听着颇有些像是燕子。
“唉……”
季珩摇头,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晚间,问香进来收拾东西,见桌上的纸团,可惜道:“少爷,好好的字怎么扔了。”
季珩托着茶杯,掀开茶盖道:“不小心泼上了墨,没用了。”
问香还要说什么,外面一个黑影闪过,将什么东西投了进来。
季珩拿起桌上的东西,是一封信,那黑影是个送信的。但这人能将一张薄纸准确无误地扔在书桌上,且不被人察觉,足见功力深厚。
季珩打开信封,粗粗看完,不自觉冷笑,随后将纸放在一边的烛灯上烧了。
入夜,一辆马车自陇西王府静悄悄地驶出,几炷香的时间到了宁京外围。
宁京南面,有一方小竹林,平日不少文人雅客喜欢去那里品茗清谈,不过夜深之时便少有人在了。
初春之夜静谧得很,竹林四下无声,季珩下了马车孤身一人踱步进了林深之处,太子赵煜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日着一件深色衣袍上绣隐龙纹,头戴墨玉冠,与平日的云淡风轻完全不一样,竟有肃杀之感。
见到季珩,他双手微向前伸,是个迎接的姿态,微笑道:“珩儿果真守时。”
“煜哥来的早。”季珩低头一笑,看来颇有羞赧之意,走上前去依偎在赵煜身侧。
旁人见了,怕会以为这二人情意浓重却世俗不容,只能深夜私会聊解相思。
可是,这两人背过去的脸,却一个漠然一个算计,毫无爱意可言。
赵煜拍拍季珩的背,与他分开,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珩儿,你知道我的心意,只是最近朝野传言越加肆无忌惮,我怕父皇因此而发怒,最后吃苦的还是你,所以出此下策,你不会介意吧。”
季珩也回看他,眸中似乎含着水光,微微摇头道:“不怪煜哥。”
赵煜单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件玉佩,虽不到小儿半个手掌大但通体莹润,在月光映照下显得高华洁净。
他递给季珩道:“此玉是我好不容易搜来,据传可保佩戴之人身体康健,福运俱全。”
季珩接过来,举起来对着月光赏玩一番,眯着眼睛道:“这么好的东西,煜哥舍得给我?”
朝堂庙宇中,关于季珩的流言非常之多,但那些风月之说,人们也只敢在背后议论,当着季珩的面是决计不会的。盖因季珩虽然长得艳美,却是个悍将杀将,从来都是一副冷淡又强硬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立时上战场诛杀敌兵。
现下,铁血将军捧着枚玉佩,宛若个偷腥猫儿般,赵煜不禁心旌摇曳,低头欲吻美人耳鬓,季珩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转过身子,侧首将玉佩小心放进随身的锦袋里,朗声道:“太子殿下送出的东西,该没有收回的道理了,我就不客气了。”
赵煜心中闪过失落之意,不过仍然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今夜云多而厚,正有一朵行过上空,遮挡住了皎洁月光,林中一片漆黑,季珩声音响起:“煜哥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便回去了。”
赵煜道:“更深露重,回去还望小心。”
季珩闻言动手欲走,却听见赵煜又道:“珩儿,你下次进宫之时,帮你煜哥问问三皇弟领兵出征之事议得如何,父皇是什么态度。”
暗中,季珩咬了咬牙,强自按捺道:“煜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必将全力而为。”
赵煜满意道:“辛苦珩儿了。”
云走得很快,不久亮光又照进来,但林中只剩下了赵煜,旁边一黑影闪出,跪在他的面前低声道:“殿下,如何?”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季珩他现在……必须帮我。”赵煜沉声道:“回吧,否则母后又要念叨。”
“是。”
林外马车上,季珩将玉佩扔给问香,冷声道:“收起来。”他眼中蕴着愤怒和厌恶,扔玉佩时的没轻没重,问香差点没接住。
她习惯了季珩对待太子所赠的态度,拿到手上也不细看,直接放在了自己的怀里,犹豫了番才问道:“少爷,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季珩半闭着眼睛,轻轻摇头并不答话。
月色迷离,半明半暗中马车颠簸着往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