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当然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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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二年初，宁京漫天雪花肆意飞舞，积雪之厚，足有两尺。想来也只有十年前，凌昭仪香消玉陨之日所下的雪能够堪比了。
城内道上少现人影，即便是雕金砌玉的紫禁城，也被白雪染得肃穆。
午时，大雪稍停，一行人从皇宫中出来，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得宠的总管公公，捧着九龙鎏金圣旨匣，向陇西王府去。
陇西王府，听雨轩。
“少爷，王公公来了。”问香走得很快，差点被内室的门槛绊住。
季珩正坐在书桌前，手持毛笔画着什么，闻言不咸不淡地说了声：“哦？”眼皮抬也没抬。
问香走到他身边，咬了咬牙说道：“这冰天雪地的，皇上还要让少爷进宫？这么大张旗鼓，究竟是要做什么。”
季珩一晒，只道：“若是宣我进宫，一定不会派王公公来，更不会从正门入，今日应当是别的事。”
“可是……”问香皱起柳眉疑道。
季珩手中不停，打断道：“好了，你有这猜测的工夫，不如去寻些吃食来吧，我有点饿了。”
问香见自家少爷漠不关心，气鼓鼓地不再说话，又心疼他真饿着肚子，转头跑出去了。
季珩丢下笔，眉间浮上烦厌，目光遥遥望向门外，许是下人们偷懒，外面一层积雪未曾清扫，两行女子的脚印一直延到远处。
他呆坐了片刻，终是叹口气，往别处去了。
王府广亮大门内的空地，此时跪了一地人，最前面是关曜和陇西王妃，以及府上的二少爷季珀，后面跟着的还有一群丫鬟小厮。
“臣叩谢陛下。”关曜行完礼，抬起身子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大家跟着都站起身来。
陇西王妃身边的丫鬟上前一步给王公公塞了个锦袋，鼓囊囊地揣了不少银两，这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王公公却不收，只是礼貌地向关曜颔首：“这今后，还要仰仗关统领了。”
“公公可否告知在下，皇上怎么忽然下了这番旨意？”关曜拿着圣旨，犹自不敢相信，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公公摇头，并不说明：“赏罚皆是君恩，统领何需知道缘由呢？奴不便出宫过久，这便回了。”说完挥挥手，示意身后人一起，躬身退走了。
旨意下的突然，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诧异不已，不过多半也真心为关曜高兴。尤其府里的丫鬟们更是春心萌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做了禁军统领，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了，比府里大少爷领的正三品将军一职还要风光呢。”
“我看这回胧月姐姐是要失望了，堂堂统领怎会娶个小丫鬟。”
“这倒是呢，关少爷长得英武，又有了这样的身份，只怕配丞相之女也配得起呢。”
问香正要去厨房找些软糯的食物，在回廊上便听见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她听着这些人越说越放肆，便拦了下来：“你们在说什么，是太闲了没事做吗？”
小丫鬟被骇住了，禁不住问，一股脑地把上午传旨的事情说了，问香听了点点头，示意她们离开，末了又提点两句：“仔细你们说的话，不小心惹出事情，谁也救不了。”
丫鬟们喏喏应了，沉默着加快了脚步离去。
问香好笑得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抬步，却见一女子正站在回廊处，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忙凝住了神色。
正是二少爷身边的大丫鬟望秋。
望秋迎身向前来，仍是笑道：“问香姐姐总是这么端着，也不知累不累，明明是好意，却吓着了人。”
问香冷道：“你懂什么，我若是笑嘻嘻地说，她们可不会放在心上。”
“本来姐姐做着季将军身边的大丫鬟，端着便就端着了，只是如今关少爷扶摇一上，胧月妹妹也跟着抬了身份，姐姐与她素有旧怨，可该小心着些。”望秋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拿着手帕微遮面庞轻笑出声。
“不劳烦你来管，我家少爷还饿着，耽误不得，我先走了。”
问香说完面色平静地走了，只一双手扣紧了衣摆。
“哼。”望秋恨恨地跺脚，不多时又扭曲地笑起来，骂道：“看你能得意多久。”
因着陇西王妃不喜，季珩一向不去前厅用膳，这日晚膳也只他和问香二人独在听雨轩用。
季珩发现问香自下午回来后便心神不宁，数次欲言又止，给他布菜时险些打翻了菜盘，于是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问香本不知如何开口，得了他的询问，这才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季珩听了她的叙述，淡淡点头：“是件好事，王府于他有恩，日后飞黄腾达也可帮衬一二。”
问香却不甚高兴，说道：“皇上究竟想要如何，一边折辱少爷您，一边抬举不明不白自大漠来的粗野乡夫？”
季珩失笑：“关曜从小受王府教养，六艺出色又高大俊逸，府上婢女看见他都是不胜娇羞，偏到你这儿就是粗野乡夫了？”
问香不答，眼里是不平和愤怒，还想要说些什么，季珩一摆手：“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吃饭吧。”
这般，主仆二人才用完了膳。
饭毕，季珩来了兴致，独自一人要去后花园赏梅。
他穿着一身雪狐皮大氅，华贵之极显是御赐之物，后花园小道上有烛光照白雪而泛出的些许光芒，使得影子忽明忽暗。
此时大雪已停，季珩拂去几根快折断的腊梅枝上的碎雪，凝神望着那簇小小花朵儿，听见身后一个男声响起：“季将军在这里？”
季珩旋身，是关曜，他点头示意道：“关统领也在。”
关曜挑挑眉：“你也知晓了？”
“这般荣光，我就算是不问府中之事，也很快就得知了。”
关曜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挑起，也许是因为夜色朦胧，那抹笑意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雪大风寒，季将军早些回去罢。”
许是有北漠血脉，关曜身形罕见的高壮，他口中说着让回却堵在季珩前头不动，季珩在男子中算是高个了，但还是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如此不好径直走开。
“关统领，借过。”季珩眼睛看着路，在关曜看来，他那一双长目微挑，眼睫向下，有点勾人心弦。
他顿了顿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何必叫得这么生分。”
季珩心里腹诽，也不知这人抽了什么风，他们虽说有段儿时情谊，但也早已生疏多年了，之前不也是少爷、将军这般叫的，如何今日就不行了？
但他并不是个爱纠缠的人，面上平静道：“关曜。”
关曜低低嗯了一声，错步一闪，很快转身走了。
季珩心中诧异，愣在原地未动，只一瞬的功夫，关曜跨过一丛矮树，又急匆匆地回来了，脸色微微窘迫地道：“你高兴吗？”
“什么？”季珩不明白。
关曜皱眉，脚步一动似想走开，可到底还是吞吐说道：“我封统领的事情……”
这下子，季珩总算清楚了，微笑道：“当然高兴，日后还请统领照拂王府了。”
关曜闻言，面色骤然变冷，撂下一句“自会如此”又大步走了。
季珩实在不知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不过被这么一搅，也没了什么赏梅的兴致，摇摇头从另一端小径回去了。
关曜并未回自己的观云轩，反而躲在假山后面，那里虽小可别有洞天，三面假山石并一丛老竹，中间明明暗暗算是他的秘密基地，从小有了情绪都来这里排解。
“我方才……是不是不该甩他脸色，他说照拂王府无甚错误，看样子也不像敷衍……我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关曜低头望着手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他嘲弄的一笑，慢慢踱回住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