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双之苍泪孤影》白日梦黑夜

2、1初遇黑暗

　　仰望高耸的水泥建筑拘束的狭小天空，灰色的云像墨迹一样晕染开来，被纵横的黑色电线切割成一幅阴郁的画。初春的雨总是要下不下，要停不停。

　　“又开始下了……”一滴雨水落进杨越的右眼，他皱起眉头，急忙用手揉了揉被酸雨威胁到的眼珠子。看来戴眼镜还是很有好处的，别嫌麻烦了。下定决心似的，少年推正了眼镜，继续穿越狭长的街道。可是没走几步就跌了一跤。

　　“哈哈，这不是一班的牛人么？果然牛逼，喜欢在水坑里跳水。”一个同样十七八岁的瘦高个男生嬉笑着从街角走出。

　　“人家那叫另类，我们这种俗人不懂的。”他旁边一个拉起衣后兜帽的男生附和。

　　杨越心中纳闷自己的不小心，没有将嘲笑听进去，只是不紧不慢地撑起身体，右手在地上摸索遗落的眼镜，手掌触摸到一大块粗硬的物体。这是……脚？

　　水洼中影射出少年茫然而清澈的眼睛，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不起，不小心踩坏了你的眼镜。不过——”明明道歉的话语却丝毫听不出歉意，反倒有点理所当然的无谓。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似乎用不到它了。”

　　杨越瞪着水中扭曲的倒影，忘了站起，不知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起先的两个男生有点不耐，对后来的人嚷道：“大哥，这小子是摔傻了，要不要我们帮你敲醒他？”

　　被称为大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发育成熟的修长身材包裹于灰色的风衣，头上藏青的鸭舌帽颇不搭调。帽沿下露出的半边脸依稀可见细碎的胡渣，只是让少年人仰视所看见的阴影中的眼睛一扫混混的颓然气质，虽不凌厉却也深邃。

　　他对两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那就交给你们了。”说罢站到一边。

　　得到指示的两人毫不懈怠，早就看这个小子不爽了！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第一拳，打在杨越的脸颊上，第二拳，在胸口，小腹……最后已经分不清落在何处，少年犹如一块破抹布，在拳头的雨水中翻折着身体。

　　“妈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上次是这个家伙么？”瘦高个男生啐了一口，甩动微酸的手臂。

　　“那幅贱相怎么会错？我的腰到现在还在疼！现在竟然装死。”兜帽男生又补踢一脚。

　　“哦，是谁连个死人都搞不定？”一边看好戏的青年点上一支烟享受着，自从来到这里，他便爱上了这种小消遣，红色的烟头在细雨中忽闪忽灭。

　　从烟雾中仰起的目光令两个坏小子心头一震，被轻蔑的青涩的作恶之手揪住杨越的头发，硬是让后者的脸面向自己，举掌便辟，可手到一半却停住了，“你……”这家伙的眼睛是红色的！他像见了鬼一样甩开抓住头发的手。

　　“怪胎啊！”

　　“哼，胆小鬼。”青年不屑地弹落指尖半燃的烟。

　　“阿杰别怕！他只是红眼病而已！书看得太多了。”瘦高个男生安慰道。

　　“靠！你见过眼珠子都红的红眼病吗？”阿杰神经质地在衣服上擦拭着手。说不定是让人变僵尸的传染病呢。

　　“用这个！”瘦高个男生堪堪接住了飞来的刀子，犹豫地回望青年，没想到后者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只麻雀。可怜的小鸟，被雨淋湿了翅膀。不过只要太阳一出来就能晾干了。

　　“我可不喜欢到手的猎物重新逃走呢。”话音刚落，原来活生生的还在挣扎的麻雀便化作了横飞的血块，红色溅落在神情淡漠的脸上。

　　罗刚倒抽了一口凉气，瞥了瞥面色同样苍白的阿杰，相对颔首。

　　锋芒闪过，血色迸射。持刀的少年惊恐地睁大眼睛，颤抖的声音滚落：“怎……怎么会……”
　　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覆上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男子放开罗刚持刀的手腕，转身捏住了正想逃跑的阿杰的脖子，在后者未及发出呼救之前便以一声清脆的“咔嚓”了断了第二条年轻的生命。

　　“还以为你们两个可以好好磨砺一下，没用的东西还是消失好了。”男人活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是很欣赏自己充满力量感的肢体。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最初的目标身上，依然失神状态的杨越脸上除了多了他人的血迹外并无改变，无力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被脏水浸透褶皱地粘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稍显单薄的未发育完全的身体线条。当事人的他似乎对自己的命运不太关心，更别提他人的生死了，刚才的一幕只能落在无生命的街巷的记忆中。

　　不。男人咧嘴笑了，他能看到那具死寂的躯壳散发的情绪波动。非常强烈的负面感情，矛盾、憎恨、悲伤、恐惧混合成了美丽的颜色，一瞬间几乎令他痴了。苍白的手抚去冰凉脸颊上的血迹，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停止机能的身体一阵战栗。

　　魂的波动更剧烈了。

　　恐惧就像黑洞一般张开，吸收着四周的能量，天上的飞鸟直直落下，化作僵硬的尸体。路边的树木缓慢枯萎，落叶在浅雨中激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