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关系》程射飞

9、第 9 章 她站在久违

　　跟着副导师跑了大半个月Ｇ汽车公司位于邻市的生产基地，泡在车间里的时间多到让盛唐再多闻一点润滑油的味道她都能条件反射地感到胃痉挛。课题组有了现场采集的数据和图样，有了对生产流程的初步把握，又通过谈判和对方敲定了项目合约细则，终于可以回景州市区在系里实验室着手开始项目设计了。这一趟差的强度大得让盛唐简直崩溃，因为副导师是早年留日学者，甚至英语口语也不大拿得出手，与德国总厂派驻在中国的几位技术工程师交流有障碍，所以带上盛唐和课题组另外一个精通德语的博士生，既当翻译又当跑腿小工使。那个男博士正是二十六七的当打之年，精力充沛到不行，一天站十四个小时回去都似乎精神不减，盛唐其实比他差远了，但见状也咬紧牙关挺下来，也没让自己露半点怯，该干什么的时候还是二话不说立即着手。副导师口头没表示什么，心里却着实对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女生刮目相看了。

　　“齐老师，回头您经过９７医院门口时把我放下来就行，我晚上不回宿舍了，回家收拾收拾东西。”

　　齐老师凝神一想，记起来以前好像哪个场合有听到过组里的盛唐年纪小小的就嫁人了，嫁的还是个比她大了八九岁的军医，这个话题每被论起总是能引起女老师们的高度兴趣。这个实干派青年副教授平日里严肃而不苟言笑，但此行任务得以顺利完成，经费也大把地批下来了，心情轻松之下也开始和盛唐开开玩笑：“这么久不回家，老公该有意见了吧。”

　　盛唐抿抿嘴，无奈地翻眼皮看天：“可不是吗，我正想着回去怎么跟他赔不是呢。”

　　“不至于吧，我也就那么一说……”齐老师笨拙地安慰道，“他比你大那么多，不至于当真为这点小事跟你较真。”

　　盛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身材壮硕五大三粗而得以独享后座的在读博士章苏终于找到机会发言了：“齐老师您这话可说岔了，我看这恐怕不是小事。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咱们实验室可是几个院士重点抓的，工作强度全校知名，师妹又自觉肯干从不偷懒，回家的次数简直是少到令人发指。对她老公来讲，实在是不人道啊不人道。”

　　盛唐微不可觉地叹口气，没说什么。

　　齐老师讶道：“有这么严重吗？说实在的，在校生本来就应该成天泡在学校的，我们当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啊。现在政策宽松了，允许已婚读研什么的，但是如果以要顾家为由而希望在实验室里少花点时间，我们宁愿一开始就不要这种学生。”他光顾自己发表意见痛快，也没想到这话正直指盛唐软肋。章苏连忙接上他的话：“不过如果个个都像我们盛唐这么聪明又肯干，一个女生可以当两个男生使，别说是结婚的了就算是离婚的咱们也得抢着要啊，您说是不是啊齐老师。”

　　齐老师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赶紧弥补自己的错误：“就是就是，盛唐你再接着读博吧，你是块做科研的材料，明年二月稍微准备准备，转个博很容易，随便跟着系里三个院士中哪个都行，好好干三年就好留校了。”

　　盛唐汗了：“这个……还没想好。要考虑的因素也真是挺多的。我也想早点工作挣钱给家里爸爸妈妈花呢。”

　　章苏说：“你们家缺你挣那点钱吗？你老公不是外科医么，收入多高啊，能把咱的薪水放眼里嘛。”

　　盛唐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了，现在连辩都懒得辩，微微一笑说：“其实就是够过日子罢了。”

　　章苏眼珠子一转，忍不住又说：“不过小师妹，你可别对老公太不上心了，听说现在这世道医生职业远没白大卦那么纯洁，尤其是搞外科的，诱惑太多了。你不把他抓紧点，将来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可会措手不及的。我看你平常写程序做实验都很精明，这方面可也不能太过粗心。”

　　盛唐哑然失笑：“要说别人乱来我信，这些事儿多少也知道些，不过我家那个这方面还真是老实，我很放心的。”

　　章苏露骨地重重切了一声：“盛唐你这话说得可真够天真的，显然是不了解男人之本质。有钱有地位有魅力，老婆老不着家，再来个狐朋狗友一招呼，天时地利人和可不齐活了么！到这种时候还能把持得住的那还真是柳下惠，至少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没听说过。听哥一句话，你还是别这么迷迷糊糊的，多留个心眼没坏处，啊。”

　　盛唐特没往心里去，敷衍地笑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齐老师看到盛唐清新单纯的笑颜，心说这女孩子心态真是好，表情不由自主也柔和地带上丝笑意，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到了。回家好好陪老公，休息个两三天再回学校吧，实验室里我替你跟大老板要假。”

　　盛唐转过头来，惊喜道：“真的吗？齐老师您太好了！谢谢！”

　　齐老师被这样亮闪闪的感动眼神看得简直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胡乱点头说：“咳，没什么，我自己也该抽两天陪陪老婆了……”

　　盛唐对着副导和师兄用力摆摆手，一人送了个灿烂甜美的笑容，便拉开车门跳下车去，蹦蹦跳跳地向９７医院外科大楼跑去。

　　自从研一末进实验室以来，她来安城单位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其实，这栋大楼本就是个从她生命中第一天踏上景州的土地开始便萦绕着她复杂回忆的地方。

　　她站在久违的高大建筑前，偏着脑袋轻轻一抿嘴，年轻姣好的面容上竟现出几分沧桑味道的笑。门前站岗的小战士眼角扫到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盛唐全然没注意，只自顾自脚步轻快地向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