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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为眼前的 ...

  •   接到杜源电话的时候盛唐正在老师家享受师母的手艺,是久违的家乡的味道。几个同为H市老乡的师兄师姐也在,大家吃的差不多就开始聊天,只剩下盛唐还在孜孜不倦地扫荡残羹剩菜——可怜她为了看实验而来迟,上桌的时候已经没几盘菜是完整的,可她仍然一声不吭地扒拉着饭,眼睛却还紧盯着尚未吃完的盘子,似乎生怕剩菜还没被自己抢到碗中就先被师母撤下去。师兄师姐们看着小师妹又想狼吞虎咽又顾及饭桌礼仪的矛盾模样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师母更是心疼得不行,唠叨着她家老头子的狠心肠,又下厨去给盛唐蒸小笼包去了。

      手机响了之后,盛唐匆匆忙忙把口中的饭菜咽下去,才放下饭碗,掏手帕擦手擦脸,接起电话,看到屏幕显示出杜源在美国的座机号码。

      她把身子转到一侧,轻声应道:“喂。”

      杜源的声音和语气一开始都没什么特别,只是淡淡地告诉她甄芝回国的时间,让她去接机。盛唐挺惊讶的,按说还在学期中,不是甄芝应当回国的时间。她直觉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杜源沉默了半天,用冷冰冰但明显透出切骨恨意的声音说:“甄芝被她男友打伤了。——而且这并不是第一次。”

      盛唐愣了一下,只觉得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努力对自己说冷静冷静,接着又问了几句,把情况大致弄清楚之后她就挂了电话。抬腕看看手表,已经一点多,甄芝的航班是下午三点出头到。盛唐很清楚杜源不是心血来潮突然给别人添麻烦那类人,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自己,恐怕也是因为甄芝的反对、也许还有威胁——她的鼻子突然酸了。她无法想象一贯要强的甄芝这样被人欺负,甚至连在她身边的杜源都没法护着她,想到甄芝还想瞒着她瞒着父母瞒着所有人,她难受得不行,想见到她的心情更是迫切。

      琢磨着自己赶去机场也得一个多小时,没时间再多浪费,盛唐和老师师母告了罪就先行离席。

      和甄芝的见面非常匆忙。幸运的是盛唐这天恰好把车开来学校,也便直接可以开去机场。甄芝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变化,除了脸色有几分憔悴。她的背仍然习惯性地挺得笔直,看到盛唐在外面对她笑着招手,她的表情,惊喜中竟然带有几分怆然。盛唐对自己说,不管看到什么,都要镇静。但甄芝一如既往的镇静令她的自我暗示似乎都成了无用功。

      在开车送甄芝回家的路上,盛唐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自己脑袋中残留的记忆,对甄芝说以前的同学现在都混的如何如何。从小学同学说到初中同学说到高中同学,她的语气刻意开朗,说到兴起处笑着转过头去正想看听众的反应,却看到副座上的甄芝合眼似乎已经睡着,表情宁静,眼睫毛下却隐有泪水。盛唐一时移不开目光,甚至忘了自己是在高速路上。死命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表情扭曲着轻轻地说了一句:“甄芝,在我面前你还需要硬撑着么?”

      甄芝睁开眼,微弱地笑了:“你知道我最要面子的。干出这种蠢事完全是自找,你不仅会笑我、更会骂我吧。”

      盛唐怒道:“胡说!我什么时候笑过你骂过你?你倒是举个例子来看看?!”

      甄芝笑意消散,表情淡漠:“反正我一直以来都很自以为是。老房子着火,又完全没有救火的意愿,谁救得了我,被烧死难道不是活该。”

      盛唐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甄芝的情事她了解得一直不多,因为甄芝本人是典型从不多口的闷骚,而苦恋她多年的杜源虽然就在离她不远的同城另外一所大学就读,却似乎与她的生活渐行渐远。盛唐只是听杜源模糊地说过甄芝喜欢上了他们系里的一个台湾教授,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同居很长时间。让盛唐震惊的事情太多,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了解甄芝深深埋藏在内心里的执着与疯狂。也许甄芝对自己的评价是很正确的,所谓的老房子着了火,大概就是像她这样,一个沉着冷静过了小半辈子的人,突然张开了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令她丧失理智,于是现在的她双目血红,残存的平静也只是假像,骨子里已经不知是怎样的混乱。

      和甄芝的会面令盛唐的心情非常的糟糕。她惶恐,慌乱,痛心,无助,不知所措……而当她孩子气地坚持要看甄芝的伤口,甄芝也如同以往一样迁就了她了之后,她为眼前的景象而紧紧握起了拳头,然后狠命把嘴唇咬到出血,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甄芝看到她流血的嘴唇,看到她狂怒几乎不能自已的眼神,突然伸出手抱住了盛唐,然后无声地淌了一会儿眼泪。

      离开甄芝回到学校,盛唐晚上还是请了假没去实验室。安城给她买的女烟被她扔在宿舍看都不看一眼,心情无比恶劣之下她忍不住去买了一条从前抽惯的牌子,随手拆开,走到宿舍楼前的公园里,找个没人的角落在长椅上坐下来。尽管已经渐渐入冬,典型的北方气候寒意十足,公园里仍然不缺并肩坐着喃喃细语或搂或抱的情侣,只有她独身一人,对甜蜜恋人间的火热完全视若无睹。她忍不住去想甄芝陷入热恋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个男人是怎样奇迹地令她一步步走近抛弃自我的深渊,最终出现在脑海中的却仍然是甄芝被毒打的景象,和一张非常模糊却狰狞的男人的脸。

      当她又开始下意识地咬着已经破开的嘴唇却仍然对痛觉毫无感知,双拳也捏紧到关节都僵硬疼痛的地步,此时手机又响了,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了回来。

      “诶,你在学校吗?”

      玲畅的声音懒洋洋地在那边响起,是那种她熟悉的稳定干净的气息。盛唐突然为这时候接到玲畅的电话感到几分高兴,虽然她从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玲畅不是个单纯的小男孩儿,但他身上的狠劲让她觉得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一瞬间就把所有复杂的事情从生活中抹去。

      “在。”她应了一个字,伴随着一声压抑的轻叹。

      “嗯,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时间还早,出来喝酒吧。”

      盛唐几乎能想象出玲畅满不在乎的表情,像是不知道她其实和他们这帮外科医生一样没有周末没有假日,实验室就像病房或者手术室一样是不变的归宿——或者说他就算知道也毫不放在眼里。

      玲畅没听到盛唐的回答,语气没变,淡淡地说下去:“那好,大概十五分钟吧,我到你宿舍楼下。”

      盛唐无力地说:“……喂,又不是酒鬼,你小子干嘛也抽疯?”

      玲畅顿了顿,接下来的声音突然出现一丝笑意:“我又被女人甩了。就在刚刚。难道不是一大人间悲剧?”

      虽然玲畅和诸相亲非相亲对象分手从来不是新闻,盛唐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不过到底没了狠心拒绝的理由,她想着自己反正也心烦意乱,不如喝酒打发时间,也就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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